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剩两只，一只胆子特别小的三花猫，见人就躲，不太好送，还有一只年纪有点大的橘猫，屁股秃了一大块，以后长不出毛来了，也很凶，很多人嫌麻烦或者想要更活泼健康的……”
幸运顺嘴就说出去了：“你要吗？”
“给我一只吧，”林白枝终于微笑起来：“你的学姐在开一家酒吧，最近生意有点淡，恰好需要一只招财猫。”
第317章 千百面的林白枝
林白枝正坐在外面的长椅上，看着天空。
忽然，一阵踉跄、虚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份宁静。
来人似乎走得很不稳，最后几乎是跌坐在了长椅的另一端。
林白枝侧过头，瞥了一眼。
是田小满。
这个傻白甜女主现在身上乱糟糟的，幸好因为冷夜沉给她当了肉盾，她其实没什么大事。
田小满坐下后，先是自己发了好一阵子呆，林白枝也懒得理她，只是静静看着天空。
田小满终于动了动嘴唇，声音干涩微弱：
“那个……”
林白枝没反应。
田小满等了几秒，又试探着，声音稍微大了一点点：
“那个……”
林白枝说：“那个是什么意思，没话可以不用说。”
田小满被她直白的话噎了一下，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然后小声嗫嚅道：“……抱歉。”
“嗯？”
林白枝说：“你没必要对我道歉，我目前为止做的事，都不是为了收获谁的歉意或者感恩。我有我自己的目的和理由。”
田小满点点头，她说：“你愿意听我讲话吗？”
林白枝看了她一眼：“难道我还会捂住你的嘴吗，说吧。”
得到了许可，田小满反而又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艰难地组织语言。
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很轻，却比刚才连贯了一些：
她说：“我.......我的名字是我妈妈取的。”
“‘小满’。意思是……不需要追求多么大的富贵荣华，只需要一点点，小小的满足，就够了。”
林白枝：“嗯。”
“我也……一直努力地向这个方向活着。”
田小满继续说着，眼神有些飘远，像是在回顾自己的过去，“不争不抢，容易满足，对别人好一点，也努力寻找生活中那些微小的、能让自己开心的事情。”
“所以……所以当我被传教，接触到幸福安心真理会的时候，我……真的非常惊喜。”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回忆当初的单纯喜悦：
“我来到这里，看到大家都很友善，大家都在朝着幸福、安心努力……我觉得，这里真是太好了。我以为我终于找到了一个能让心灵真正小满的地方。”
“然后……我见到了你，枝枝。我真的很喜欢你。我们……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她问得有些不确定，“我没想到，我会在幸福安心真理会里见到你，更没想到……你会是那个高高在上、被所有人崇拜的至高导师。”
“所以，”她说：“我才会这么生气，觉得你把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变成提线木偶，让他们盲目地崇拜你，依赖你。”
“一个空心的人偶，要怎样才能获得心呢，”她说：“就算不断往空洞里塞纸条，碎布，易拉罐，玻璃，那也不是心。”
“那个时候，我是真的很生气。”
“枝枝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呢，”田小满说：“你可是对我说过，不要让虚假的金钱掩盖眼睛的人啊。”
“我现在，我还记得你对我说这句话的样子。”
林白枝完全不介意。
她甚至打了个哈欠。
“但是，”田小满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语气更坚定，“后来，你在神迹会上，当众揭露了圣灰的真相，撕破了会长的谎言，甚至把盛安药业也拖了出来……那时候我就知道了，你是一个好人。”
她努力让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你之前所做的一切，那些看起来像是在玩弄人心的行为，其实都是……都是铺垫！都是为了最后那一刻，能把真正的真理告诉大家！”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带着一种我终于看懂了的笃定：
“——那就是，世界上并没有神迹，也没有能赐予你一切的神祇或导师，真正的真理就是没有捷径，要靠自己！你是为了他们好！”
林白枝又打了个哈欠。
“你还真是……非黑即白啊。”
她发表了第一句感想。
“不过，”她顿了顿，“这样也挺好的。活得简单…...你这也算是逻辑自洽，言行一致了。”
挺纯粹的一个人。
“但是，我有一件事要反驳。”
林白枝竖出一根手指：“我把他们当狗玩是真的，在神迹会上揭露真相也是真的。”
“但没有你想象中的那种忍辱负重、曲线救世。”
“我之前也说过了，”林白枝说：“我做事，从来不是为了对谁好。”
“我，只图自己开心。”
“把他们当狗玩，我很开心，我在神迹会上，也很开心。”
你是个好人。
你是个坏人。
用这样的话来描述林白枝，实在太过狭隘了。
林白枝说：“我是林白枝，我是有很多面的，你看到的只不过是其中几面而已，还有其他你从未见过、也想象不到的样子……”
这些面合起来，才是真正的林白枝。
“简单来说，”林白枝说：“你对我的探索度，目前还不够10%呢。”
田小满有点艰难：“我好像明白了，又好像没明白.......”
