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叹了口气，“结果前几天没忍住，偷偷吃了两只，当天晚上就又咳又喘，老毛病了，支气管炎跟着就犯了，折腾得不轻，在医院住了几天，昨天才刚出院。”
“这个季节，天气变化大，本身呼吸道就脆弱，确实要格外注意。饮食上更得忌口。”
钟先生顿了顿，像是很自然地想起什么，说道：
“正好，前几天我去苏州那边出差，当地朋友送了几盒他们那老字号出的润肺膏，说是对慢性的咳喘调理有点用。我留着也没什么用。”
他看向李主任，“你等会儿忙完了，去我助理小张那儿拿一盒吧，给你爱人试试。”
李主任连忙微微躬身，语气诚恳地说：“劳您一直挂心着！我代我爱人谢谢您！”
钟先生摇头：“不用这么严肃。”
“去吧。先把正事处理好。”
钟先生摆了摆手，示意谈话可以结束了。
“好的，钟先生您也休息一会儿。”
李主任恭敬地欠了欠身，然后抱着文件快步离开了。
远远的，后面传来一句：“工作重要，家里也要照顾好。你爱人生了病，这几天好好陪她，让小王他们多跑跑就是了。”
“哎！”
钟先生目送他离开，脸上那丝极其细微的缓和也彻底消失，重新恢复了古井无波的严肃。
他转身，继续朝着自己的休息室走去。
整个过程中，无论是公事还是私事，都流畅自然。
没有任何破绽。
至少，在这位与他朝夕相处、对他敬畏有加的下属李主任眼中，眼前这位，就是他所熟悉、所追随的，那位严谨、威严、偶尔也会流露一丝人情味的钟鼎铭先生。
第330章 其实还好
林白枝终于想起了小屋里的那个女人。
“糟糕，差点把她忘了！”
夜晚的庭院很安静，只有虫鸣和风声。小屋的窗户被厚厚的窗帘遮挡着，只有门缝下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她走到门前，没有敲门，直接掏出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门锁，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屋内灯光不算明亮，但足够看清。
那个女人正坐在床上，腿上盖着薄毯，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的书籍，看得很入神。
床边的小桌上，摆放着一台连接着小型显示器的PS4游戏主机，旁边还散落着几个游戏光碟盒和几本小说。
墙角整齐地码放着更多的书籍，涵盖历史、文学、科普甚至烹饪等领域——这些都是林白枝之前随口让人准备的，目的是防止这个失忆者无聊到发疯或者胡思乱想。
听到开门声，女人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手里的书差点掉下去。
待看清进来的是林白枝后，她眼中闪过一丝紧张，但很快又放松了一些。
比起其他人，这位看似最古怪、但也最随意的林女士，反而让她觉得压迫感没那么强。
林白枝走进来，反手关上门，很自然地拉过房间里唯一的一把椅子坐下，开口问道：
“怎么样？最近在这里，过得还好吗？”
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问候一个暂住的朋友。
女人看着林白枝，沉默了几秒。
她的脸色比刚醒来时好了一些，她抿了抿嘴唇，然后幽幽地开口，：
“不能出门，不好。”
“但其实……还可以。”
她指了指床边桌上的游戏机和散落的书籍，甚至还有墙角那一摞：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至少……不会太无聊。也能……让我试着找找，自己以前可能对什么感兴趣。”
“有找到什么感兴趣的吗？”
她皱眉：“都还不错，但没有特别喜欢的。”
“哎.....”
