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长辈们的单方面决定，我从来没有答应过。”
戚祯看着他这副态度，心头浮起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荣涉是荣燎的独生子，家族唯一的继承人，这份底气，不是一个联姻就能动摇的。
而他上面还有几个堂兄弟，做了十分也只能被记三分。
想到这，戚祯心里越发苦涩，端起酒杯，把剩下那口喝干了。
高中的时候，他其实对柯眠棠是有几分喜欢的，谈不上多深，但至少在那个年纪，她是让他心动过的人。
但戚家不同意，柯家的资历和戚家不在一个层面上，联姻讲的是门当户对，这一点他从高中就明白。
于是他用了个蠢办法，最后让她主动提了分手。
被甩的那个人至少不用背负愧疚，他当时是这么想的。
后来听说她和荣涉在一起了，他的心情就变得复杂了。
说不上是后悔还是不甘，只是偶尔会想，如果当初没分手，现在会是什么样？
他整理了一下情绪，抬起眼看向荣涉，嘴唇微微动了动……
“过去的事，没什么好提的。”荣涉先开了口，语气很淡。
戚祯被堵了一下。
荣涉把酒杯放到桌面上，背往后靠了靠，眉眼间蓄着沉稳的压迫感看向他：“你现在该考虑的是毕业之后的事，你堂哥那边，应该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吧？”
戚祯的脸色倏地一变，没想到荣涉连这个都知道。
戚家最近不太平，老爷子身体每况愈下，每一房都已经在暗中布局。
他以为这些事只有戚家内部的人才看得到，可荣涉坐在他面前，轻描淡写地捅破了他最不想被人知道的那一层。
“我的事不劳你操心。”他有些僵硬地说。
荣涉闻言，扯动了下唇角：“我只是提醒你，别把时间浪费在已经翻篇的事情上。”
为了避免对方贼心不死，荣涉语气平淡却带着一击必中的分量说：“等我把手上这个项目处理完，到时候请你当伴郎啊。”
戚祯的呼吸一顿，端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盯着荣涉看了一会儿。
半晌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你疯了？你爸能同意？”
荣涉靠在椅背里，面上笑意无害：“如果我在意，我就不会这么笃定地说，我只在意该怎么留住她。”
戚祯张了张嘴，其实他认识荣涉七八年开吧，也知道这个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如今看着荣涉那张从容不迫的脸，他猛地意识到这个人不是在说大话。
荣涉是真的打算这么做，不管有多少阻力。
戚祯深吸一口气，端起那杯威士忌，仰头一口喝尽。
荣涉坐在对面，低垂着眼看了他片刻，然后拿起手机。
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没有新消息，他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八点多，不知道柯眠棠在干什么。
-
花城的鲜花节是每年春节最热闹的时候，这时整条河的两岸都会被彩灯和鲜花覆盖。
柯眠棠一吃完饭就钻进了房间，然后在衣帽间里翻了半天。
直到床上堆了一小座衣服山，系统终于忍不住出声：「你今晚是打算参加选美比赛吗？」
她边往身上比划一件奶杏色的针织衫，边在心里回它：“你不懂，出门当然要穿得漂漂亮亮的。”
最后她选了那件浅杏色针织衫，领口松松地露出一截锁骨，配了一条白色长裤，整个人看起来柔软又利落。
花城晚上很暖和，不需要外套。
她又对着镜子编了一个松松的低马尾，颊边特意留出两缕碎发，衬得她那张脸蛋更小巧了。
路过客厅的时候，一大家子围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喝茶。
她打了声招呼：“我出门啦。”
第114章 你对我好，天经地义
柯霁嘴里含着苹果，含含糊糊地想说什么，她根本没听到，踩着小步伐就跑了出去。
院门口的海棠树开着满枝的粉白小花，荣涉站在树下，手机贴着耳朵，低声说着什么。
夜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柯眠棠跑出来的时候，刚好看到这一幕，她放慢脚步，想等他讲完再靠近，但他已经抬眸看向了她。
目光从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滑到她微微翘起的嘴角，又落回她的眼睛。
