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肠辘辘_苏他【完结】(65)

  “给他换了。”

  “……”卫筝沉默后,气笑了,“你拿我当什么使呢?我是庙里的菩萨啊,你许上愿了?”

  “他今天带绿地以前的陪练在缦合欺负兰漱了。”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沉默。半晌,卫筝的声音也沉下来,“好。”

  答应完,卫筝没挂断,过会又追问:“还有谁?”

  “这个我来。”凌度说。

  “行。”

  盲音传来,电话断了。

  客厅没开灯,凌度站在窗前,眼前浮现出阳欢那张精致的脸,眼底堆砌起磅礴的戾气。

  居然有人喜欢堵自己的路?

  *

  赵贤丰住处,隐在二环一条没门牌号的胡同里。

  从外面看是一堵普通的灰砖院墙,配了一扇掉漆的朱红木门,门口连个门墩都没有。

  推开那扇门,迎面是一道青砖影壁,三千多块明代老青砖。

  绕过影壁,两百多平的方形庭院豁然开朗。

  院里两棵粗壮的石榴树是百年老桩,角落里搁着一口太平缸,里面有几尾昭和三色锦鲤,再旁边那一口里养的猫鲨。

  正房的三开间全部打通,做成一间大客厅,东厢房的第一间是麻将室,房间正中摆着麻将桌,正对麻将桌的一面墙改成了防弹玻璃展柜。

  最上层摆着几件商周青铜爵杯,一尊北魏石刻佛像。往下是宋代青瓷盏、唐代莲瓣纹碗、明成化年间的斗彩鸡缸杯。

  此刻,牌局火热。

  东位摸了张牌,手指一搓,啪地打出去,“北风。”

  北位也打出北风,“跟一张。”

  赵贤丰靠在椅背上,牌扣着,他没急着摸牌,先拿起手边的茶杯抿了一口。

  一侧的红木茶台旁,身着旗袍的茶艺师悬腕高冲,澄澈的茶汤精准落入公道杯中,再分入几只白瓷茶盏。

  茶台不远处的案几上,香道师点燃一缕沉香,青烟隔着镂空的金器袅袅升起。

  内室的琴师抚弄着古筝,身着唐代襦裙的舞姬翩然起舞。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陈靖之长腿迈了进来。

  屋里正热闹着,有人瞧见他,登时调侃:“回来了?还以为你扎在小日子了呢。”

  陈靖之压根没理会。他一手抄在西裤口袋里,一手随意捏着手机,径直走到沙发区坐下。

  长几上搁着一盘挂绿荔枝。他捏起一颗,剥掉外壳,把果肉放进嘴里。

  赵贤丰终于摸牌,牌拿在手里,摩挲好几下才看。看完也不急出,又拿起茶杯喝一口,才慢悠悠地打出去,“红中。”

  窗外,北京深冬的阳光穿过枯瘦的枝桠,惨白地落在陈靖之身上,他懒洋洋地闭上眼睛。

  门轴又响动了一下。

  步漫走进来。

  她盘了发,一身贵妇套装,乳白色粗花呢材质里隐隐织着银丝。

  除了陈靖之和坐镇主位的赵贤丰,其他人目光齐刷刷地移了过去。先是黏腻地扫过她及膝的裙子,随后向上打量,露出垂涎之色。

  步漫视若无睹,踩着高跟鞋走到沙发区,坐在陈靖之对面。

  伺候的茶艺师拿起一只盏子,注入七分满,呈到她面前的案几上。

  她抿了一口,放下杯子,随即将目光转向窗外的阳春白雪。

  牌桌上继续打牌。

  北位出去接个电话,回来后,他坐下,端起冷掉的茶,一饮而尽。

  南位看向他。

  “上面开始调查祁连山的旧文件了。”他说。

  所有人抬起头。

  祁连山。

  那座矿山?

  东位停住出牌的动作,“十五年前那个项目?”

  赵贤丰抬手把牌往前一推。

  牌桌上的几人一愣,几乎是不由自主地站起来,浑身都紧绷起来。

  赵贤丰眼皮都没抬一下,更没看他们,只是偏过头,嘴里淡淡吐出一个字:“滚。”

