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涉微微颔首，自带不需要开口就让人服从的气场。
走廊很宽敞，但他们走过来的时候，张歆还是本能地想往旁边让，直到贴着墙。
距离在慢慢缩短，张歆的心跳从80飙到了120，她能感觉到血液涌上脸颊，耳根烫得夸张。
她垂下眼睛，盯着自己手里的笔记本电脑外壳，余光里全是他越来越近的皮鞋尖。
近了，更近了。
脚步声经过她面前的时候，没有减速，皮鞋尖从她的视野边缘划过，然后是第二双、第三双、第四双。
就那么走过去，皮鞋在她身侧踏出清脆声响，然后渐远。
最后，空气里留下几缕清淡的松木香。
张歆慢慢松开了攥紧的手指，才发现掌心里全是细密的汗。
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她走到走廊窗边，掏出手机。
看到包敏发来的消息和照片，她的手指停在屏幕里的那张照片上，看了很久。
然后咬着唇敲下一行字，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她的手还在抖。
张歆：“我又看到他了。”
包敏秒回：“谁？荣涉？”
张歆：“嗯，在公司，他来这里开会。”
包敏：“！！你们这缘分也太深了吧，凌州市几千万人，你能遇到他两次，这要不是命中注定，什么才是？张歆你信我的，你们一定会发生故事的！”
张歆看着屏幕上的字，不知道该回什么。
“加油，我站你。”包敏又发了一条。
张歆盯着那行字，随即直接把手机塞进兜里，心跳得很快。
走廊里又有人走过来了，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连忙侧过身，让出通道。
-
会议室里，荣涉坐在长桌的主位。
落地窗外是凌州市的天际线，港口在远处闪着细碎的光，货轮的轮廓在灰蓝色的海面上缓慢移动。
他坐的姿势不太端正，整个人陷在皮椅里，长腿交叠，一只手搁在扶手上，手指漫不经心地在皮质扶面上敲着。
总监在汇报新项目的技术进展，PPT翻过一页又一页，讲完一个段落，停下来等他的反馈。
荣涉的敲击停了：“我问一个问题。”
总监当即停下来：“您请说。”
“从科技角度讲，假设有一个人，她还是这个人，脸是一样的脸，身体是一样的身体，但里面的东西不是她了。”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桌面轻轻叩了叩：“不是人格分裂，也不是记忆缺失，是换了一个人，类似夺舍，但又不是夺舍，有这种可能出现吗？”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总监和几位技术顾问对视了一眼，氛围一下子变得微妙。
没人敢直接说“您说的这不就是玄幻小说吗”，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在这么说。
最后，一个头发半白的技术顾问谨慎地开口了：“荣总，您说的是意识移植，还是人格覆盖？”
“有区别吗？”
“有。意识移植是技术层面的，把一个意识从一个载体转移到另一个载体，目前还停留在理论阶段，国外有几个实验室在做人脑和计算机接口的研究，但离实际应用还很远。至于人格覆盖……”
他斟酌用词：“更像是某种心理层面的替换，没有技术实现的条件。”
荣涉听着，眉骨松动几许，手里的钢笔转了一圈，然后停住。
技术顾问小心地问：“荣总，这个方向是需要我们关注吗？”
荣涉看了他一眼，淡声说：“不用，继续汇报。”
总监如释重负地翻开了下一页PPT。
屏幕上的数据图表换了新的，密密麻麻的数字在荣涉眼前铺开，他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他偏头看了眼窗外港口的方向，海天连接一线，今天的天气确实不错。
这时，他桌上的手机接连震了好几下。
屏幕亮起来，一条接一条的消费短信跳出来，几万到几十万不等，足足十几条。
荣涉面无表情地那些数字，嘴角微扯，然后息屏。
他确实还在想柯眠棠口中的那个“半年”。
柯眠棠那个心虚的反应他看在眼里，慌张、闪躲、转移话题，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他，她有事情瞒着他。
也许是半年后她会离开这里，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只有这种可能，她才会那么笃定地说“半年后就不管你干什么”。
想到这，他的呼吸一滞，顿时有点不爽。