电话那头的声音变成了一串模糊的背景音，他像是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了。
指腹在屏幕边缘顿了一下，荣涉嗓音压低：“发我邮箱。”
便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收起来，朝她张开手臂。
柯眠棠笑着扑进他怀里，额头蹭到他下巴上，被他的气息包裹着。
“等很久了吗？”她仰着脸问他。
“刚到。”说完便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十指扣进她的指缝里，往小镇的方向走去。
今天鲜花节，随处可见捧着花束的年轻情侣，笑容和花影交叠在一起，整条街都被染上了一层暖融融的滤镜。
柯眠棠被荣涉牵着手穿梭在人群里，很快走到一处卖月季的摊位前。
摊主是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奶奶，看到两人十指相扣地走过来，笑眯眯地眯起了眼：“哎哟，这对小年轻真般配。”
接着，她从桶里抽出两株粉白月季，递到柯眠棠面前：“送你们的，祝你们甜甜蜜蜜的。”
柯眠棠有些惊讶地接过来，愣了一下才弯起眼睛笑：“谢谢奶奶！”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花，然后把一株别在自己的耳后，花瓣贴着她微红的耳廓。
又拿起另一株，转身别在了荣涉衬衫胸口的口袋里，指尖轻轻按了一下口袋的位置。
荣涉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朵花，然后抬眸看向她，眸光被路灯照得温温的：“你好看。”
柯眠棠被他夸得心满意足，哼哼了一声：“会夸人，有进步。”
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她还没美够，荣涉已经走到摊前，从花桶里抽了一大束扎得满满当当的混色花朵，粉白浅紫鹅黄挤挤挨挨地堆在一起，
他付了钱，把花束塞进她怀里，深色包装纸裹着层叠的花瓣，好似一捧被夜幕轻轻包住的春天。
那束花大得她抱都抱不过来，整张脸被花影遮去大半，只露出一双睁大的乌眸和耳后那朵粉白的月季。
“快帮我拍照，我要发朋友圈。”她把手机递给他。
荣涉接过手机，后退两步，半蹲下来，认真地找角度、调光线，动作意外地娴熟，连构图都比从前讲究了许多。
柯眠棠抱着花站在花摊旁，灯光打在她的脸上，她笑得一脸甜软，花影在她肩膀和发梢间轻轻晃动。
不多时，他按下快门。
结束后她凑过来看照片，圆眸微微睁大：“哇，你拍照技术进步好大。”
“嗯，”他不动声色地收起手机：“走吧。”
关于前阵子他看了不少摄影教程这件事，他决定还是不告诉她。
柯眠棠开心了，拽着他的手臂往前走，那束花被她抱在怀里，夹在两个人中间。
他闻到花瓣和她发间同款的香气，混在一起，分不开了。
花城的水是温软的，夜色是粘稠的，这里的节奏比凌州市慢了不止一拍，就像一首被放慢到四分之三拍的老歌。
走了快一个小时，柯眠棠的步子越来越慢。
先是落后他半步，然后是半步变成了一步，最后干脆站在原地不动了。
荣涉走出几步才发现身边没了人，回头一看，她站在原地，怀里还抱着那束花，噘着嘴，伸出一只手晃了晃：“累了，不想走了。”
他走回她面前，嗓音里带着明知故问的笑：“所以要怎样？”
她理直气壮地晃了晃手：“背我。”
荣涉没忍住笑了一下：“这么多人看着呢，不怕被笑话？”
柯眠棠下巴微微扬起，一点也没犹豫：“才不会，男朋友背女朋友天经地义，谁要笑谁笑。”
接着眼珠滴溜溜一转，又笑眯眯地补了一句：“再说了，如果有人问，我就说是你非要背我的。”
荣涉一听这话，被逗得低声笑起，随即弯下腰来，背对着她：“上来吧。”
柯眠棠圆眸晶亮地扑了上去，手臂环住他的脖子，温热柔软的身躯贴在他背上。
他托住她的腿弯，把她稳稳地背了起来，她的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呼吸拂过他的耳廓。
烟花就在这时候升起来了。
巨大的金色花朵在夜空中层层绽开，映得整条街都亮了。
她趴在他背上仰头看着，发出一声惊叹的“哇~”，然后急切地拍了拍他肩膀：“荣涉你看呀，好漂亮！”
荣涉偏了一下头，余光里她仰着脸，烟花的光在她瞳孔里明明灭灭，耳后那朵月季花在光影里微微颤动。
片刻后，他的脚步放慢，轻声说：“嗯，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