“你不需要明白那么多，”林白枝说：“就像你说的那样，你只需要小满，就够了。”
"我、"
田小满忽然站了起来：“我要更加了解你！”
“哈......？”
“我要……我要不断地、持续地、永不放弃地探索你！直到进入你的心！”
林白枝说：“能不能小点声，这很光彩吗，周围人都看过来了。”
“你就不觉得自己讲话很奇怪吗。”
田小满更大声地回道：“不觉得！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林白枝：“和你讲正事真是白搭。”
林白枝想了想：“会长是被你杀了吧，虽然是失手正当防卫......我以为，第一次经历这种事，你会更……在意一些？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无事发生。”
印象中她一不小心踩死蚂蚁都要跪下来道歉。
田小满：“一开始是有点恶心，因为杀了一个人......”
“但是，他是个坏人嘛，所以没关系。”
“又来了，”林白枝说：“刚刚才和你说过。”
然而，田小满却用力摇了摇头，她直视着林白枝。
“不，”田小满对着她灿烂一笑：“我很确定，他和你不一样，他就是个坏人。”
第318章 你说得对，但那又如何呢
酒吧：
时值淡季，加上并非周末的夜晚，酒吧里客人寥寥。
暖色调的壁灯洒下慵懒的光晕，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木质香气，以及黑胶唱片独有的、略带颗粒感的背景音。
此刻正在旋转的，是一张古典爵士乐黑胶。
萨克斯风慵懒地缠绕着钢琴的即兴琶音。
这种音乐太高雅，林白枝不是很听得懂。
她独自坐在一张老式橡木圆桌前，身上依旧是那身白色亚麻衣裤，与酒吧略显复古的装潢有些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合。
桌上放着一杯晶莹剔透、点缀着翠绿薄荷叶和青柠角的饮品——莫吉托。
这件事的开始，她在这里喝莫吉托，那么结束也应该用莫吉托结束。
就是华肃怕她喝太多，所以把酒换成了雪碧。
......也就是说，这杯莫吉托，其实只是一杯加了薄荷，青柠的雪碧而已。
林白枝喝了一口雪碧，感慨：“这歌真高雅。”
吧台后面，酒吧的老板——华肃，正用一块洁白无瑕的软布，仔细擦拭着一只晶莹剔透的郁金香杯。
灯光勾勒出她优美的侧影，及腰的黑色长发如瀑般垂下。
她的眉眼继承了东方古典的精致，又自带一股冷冽疏离的气质，即使做着擦杯子这样接地气的事，也显得姿态优雅，赏心悦目。
“嗯，我也听不懂。”
她居然这么说。
林白枝惊讶：“不是你选的吗。”
华肃：“员工选的。”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一段距离聊天。
“说起来，”华肃说：“前几天，幸福安心真理会的人，还找过我传教呢。”
“哎，真的假的。”
华肃回想起那天。
那人忽然凑过来，开始传教。
她模仿了一下那个男人当时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又忍不住兴奋的语气：
“这位美丽的女士，您有没有觉得，生活虽然忙碌，但内心总有一块地方空落落的？好像追逐了很多东西，却始终找不到真正的平静和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