  几人吓得甚至不敢对视,立即低着头,转身,排着队快步退出去。

  门刚一开,外面进来一位黑衣女士。她面无表情地走到茶艺师跟前,抬手拍拍对方,比划手语。

  茶艺师会意,顺从地点头,起身朝门外走去。

  她又迈步来到香道师、抚琴以及跳舞的女孩跟前,同样是一套熟练的手势。几个女孩见状也点头,先后快步离开了房间。

  最后,她打开灯,把窗帘拉上,将冬日光线隔绝,随后退出,顺手掩上门。

  房间里,只剩下赵贤丰、陈靖之和步漫三人。

  赵贤丰还坐在他那把椅子上,只是身子扭过来,目光沉沉看了一眼陈靖之,又挪向步漫。

  片刻后又把身子转回去,摸起桌上的一张牌,在指尖不停地转动着。骨牌滑过桌面,发出微响。

  陈靖之和步漫谁也没开口,只是坐着。

  年初矿山发生矿难,造成重大伤亡。上面当即成立调查组,要对当年矿山的审批和经营情况进行全面核查。

  赵贤丰一下想到二十年前。

  当时他在金融圈声名鹊起,有人把他介绍给一个在地方上有审批权的领导,马春庭。马春庭又把他带到矿老板李铛面前。

  三个人在一家会所见了面。

  马春庭手里有审批权和财政特批权,他可以把有瑕疵的矿山包装成‘绿色环保项目’,直接用政府基金投资;

  李铛手里有开采指标,缺启动资金,刚好借着政府入股的名义空手套白狼;

  而赵贤丰有一套路径,可以把源源不断的钱洗白,回流到马春庭和李铛的指定账户,他自己则从中抽取一定比例服务费。

  李铛在合作中要求赵贤丰签一份协议。

  协议约定,从赵贤丰的每笔服务费里划出五成,放进一个共管账户,双方都不能动用。

  如果赵贤丰按约定完成资金处理,到期后这笔钱解冻,归他所有。

  如果中途出现截留或挪用,这笔钱就永久冻结。

  约束力度很大,但如果不签,他已经知道这件事,横竖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自然签了。

  后来矿山运行起来,通道顺畅,各方相安无事。

  那笔钱到期解冻,进了他的口袋。但协议本身一直留在李铛手里。

  之后那些年,矿山运行正常。

  马春庭拿到了他想拿的钱,李铛积累了可观的财富,赵贤丰也赚了不少。

  三方各得其所。

  后来马春庭因为其他案件被查,进去了。

  李铛前些年病逝。

  赵贤丰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但矿难发生之后,调查组重新启动了对矿山的审查。赵贤丰的日子开始难过了。

  因为他趁马春庭进去了,断了承诺给他女儿的钱。

  而李铛虽然死了,但他生前很可能把那份协议留给了子女。

  李铛很精明,他知道自己去世后,子女没能力应对复杂的局面,必然留一些武器给子女。他想死后也约束赵贤丰,让赵贤丰为他一家肝脑涂地。因为两人还在一条船上。

  赵贤丰之所以敢断马春庭女儿那笔钱,就是因为口说无凭,但如果这死丫头有李铛那份协议,人证物证俱全,那就糟了。

  他现在的困境是,不知道这份文件在谁手里,他需要找到它,或者至少确保它不会出现在那死丫头面前。

  他当时想法是,从李铛的后人入手。

  李铛生前最亲近的两人,一个是亲弟弟李雍,一个是大女儿李已豚。

  李雍搞文旅地产,在祁连山脚下开发了一个度假区。项目体量大,资金链紧张。

  这时候步漫入场。

  步漫叫手底下的人跟李雍洽谈一个影视IP实景落地的项目,想跟他的祁连山度假区达成合作。

  双方谈得顺利,很快敲定合作。

  在后续的接触中,步漫尝试把话题引向祁连山矿难,每次李雍都岔开。

  一年来,步漫毫无进展。

  李已豚是李铛最疼爱的女儿。十年前,父女俩因故闹翻。随后她便远赴日本定居,前几年嫁给了当地人。

  现在她开了一家面馆,日子平静,不与国内联系,不参与家里的事情。

  赵贤丰找到陈靖之。

  陈靖之去了日本,在那条街附近住下来。每天傍晚去李已豚店里点一碗面,坐在角落吃完,再看一会儿书。

  他去的次数多了,跟李已豚有了简单交流,基本是天气或者食材的话题。

  李已豚的防备心很重,很少有情绪,更不会提起家乡,陈靖之也进展困难。

  一个两个这样,赵贤丰越来越坐不住。

  因为他不知道上面究竟查到哪一步了。

  他一辈子如履薄冰,严苛地打理自己的每一步履历,走到今天,他得以站到顶峰,他绝不能让自己毁在过去没擦干净的一桩小事上。

  他必须保证自己的一生毫无破绽,这样闭眼时,他才好为自己颁一座终身成就奖。

  啪嗒一声,牌被他撂下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爽文 现代言情 强强 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