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鬟禀报过后,便打了帘子,让薛蟠进来。
薛蟠一进来,便被薛姨妈拦住:“蟠儿,你当真考上了生员?”
因着不住在这府里,以前又常在外厮混,薛姨妈竟是连儿子开始读书了都不知道。
薛蟠愣了一下。
他看着母亲,眸中还有些诧异:“妈不知道吗?”
薛姨妈也愣了一下,她该知道吗?
薛蟠不知想到了什么,笑了笑:“嗯,考上了。”
只是这笑容里,多少带了点儿自嘲。
所有人,包括妹妹,都以为妈最在意的人是他。
可只有他知道,妈最在意的人,只是她自己!
她在意他,只是因为他是儿子。
有他在,薛家族人就不能把家里的产业都收回去,她还能享受富贵生活!
微微垂眸,薛蟠看向妹妹:
“妹妹,你怎么样?着急叫哥哥来,可是出了什么事?”
来喊他的婆子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说妹妹处置了莺儿。
薛宝钗起身:“哥哥带我回家吧。”
见妹妹眼神坚决,妈又不说话,薛蟠直觉是发生了什么不好说的事。
他没再问,点头:
“好。妹妹先让人收拾东西,哥哥这就去辞行。”
“东西已收拾妥当了。母亲还留在这,哥哥就不必去了。”
若非她一个姑娘家单独出门不方便,宝钗是不会叫哥哥回来的。
薛蟠点头:“那好。咱们走吧。”
早在之前,薛宝钗想离开时,便让人将自己的东西收整了一番。
今日闹了这么一出,她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再在这府里待下去,她怕将自己彻底赔进去!
“蟠儿!”
眼见着儿子都不理她,薛姨妈忙身后要拉人。
薛蟠侧身躲开,回头看向她:
“我知道妈喜欢这里,妈放心住着,我先带妹妹家去。妈要是想家了,再唤人来喊儿子一声。”
宝钗走在前面,闻言,冷笑一声:
“母亲与姨母感情甚笃,哪里就想家了?”
她连头都没回,抬脚出了门。
薛蟠忙跟了上去。
一时间,整个屋子仿佛都空空荡荡的,空寂的人心慌。
兄妹俩直接从后门离开,连声招呼都没打,可见是气狠了。
回家后,等下人都下去了,宝钗这才将先前的事同薛蟠说了。
而后又说:
“母亲一心以为她拿钱供养,姨母待她会有几分真心。我却觉得,今日的事,姨母怕是在算计哥哥!”
薛蟠如今入了科举场,也知道了一些科举的内在规则。
妹妹说完那事,他气愤的同时,也隐约明白了。
最后,他反而气笑了:
“头先里,我中午去学里时,还见到了宝玉。他与冯紫英交好,是知道我的情况的。”
宝玉知道了,那王夫人怎么可能不知道?
宝钗闻言,也不由气笑了:“天底下,怕是再没见到这样蠢的人了!”
薛蟠没接话。
他如今身在其中,哪怕心里对母亲再失望,也得尊着敬着。
不为孝道,只为自己和妹妹的前途。
“说起冯紫英,哥哥可查到了李宁的身份?”
“并未。”薛蟠摇头,
“不过,言之庭是言太傅的孙儿,我猜测,他可能是那位。”
宝钗愣了一下,随即便想明白了:
“是了。能让冯将军之子与言太傅之孙屈居其后,名字也像的,大抵是他,没错了。”
“妹妹聪慧。”
薛蟠从来都知道妹妹比自己聪明。
若非女子之身,以妹妹的才情人品,科举场上,必定有她一席之地!
“哥哥着急赶回来,想来是请了假的。如今我已无事,哥哥快快回去吧。”
薛蟠:……
叹息一声,“妹妹,就不能让哥哥歇歇吗?”
好不容易有个正当理由逃学!
薛宝钗:ヾ( ̄0 ̄; )ノ
眼见妹妹要发怒,薛蟠立刻脚底抹油:
“妹妹,哥哥先走了!你要是有什么事,再让人来喊哥哥啊!”
溜了溜了!
妹妹怎地越来越严厉了?
唉~
愁死了~
这科举,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这书,什么时候才能读完啊?!