他在想，如果有一天，住在柯眠棠身体里的那个“柯眠棠”走了，他该去哪里找回来？
基于这个情况，他才会让人连夜定制定位器。
他需要时刻知道她在哪里，知道她还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刷卡买裙子，这样他才能放下心来。
只要她好好待在他身边，他什么都依她。
-
柯眠棠已经逛累了，在商场附近找了家户外咖啡厅，点了杯冰美式等荣涉来接。
脚边堆了不少大大小小的购物袋，纸袋的提手勒得她手指泛红，她把袋子挪了挪，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着。
逛街就是幸福与痛苦并存，看到账单的时候幸福，拎着袋子走的时候痛苦。
冰美式已经喝完了，她靠在藤编椅背上，双腿并拢斜斜地伸着，裙摆被风吹得贴着腿侧，勾勒出一截纤细的小腿线条。
路过的行人总会多看她一眼，只因她太漂亮了，漂亮到在这个人均低头刷手机的时代，还有人愿意抬起头，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落在她脸上。
刚才还有人跑来问她是不是明星，满脸兴奋的非要拉着她合照。
第24章 男朋友来了
柯眠棠有点懵逼，但还是乖乖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女生拍完照连连道谢，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她一眼，然后低头在手机上飞快地打字。
高若汐和崔莉娜已经提前坐上家里安排的司机走了。
她本来想一起走的，反正东西也买够了，腿也快断了。
但她想起荣涉说过结束了打电话，并且她今天刷的是他的卡，卡还在她包里，总得把卡还给他。
她拿出手机，点开荣涉的电话拨了过去，听筒里传来拨号音，一声，两声。
另一边，荣涉结束会议后刚走出来，部门总监引着一老一少走过来。
年纪大的那位姓陈，是凌州大学数据科学学院的教授，在国内学术界有些分量。
总监走在前面，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荣总，这位是陈教授，这次项目的合作方。”
荣涉微微颔首，他对学者的态度比对商人要温和一些：“陈教授，辛苦了。”
陈教授受宠若惊，连忙摆手：“哪里哪里，星云能给我们这个机会，是我们的荣幸。”
接着他侧过身，把身后一直安静站着的张歆让了出来：“荣总，这是我的学生张歆，项目的辅助工作是她做的，这孩子很用功，成绩一直是系里前三。”
张歆没想到导师会把自己介绍给荣涉，攥紧的手心里全是汗。
她逼自己镇定，嘴角扬起明艳大方的笑容：“荣总好。”
荣涉第一次正眼看她，漠然眸子从她眉骨一路落下来，最后看向她的瞳孔。
张歆心跳加速，逼着自己不躲开。
他点了下头，薄唇微动：“嗯，辛苦。”
简单的两个字，没有多余的情绪，但因为是他说的，分量重得仿佛一种认可。
张歆的睫毛颤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品味这个时刻。
荣涉的手机恰时响了，他没有避开，直接接了起来。
西装口袋里的手机被他掏出来，屏幕亮着，来电显示是一个小公主的emoji。
柯眠棠设的，当时还嬉皮笑脸地说“这样好看”，他就没改。
电话那头传出一个女声，张歆离得近，听得很清楚。
“荣涉，我逛完了，你什么时候来接我呀，累死了，买东西好累。”
嗓音软如糖蜜，尾音拖得长长的，每个字都在撒娇。
荣涉眉心微微舒展，嘴角的直线略微往上弯：“在哪？”
电话那头说了一个咖啡厅的名字。
“等着，十分钟。”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收进口袋，转向陈教授的时候：“陈教授，今天先到这，后续方案直接发袁秘书邮箱。”
“好的好的，荣总您忙。”陈教授连忙点头，微微侧身让出过道。
荣涉大步流星地走了。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渐渐远去，被走廊尽头的转角吞没。
陈教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感慨了一句：“星云这位年轻继承人，不简单，你刚才注意到了没有，他看那份报告的时候，一目十行，还能抓住关键问题，这种人，天生的。”
张歆没接话，她还在想刚才那个电话，她从来没见过荣涉那样的表情，总是面无表情的男人，原来也会露出那种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