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肠辘辘_苏他【完结】(43)

  凌度气炸了,“呵,你不知道你什么上限吗?漂亮又怎么样,不会老吗?老了还有价值吗?骗这个骗那个,你觉得那帮逼看不出来吗?他们只是享受随便花点钱就能让你绞尽脑汁地攻略他们!”

  兰漱深呼吸着,强压下多年未遇的狂怒,并不接他的话,只按自己的节奏,回怼:“我以为你多有骨气,当初居高临下地埋怨我指使贺川给你拉皮条,你自己还不是半夜上人家车?爽死了吧?不谢我吗?要不是我,她能看上你吗?”

  凌度心狂跳,那根心弦啪地断了。

  紧接着,两人对骂,同时开口,自说自话,一地鸡毛。

  “你以为那些男的会爱你?他们爱的多了,根本轮不到你,给你买车买房又怎么样,你问问他们给多少人买过车、房,你除了长得绝美、身材一流有什么了不起!”

  “你以为你有朋友?其实都讨厌你,讨厌你从小到大二五八万。明明在一群歪瓜裂枣里便宜占尽了,还装得怀才不遇、都对不起你。”

  “而且你真觉得他们有钱吗?有钱会给你花?多少人捞一点,赔了整个人生进去,没人告诉你,你也不看新闻吗?”

  “就你有本事,明明烂泥扶不上墙,还让人家爹天天夸你、骂亲儿子,你还觉得你付出最多是吗?就显着你了!”

  “见钱眼开、六亲不认,哦,你现在没亲人。”

  兰漱一怔,眼底情绪瞬息万变,最后扯出一抹讥讽,“你爸妈没死!但跟死了有区别吗?还不如死了,因为活着也不要你。没有人要你,你怎么不一刀捅死自己,头朝下扎进乱葬岗里!”

  凌度停下来,松开钳制兰漱的手。

  兰漱推开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天快亮了,急诊门口的灯依旧雪亮,照得他半边脸泛白。

  他抬手抹一把眼下,转身靠上车门,想从口袋里摸烟,可手抖得厉害,试了两次,指尖都没能探进口袋。

  他低头盯着自己的手,胸口很堵,呼吸不上不下。

  好一会儿,终于掏出来,却从手中滑走。

  掉在地上。

  全都掉在地上。

  *

  兰漱拿上车,开到新地佰停车场。

  推开车门,微凉的潮气扑面而来。

  她穿过烟袋斜街,带跟的鞋在青石板路上踩出阵阵脆响,她只能快速离去,才让她显得不那么冒昧。

  尽管四周空荡,打扰不到谁。

  凌晨四点,喧闹随着沿河酒吧熄灭霓虹而消亡,只剩几盏门灯,隐约照出店内打扫的身影。

  她走上银锭桥。

  灰蓝天光下,水面如镜,还跟从前一样,只不过那时自己小小一只,显得这座南北走向的单孔石拱桥好威武。

  现在她长高了,桥好小。

  她想起第一次立在桥头,指着橘红晚霞对母亲说好好看。

  母亲亲亲她的脸,说世上最好看的是漱漱。

  彼时兰漱少颗门牙,笑起来漏风,傻气十足,她不信母亲的话,扭头瞧父亲,父亲也应和:“我赞同,谁家小姑娘啊,太漂亮咯。”

  想着从前,泪水消无声息地洇开。

  说出来或许没人信,她无比深爱她的父母。

  她从不自卑,也未觉不幸,因为他们一直有笃定地告诉她,她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一切,当下没有,只是时候没到。

  虽说这份爱只延续了短短七年半,但她依旧觉得无与伦比,足以滋养她整个人生。

  当凌度说出她没亲人那一刻,就是要伤害她。

  她转身就走,并非难受,是无法想象,凌度竟会伤害她。

  她从没去想过。

  因为凌度从没这样做过。

  所以她很诧异。

  而诧异本身,就已经很说明问题。

  这代表三件事。

  可能是应激反应,就像习惯了温水,突然被烫一下,第一反应肯定是惊诧和疼;

  可能是对颠覆认知的恐惧,这意味着她从不了解凌度;