薛蟠苦不堪言。
分外想念以前无忧无虑,招猫逗狗的日子。
那样的快乐,已是一去不复返了~
*
薛家兄妹离开贾府的事,很快便被回到了王夫人和贾母这里。
荣禧堂。
王夫人手里捻着念珠,半阖着眸:
“阿弥陀佛,那丫头想是吓着了。也是咱们办事不妥当。周瑞家的,去将我库房里那个玉如意给宝丫头送去,就说我这个做姨母的,给她赔礼。”
周瑞家的应声:“是。”
荣庆堂。
听到王夫人的处理方式,贾母冷笑一声,也让鸳鸯挑了个玉如意送去,又说:
“去看看玉儿在做什么?怎地这些日子都不见人?可是嫌我这个老太婆烦闷了?”
第232章 红楼:我是宝钗的奶娘(13)
贾家的礼物送来后,宝钗只看了一眼,便让人收进了库房。
玉如意这东西,她自小到大已收到不知凡几。
已经入了秋,马上就要到秋收了,她现在一门心思都在自己的庄子上。
庄子上的东西,可是她迈出闺阁,最重要的一步!
这世上,一个人的好感很好刷,但一个人的恶意,有时候也很简单。
她是女子,只这一点,在将来就必定要触犯到不少人的利益,势必引起一番抨击。
而在这之前,她便要为这之后的拉扯,给自己增加筹码。
百姓是最简单的,谁让他们吃饱穿暖,他们就会记谁的好。
至于是男是女,对他们来说,并没那么重要。
但只底层的基数还不够,她仍需要来自最上层的支持,才能更稳妥。
“嬷嬷,过些日子,咱们去庄子上住些时候吧!”
辛果果点头,问她:“姑娘可想好了选谁?”
如今,宝钗庄子里种的是经过改良的高产水稻。
改良的过程自然是辛果果提供的。
薛宝钗小手支着脸:“嬷嬷觉得李宁人品如何?”
她其实还没想好呢!
毕竟,那些东西,无论在谁手里,都是一件天大的功劳。
现在的问题是,她需要一个不抹除她功劳的人。
她自己是没办法进宫的,所以,只能另选他人。
辛果果倒是认真想了想,她倒是打听过这个时代的三位巨头的性子。
点点头,她说:“应当可以合作。”
想了想,她又道,
“不过,奴婢不建议姑娘将宝押在他一人身上。此事,他可牵头,却不能瞒着别人。”
毕竟,人性这个东西,最是无法估量的。
一个人人口中称颂的好人,未此就不会干出欺上瞒下的事。
宝钗仔细思索片刻,点头:“嬷嬷所言极是。”
又细想一番,小姑娘顿时眉眼弯弯,
“等秋收的时候,我请哥哥的同窗一同前来,见证这收获的场景。让他们尝尝新秋的第一茬新稻!”
辛果果咂吧嘴,新稻好不好吃另说,只这个名头就立得巧。
她拊掌笑道:“姑娘大智。”
被嬷嬷夸了,宝钗小脸一红,笑得有些羞涩。
等薛蟠从国子监回来,宝钗便将此事跟哥哥说了。
薛蟠立刻叫好,能不读书,哪怕是一日都让他觉得快活:
“我明日去了就跟他们说!说不定,先生也会去呢!毕竟,先生常说让我们多接触农桑,体验民生多艰。”
虽然他接触过农桑,却从未体验过民生,也不知他们的艰难。
这世上从没有感同受身,他本就生来富贵,以往也不会需要去体验那些东西。
况且,以他家的财富,他便是去体验了,也不会真正有什么感悟。
体验,说到底其实就是一场戏,演给自己看,同时也演给别人看。
他懒怠去演。
至于先生所言,“不懂民生艰难,不能做个为民做主的好官”,这一点,薛蟠是不认同的。
他自己不懂,不代表没人懂。
他自己体验不到,不代表他看不到听不到。
朝中如今倒是有不少从平民爬上来的官员,又有几个真正为民请命的?
不管怎么说,他有借口不读书了,这就是一件值得他开心好久的事儿!
薛蟠的情绪完全不掩饰,薛宝钗也有些无奈。
不过,哥哥的话倒是给了她一个惊喜:
“那就劳烦哥哥问一问你们先生,有没有兴趣来参加秋收了。”
“妹妹放心!此事,哥哥必定给你办得妥妥当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