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长根本没在听他们在聊什么，他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计算里了。
他掰着手指，磕磕巴巴：“一千盒，每盒单价是三千美金，也就是说——”
算这点数林白枝都不用动脑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三百万美金。换算成我国家的货币——”
她在心里过了一遍今天的汇率，精确到了个位数。
“二千零六十五万九千八百元人民币。”
20659800。
两千万。
店长不吭气了。
他确实感受到了林白枝的诚意，这可太有诚意了！
两千万买一堆废品？
店长沉默了足足五秒钟，发自灵魂地问：“……为什么？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怎么看都不是正常人会做的事情。
“这是个好问题，”林白枝笑了起来，她对着店长扬扬下巴：“抬头看看你头上的屏幕，先生。”
店长愣了一下，顺着她的目光抬起头。
店里的吊顶角落里挂着一块不大不小的液晶屏，平时循环播放着店里的茶叶广告和一些品茶知识，此刻画面已经切换了——
那是一段新闻录像。
闹得沸沸扬扬，轰动世界的，千亿人质银行抢劫案。
一个年轻女人和蒙着面的劫匪走出银行，周围警察，记者一大堆，但都打了马赛克，只有她是清晰的，明明被劫持作为人质，她却笑眯眯对着镜头打广告：“请多支持EOS跨国集团！”
店长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认出来了。那张脸，那个笑容——
他猛地低下头，看向面前坐着的这个女人。
林白枝正对着他笑。
和视频里一模一样的笑容。
“——我觉得很有意思。”
林白枝说：“我这辈子，做人做事，大概都离不开很有意思这句话了......正如我现在，觉得尖顶红茶的来源地很有意思。”
梅耶也开口：“如你所见，女士是个很随性的人。”
是个很奇怪的人才对吧！
店长说不出话来。
荒谬。离奇。完全不合逻辑。
但神奇的是，他信了。
是啊，他心想，他面前的人，确实是就是这样的人。
一个被劫持还能对着镜头打广告的人，现在随手甩出三百万美金买一千盒假茶叶，就为了一个答案——似乎也不是不能理解。
不正常的人，做不正常的事，这本身就很正常。
他松了口风，那口气从胸腔里出来，又长又重，像憋了很久的气终于找到了出口：“好吧——”
第481章 不要电我啊！
店长最后还是答应了林白枝。
“红茶的来源在第十区。”
他这么说。
第十区？
林白枝诧异：“.......那不是？”
店长给了肯定的答复：“是的，工业区。”
第十区是个工业区，卡斯蒂利亚最边缘的地带，那里只有工厂、仓库、货运站和灰扑扑的水泥路面，除此之外就是大片没怎么被利用的土地。
林白枝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工业区产红茶？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林白枝心想，这趟没来错。
店长似乎看出了她的怀疑，叹了口气：“我这么说的话，您是不会信的吧。”
他做了个决定。
“过几天，我带您过去一趟。亲眼看看，比我说什么都强。”
他抬起眼睛，直直地看着林白枝，表情是从这场谈话开始以来，最认真的一次。
“前提是——您不要和任何人提起这件事。”
这事就这么定了。
林白枝和梅耶刚打开商店门。
迎面过来一个贵妇人。
那女人穿得像从时尚杂志里裁下来的一页——丝质长裙，珍珠项链，墨镜推到额头上，手里牵着一条小型犬。
那条狗打扮得比街上大多数人都精致：身上套着一件酒红色的针织小背心，脖颈间挂着一个亮闪闪的小名牌，四个小爪子各套了一只棕色小皮靴。
一人一狗从他们面前款款走过。
那条狗还偏过头，投来三分不屑，三分玩味，四分冷漠的目光。
林白枝：“..........”
梅耶：“.........”
