禁忌乐章_海馥薇【完结】(22)

  池弈的目光落回安焰脸上。

  四目相对,她还被他捂着嘴,目光清亮,一眨不眨地回望着他,像在看一场置身事外的好戏。

  眼神移开一瞬,又压回来。

  白T领口的布料完全紧贴,清晰的弧度毫无保留。水顺着锁骨往下,没入视线不该停留的位置。

  池弈想起她拜访时带来的点心,舒芙蕾上点缀的小嘤桃,忽然觉得很烦躁。

  弟弟在门外求他。

  他却在门内捂着他女朋友的嘴,把人按在怀里。

  “早干嘛去了。”

  他的声音低了一度,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怒意。

  门外安静片刻。

  程扬咬牙:“求你了,哥。”

  看来今天不答应他,他是不会走的。

  沉默几秒,池弈冷硬地吐出一句:“我尽量。”

  “哦……”

  终于得到满意的答案,程扬放下心来。

  他又敲了敲门:“那我先走了,需要我帮你通知安保或者物管吗?”

  “不用。”

  池弈声音很冷,仿佛耐心以至极限。

  程扬怕说多了惹他不快,道别之后便走了。

  脚步声远去,大门“砰”的一响,周遭彻底安静。

  花洒还在继续,逼仄潮湿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

  池弈垂眸看她,没有立刻松手。

  安焰浑身湿透地贴在他身前,掌心下,是她温热的唇。

  心跳终于失序地撞了一下,池弈这才放开了她。

  “闹够了吗?”

  他声音冷硬,紊乱的气息却出卖了一切。

  安焰抿了抿被他捂红的唇瓣,故意学着外面的那道声音:“哥,你还好吗?”

  听见这个称呼池弈微怔。

  他想起刚才程扬口口声声地求他帮忙,如果安焰还是他弟弟的女友,那她的这声“哥”倒也叫的不算错。

  身前的人扬起下巴,眸子带着纵火得逞的狡黠,明知故问:“你很紧张吗?”

  池弈的目光冷下来:“别高估你自己。”

  他退开一步,侧身去关花洒,安焰却没动,慢慢往前,用那双水汽氤氲的眼睛望他。

  “那你为什么不敢让我见他?”她问得很轻,“我们本来就没什么,不过是登门送个拜访礼物而已。所以你紧张,是因为心虚吗?”

  池弈回头看她,面色依旧冷静:“早说过了,你们的事与我无关。”

  安焰笑了一下:“可是你都答应了帮你弟弟不是吗?”

  “认识这么久,我倒是没发现你原来这么热心,可是怎么偏偏对我冷漠?”她歪着头,神情看起来有一种不谙世事的天真。

  池弈脸色一沉,拉开门转身去了卧室。

  等他换好衣服回来,客厅的灯光下,安焰还站在那里,满脸委屈地看他。

  眉峰微蹙,他眼里的不满很明显。

  安焰摊了摊手,无奈道:“我从头湿到脚,你总不能要我这样回去吧?”

  池弈盯她几秒,终于转身留下一句:“把头发吹干。”

  去而复返,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件衬衫,和一条系带款式的居家长裤扔给她。

  衬衫的面料很舒服,带着淡淡的木质香气,和他身上的味道很像。

  安焰接过来,笑着说了句“谢谢”。

  浴室的灯再次亮起。

  安焰在镜子前吹干了头发。

  衬衣和裤子对她来说都有点大,安焰把裤管和袖子往上卷了几折,低头的时候,余光瞥见被她扔在洗手台上,湿透的内库。

  心里起了点恶劣的念头,她把小裤从换掉的衣物里拎出来,指尖一松,放在了洗手台左侧的抽屉里。

  走出浴室的时候,池弈已经站在了客厅的落地窗前。

  他衣衫规整地穿着衬衣和休闲西裤,双手插兜靠坐在沙发背上,又恢复成那个优雅绅士的Maestro。

  “可以走了吗?”他问得冷淡,丝毫不解风情的模样。

  安焰点点头,难得乖顺,只是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池弈一眼。

  “谢谢你的衣服和裤子,这一次需要我还吗?”