  可能是觉得对凌度失去了掌控权。

  哪种都能说通。

  但兰漱心里有个声音一直拽着她。

  或许她对凌度的在乎,早就没办法用“习惯了”当做借口,也没法解释成“他还有利用价值”。甚至连“养条狗久了都会产生感情”这种理由,都再也糊弄不过去了。

  她就是在乎他。

  她早陷进去了。

  但为什么是被他冒犯父母时,才意识到这一点,真像吃苍蝇一样恶心。她觉得自己真恶心。

  *

  凌度将物业的车退还后回到家里,空旷的房间扑面而来的窒息感让他一刻也待不下去。

  他再次出门,马路上漫无目的地走了几步后,把去杭州的机票改签到今天上午。

  他从未像此时此刻这样厌恶北京。

  从小到大,父母几乎每天都用言行向他灌输一个事实:他们不爱他,不在乎他。

  他早就免疫了。

  难受的是,在他从没向外界剖白过自己无所谓、而所有人默认这是他痛点的前提下,兰漱拿来说了。

  她凭着自以为对他的了解,挑了一把她认为最毒的刀刺向他。

  问题不在于这把刀,而是兰漱想要让他死的那份心。

  距离兰漱说分手已经过去三个多月。此前无论冲突多激烈、他说了多少狠话,他潜意识里都觉得他们散不了。这次他坚持不了了。

  她那么讨厌他。

  他怎么坚持呢。

  第18章

  半空中,信号在云层间有些迟缓。卫林洲靠在座椅上,看着屏幕上跳出兰漱发来的几行字。

  “我处理好了。”

  “让你担心了。”

  “以后不会了。”

  卫林洲神色平淡,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没有回复,转而退出,打开家里的监控。

  晨光刚刚破晓,毫无遮挡地泼洒到中岛前的兰漱身上。

  她正在做早餐,身上套着一件他的白衬衫,下摆遮过腿根,打开冰箱时衬衫贴紧腰部,踮脚去拿高处物品时,双腿的线条展露出来……

  他关闭了监控。

  不看了。

  手机偏又响起来。

  他拿起,兰漱又说:“哥,我在家里乖乖等你回来哦。我哪都不会去了,最多可能要跟杨姐出差,到时候我会及时给哥报备的。”

  那股压在胸口的闷气消散了。

  卫林洲自嘲地牵动嘴角。

  他发现他根本没法跟她动气。

  思绪回到从前。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兰漱。

  那天卫筝破天荒地带了个朋友回家。

  因为卫筝吵着要玩球,家里特意在院子里开辟了一片人工沙滩。

  两人刚到家,卫筝被叫去接人,就先让她自由活动。

  而他正好洗完澡下楼,听到了这句话,但没有上前,就隔着落地窗看着。

  她哪儿也没去,就坐在沙滩椅上,低着头,专注地翻着他扔在桌上那本天体物理杂志。

  那本杂志是他用来挑错消遣的,里面写满了批注。

  卫林洲很好奇,忘记自己还光着上身,顶着滴水的短发走过去。

  站在她身后看了会儿,见她翻得飞快,他终于忍不住问:“你觉得这里边没错吗?”

  话音刚落,他看到女孩的肩膀一抖。

  她条件反射般站了起来。

  当两个人面对面站定,她撞上他赤裸的上身时,眼神里闪过一抹明显的莫名其妙。

  这很羞辱他。

  他自认为身材不错,而且外表优越,她就算没有羞赧,也该是好奇,或是紧张,怎么都不该是烦躁。

  但他必须承认,比起她冷淡的反应,他更多情绪都落在她的外表上。

  她绝对的西式立体骨架上巧妙地长了一张中式内敛、皮肉匀称的东方面孔,可以说是顶级骨相与绝佳皮相完美结合的教科书范本。

  兴许是他贪看太久,她不耐烦地提口气,无奈地哼出。

  他收回目光,语气冷淡,“你翻得有点快,所以我想知道,我的纠错不对吗?”

  她瞥向杂志,“我看不懂俄文。”

  他一顿,随即笑了一声。

  是笑自己。

  他给忘了这是俄国期刊。

  她似乎不太高兴,但没表达,只是拿起杂志,递给他,“你的字挺不错。”

  他眉一挑,第一次对她产生了兴趣。

  她在明显失去耐心的情况下居然还可以对他夸得出来?

  他还在惊讶,她又说:“你洗发水也挺好闻。”

  他没回答,上楼去了。转身那刻,嘴角挂上了一点笑意。他打心眼觉得,她很有趣。

  飞机冷不丁颠簸,卫林洲醒过神来。

  手机屏幕已经熄灭,映出他出神的脸,他把手机扔进储物格里,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搭在腹前。

  后来,他让卫筝送了一套洗护用品过去。

  她倒不客气,直接收下了,但转头送了一套过期的天文杂志来当回礼,显得挺懂礼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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