林白枝感慨：“也难怪，这半个月下来，谁都没摸清你的来路——做什么工作，什么身份，甚至喜欢什么都猜不透。”
“.......所以你们直接把我送去警察局不就好了么。”
她幽幽地问：“我已经被关在这里小半个月了。”
“不，怎么说呢，”林白枝说：“我觉得还是把你藏起来更好，把你送进警察局说不定反而会出事。”
现在连钟鼎铭这个位置的人都不对劲了。
说不定内部是真出事了。
林白枝这样说着，她这人跟小孩子似的，手脚总是闲不下来，一只手闲着无聊在摸书堆上的书脊。
“嗯？”
她忽然看到了什么。
两本哲学随笔间，竟夹着一张泛黄稿纸，稿纸边缘稍微突出来一点。
“咦？这是梅耶的草稿吧，怎么塞在这儿了？”
她展开纸张，一行行凌乱的公式映入眼帘。
最上方那行尤其醒目：
Gμv=Rμv-1/2×R×gμv=(8πG/c4)×Tμv。
哎哟我去，怎么这里有英语题！
她嘟囔着正要随手折起，却见——
坐在椅子上的女人忽然直起身，眼睛紧紧盯着那张纸。
“......能把那张纸给我吗？”
她喘着气。
第331章 物理
林白枝反应很快。
她慢慢把眉头挑起来，把那张纸递给了女人。
女人拿过纸，手微微颤抖，她的目光黏在那行公式上。
“.......爱因斯坦场方程.....我、我想起来一点了......”
“——我应该很喜欢物理。”
林白枝静静看着她，看见女人苍白的脸上第一次泛起属于自我的微光——驱散了这些日子以来笼罩着她的全部迷雾。
窗外暮色渐沉，而房间内，某个被遗忘的世界正从一行公式开始，悄然苏醒。
然后林白枝一脸凝重：“居然是物理题吗，我还以为是英语题。”
女人：“........”
“所以，”林白枝向前倾了倾身，眼里闪着探究的光，“这是你的爱好，还是你的工作？”
女人缓缓摇头，指尖仍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面。
“分不清……但我知道我喜欢它。”
她声音很轻，“看见这些符号时，这里——”
她轻轻按住心口，“会跳得不一样。”
林白枝眼睛一亮：“那简单，考个试不就知道了？”
“考试？”女人一愣，“怎么考？”
“等着。”
什么考试，怎么考试？
那还不简单。
不过十分钟，林白枝就带着梅耶回来了。
金渐层猫恹恹地坐在那，整理自己的袖口，像在给自己舔毛，他像是有些意外：“她喜欢物理？”
“是啊。”
测试开始。
梅耶的测试方式——很简单，既然是物理，那就看看失忆后的你，本能里还剩下多少。
一问，一答。
“怎么理解‘场’？”
她思索了几秒，明明什么都忘了，居然还下意识回答了出来：“一种看不见的分布，在空间中每一点赋予某种物理属性……比如重力场决定受力，电场决定电荷的相互作用。”
林白枝在旁边静静观察，她注意到，每当女人回答时，眼神会不自觉地亮起来，像是沉睡的电路被一段段接通。
梅耶的问题逐渐深入。
有的她很快就答出来，有的就要费劲思索。
大概进行了十几轮。
梅耶伸出手掌，做了个停止手势。
他转向林白枝，语气里已没有多少犹疑：“这不是爱好能解释的反应速度和深度。应该是工作。”
不是业余爱好者的水平。
林白枝抽了一口气：“基础学科的博士？”
小镇做题家而且做得不是很好的林白枝：“神人啊！”
梅耶慢吞吞地点头：“大概。”
而此时的女人，正微微缩着肩膀，带着些许畏惧望向梅耶。
那些层层递进、看似简单却直指核心的问题，让她在本能应答的同时，也清晰感受到了提问者本人深不可测的功底。
“我？”
女人先是茫然，然后眼睛亮晶晶的：“我是研究物理的博士吗？那太好了！”
林白枝已经很久没看到这样纯粹为了自己的工作开心的人，她感慨了一句：“爱好和职业一样真是幸运啊，所以呢，”
她口风一转：“是做理论的还是做研究的？”
女人：“......我不知道。”
她这人失忆得彻底，连自己的职业都是别人试探出来告诉她的。
拥有八个理科博士学位，奎恩奖章获得者，联合王国国防科技实验室某不可言说部门负责人的梅耶：“等会再详细问问，我想想怎么问。”
“辛苦你了，梅耶老师~”
梅耶板着脸不说话。
林白枝这人还继续凑过去，贴着他的耳朵：“梅耶老师真厉害~孩子长大了~我很欣慰~”
梅耶的耳朵肉眼可见红了起来。
“下次什么时候也教教我啊~”
被逗急了也是会炸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