两个人沉默了，目送那条狗和它的主人渐渐走远，小屁股一扭一扭的，尾巴翘得高高的，自始至终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林白枝：“这个国家怎么连狗都像亚撒？”
梅耶：“真晦气。”
两个人都情不自禁呸了一声，这才开始往前走。
林白枝已经刷卡付款买下那一千盒茶叶了，过一阵子就会送到别墅。
梅耶思考：“要放哪？”
林白枝：“放庭院吧，叠在一起也没多占地方。”
路过音乐厅的时候，林白枝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忽然又停了下来。
也不知道她到底看到了什么，居然她倒着退回来，退到门口的巨幅海报前，仰起头。
海报做得很漂亮。
【联合王国天穹交响乐团将为总统换届庆祝演出！】
下面是一长串演奏者名单，密密麻麻。
她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张脸。
“……哈？”她挑起眉毛，“那苏柔岂不是也在这里？”
“算了。”林白枝发动了每一个华国人都刻在DNA里的终极技能——来都来了，“进去看看。”
苏柔。
言情虐文《他挖走她的肾给初恋，三年后坟头长草，他疯了》的女配。
在翡翠号上，她把那份要命的证据交到了林白枝手里，而林白枝也兑现了承诺——把她塞进天穹交响乐团，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罢了。
联合国王子梅耶一脸冷漠：“.......”
但他的手还是伸了出去，任由林白枝牵着他，走进了音乐厅的大门。
不愧是卡斯蒂利亚的音乐厅。
穹顶高耸，水晶吊灯垂下千万条光的细丝，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映着拱窗透进来的午后阳光，整座大厅像是浸泡在蜂蜜里一样温润明亮。
真是不幸啊，苏柔。
林白枝一进去就看到了她。
时隔大半年，苏柔还是那副江南温婉美人的模样。一袭藕荷色的小礼服，领口别着一枚珍珠胸针，长发松松地绾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耳畔。
比起在翡翠号上的时候，她自信多了，看来加入天穹乐团后过得不错。
林白枝憋着笑，上前去拍她的肩。
苏柔优雅地笑着，甚至整理了一下丝巾，然后回头：“你是粉丝吗——”
声音轻柔婉转，像是春风拂过水面。
——林白枝冲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然后温婉美人崩了。
“林、林、林白——”
她差点没厥过去。
高跟鞋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打了个滑，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手臂在空中胡乱挥舞，最终抓住了一旁的谱架，才勉强没有跌坐在地上。
谱架被扯得歪歪斜斜，上面的乐谱哗啦啦散落一地。
她从来不怕恐怖片，别人尖叫的时候她甚至淡定得很，一边在心里嘲笑一边假惺惺安慰他们。
——原来她只是没遇到自己的恐怖片啊。
“对呀，是我啊。”
林白枝笑眯眯地环胸看她：“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完全是鬼图跳脸，回头杀，贴脸杀，满血秒杀。
“你、你为什么在这里？”
林白枝没有告诉她更恐怖的事情——阿尔伯格也是她的地盘。这种事情说出来，苏柔可能真的会当场厥过去。
她上下打量苏柔：“哟，过得不错么。”
苏柔强撑着脸：“呜呜呜........”
那个“呜”字拖得很长，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动物，又不敢大声叫，只能压着嗓子哼哼。
就在这时，远远传来一道声音：“苏。”
脚步声由远及近，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哒哒”声。
“团长。”
苏柔立刻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几秒钟之内就恢复了那个温婉得体的淑女模样，几乎看不出任何破绽。
“曲目顺序有一些调整，这是最终版。你回去和声部的人说一下。”
团长点点头，目光不经意地往旁边一扫——
团长：“........”
他的视线落在林白枝身上，停了一秒，又移到梅耶身上——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那是一种介于头疼、无奈和心累之间的复杂神色，像一个加班到深夜的打工人推开家门发现亲戚带着熊孩子来做客了。
“……林女士。”他干巴巴地开口。
他的目光又飘向梅耶，嘴唇微微张开，那个称呼已经到了嘴边——
“殿——”
梅耶的表情更臭了。
“停。”林白枝咳了一声，干脆利落地截断了他，“这里没有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