  池弈耐心耗尽:“安小姐要是喜欢,可以自己留着,不喜欢的话,扔了就是。”

  安焰笑笑,说:“那我肯定是要好好保存的。”

  池弈没有接话,错身拉开了她身后的门。

  她穿着池弈的衬衣离开。

  电梯门缓缓合上,安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打扮。

  宽大的衬衫垂到大腿,安焰庆幸这是系带的居家裤,不然的话,今天自己可能真的只能挂空回去。

  浴室的情景还萦绕在脑海,不得不说,水雾缭绕下穿着浴袍的池弈,竟然比平时那个严肃冷静、一丝不苟的男人更具有侵略性。

  她不是没见过皮相出众的男人,可是像池弈这样有意思的,还真是头一个。

  安焰勾了勾唇角,电梯的金属壁上映出她的侧影。

  想到浴室角落里的那个“礼物”,心底竟然生出点罕见的期待。

  *

  转天又是一次池弈的排练。

  合练的曲目结束后,大家收琴离开。安焰作为弦乐四重奏的第一小提琴,被池弈留下,单独过一遍负责的部分。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落在乐谱上,清透而明亮。

  安焰架好小提琴,按照池弈的要求,拉了一遍曲子的第二乐章。

  音准无误,运弓干净,节奏严谨到挑不出破绽,但就是缺了点什么。

  最后一个和弦落下,空气里安静了一瞬。

  池弈顿了一秒,才走到她身侧,把乐谱翻回了开头。

  “技术上没有问题,乐章的主题音色也保持得非常统一,但这不是勃拉姆斯。”

  他伸手点在第二小节,“这里的重音不是力量,而是压抑。第三号四重奏作者写得很晚,已经不是炫技时期的作品,所以情绪不能处理得太干净。”

  安焰笑了一下:“那应该怎么处理?”

  池弈没理会她那点轻飘飘的调子,讲得认真。

  从结构到旋律,从第一主题如何演变,到结尾那种迟疑又克制的回望,勃拉姆斯对室内乐的晚期处理,强调的是重拍的下沉和弱拍的延展。

  “弓速可以慢一点,但压得深一点,让音色有点滞涩的感觉,像秘而不宣的情绪。”

  “嗯嗯好的好的。”

  安焰随口附和,其实根本没有在听。

  她在看他。

  他今天穿的是件雾蓝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节青筋微鼓、线条清晰的小臂,那只玉质扇骨般的手干净修长,骨节分明,却又劲瘦有力。

  本就深邃的眉眼更不必讲,明明是很冷淡,却在讲到专业细节的时候,透露出某种近乎偏执的专注。

  安焰有些走神。

  昨晚又是水汽又是昏灯,她看得不够清楚,今天在白光下看,更是感叹此人皮相是真好。

  “你有没有在听?”

  池弈忽然停下,目光沉沉地问。

  安焰“啊”了一声,赶紧狡辩:“在听的啊。”

  “那你复述一下这一段的重音处理。”

  安焰眨眨眼,忽然歪头问:“你知道勃拉姆斯和克拉拉的故事吗?”

  “他偷偷爱着老师的妻子,远远观望却又不敢靠近。”她笑盈盈地看他,“这种禁忌暗恋的心情,是不是就像你说的,秘而不宣的情绪?”

  空气忽然冷了。

  池弈沉默着合上乐谱,声音比刚才更凌厉:“这里是排练厅。”

  “嗷,”安焰能屈能伸,见他这幅表情,就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

  她立马安分架好了琴,低头道:“那我再拉一遍。”

  这一遍,她认真了。

  琴弓压下去,弱拍延展开,旋律当即就有了呼吸。

  一曲结束,池弈点头:“好多了,第四句注意下速度,可以更游刃有余一点。”

  安焰乖巧放下手中的琴,恭维他道:“还是Maestro您指导得好,我一下就领悟了。”

  池弈板着脸没接话,只说:“今天先到这里。”

  “啊?”安焰悻悻,“那《夜曲》你要不要顺便也听一下?”

  池弈看她一眼,最终妥协,“嗯”一声坐回她身后的椅子。

  小提琴重新架好,安焰故意处理得飘了些,音色轻薄,节奏游离,梦境变成了迟疑。

  “哎……”

  安焰叹气,停下来抱怨:“这个梦境的感觉真的很难把握。”

  池弈扫她一眼,淡声反问:“你难道不做梦吗?”

  “看是哪种梦吧。”安焰笑了,“如果是不切实际的梦,我从十四岁开始就不做了。”

  池弈没接话,脸色更冷。

  安焰见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只觉得有趣。

  “这么严肃做什么?你听不懂玩笑?”

  她话锋一转,又说:“不过我昨晚确实是做梦了。”

  “可以说吗?”安焰抬头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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