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村里有不少人家都好奇地探出脑袋来。
如今已经入了秋。
天气开始转凉。
哪怕已经过去了几个月,可那天晚上的刀剑声,仍旧让整个下岩村的人心惊胆战。
连新落户的流民也听说了此事,同样害怕不已。
倒是一群娃娃们,年纪不大,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时候。
一个个迈着小短腿,噔噔地跑出家门,好奇地伸长了脑袋。
很快,便见一辆华丽的马车缓缓从远方行来,然后在村口的辛家门前停下。
马车后面还跟着几个骑马的壮汉。
“马车!哇!”
孩子们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院子里的大门人这会儿也瞧见了这辆好看的马车。
一个个也都好奇地走出来,远远站着看。
车门打开,一个衣着华贵的中年男子走下车来。
那几个壮汉也都一一下马。
辛家这会儿也有人出来了。
正是最爱看热闹的辛二嫂。
见马车在她家门前停下,辛二嫂又是惊讶,又是兴奋。
她一双精明的眼睛,将眼前的中年男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一身上好的丝绸,腰间挂着的荷包鼓鼓囊囊的,还有那块玉佩,看着就怪好看的。
这是有钱人啊!
辛二嫂立刻眉开眼笑地迎了过去:
“请问,你找谁啊?”
中年男人自然看到了辛二嫂眼睛里的谄媚。
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眼神。
但面上还是十分礼貌地拱手:
“请问,这里是辛三郎的家吗?”
“是是是!不过,我家老三这会儿不在家,去县里上衙去了。你要是有事,不妨进去等等?我让我家当家的去帮你叫人?”
中年男人忙摆手:“不必。在下是来接我家主子的。”
辛二嫂疑惑:“你家主子?谁啊?”
他们这小村子里,还有富贵人家的人?
她是一点儿没往萧霆身上猜。
但院子里的萧霆,早已经听出了中年男人的声音。
他身体康复后,便让辛三郎帮忙传了信。
他停下来,让三个弟弟自己先读书,自己则走到了院门口:“林叔。”
中年男子眼中露出惊喜之色,立刻急急走过去,“噗通”跪地:
“下官来迟了!让殿下受苦了!”
萧霆摇头,伸手将人扶起来:
“林叔快请起。此事怪不得你。我如今好好的,没什么事。林叔不必自责。”
小小少年,单手背在身后。
明明个头不高,可举手投足间却透着浑然天成的贵气。
外面的人这会儿也看见了这一幕,听见了两人的对话。
一个个不由倒抽一口凉气:
“这少年,是富贵人家的孩子?!辛二家的,不是说,这孩子是你家老三家的侄儿吗?”
辛二嫂呵呵一笑,没答这话。
她哪儿敢在在乱说?
何况,这男人一看就非富即贵。
那萧霆自然身份更是贵重。
自己家救了他,他肯定不会亏待他们家的。
她才不蠢!
这个时候,哪儿能说多余的话?!
中年男子微笑着起身: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那些人已经被陛……你父亲清理了,殿下是现在跟下官回去吗?”
萧霆低头沉思片刻,然后抬头坚定地说:
“林叔,我现在还不能跟你回去。辛奶奶一家对我有恩,我要报答他们。而且……”
他示意林叔垂首,在他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话。
中年男子愣了一下,随即点头:“下官明白了。这是你父亲写给你的信。”
萧霆接过信,拆开阅读起来。
信中的字迹苍劲有力,字里行间透露出父亲对他的思念和愧疚。
读完信后,萧霆的眼眶湿润了:
“父亲,母亲可还好?”
林叔点头:
“你父亲如今已经康复,只是大夫说,仍然需要好生养着。你母亲听说了你……的消息,夜不能寐,病倒了。不过,在收到你的消息后,便慢慢好了起来。下官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没有大碍了。殿下不必担心。”
“好。劳烦林叔跟父亲修书一封,将此事告知。再请父亲示下,看此事如何处理。”
“是!”
林叔拱手应下。
“这些日子,我会一直住在辛家。隔壁院子如今还空着,林叔便带着人先住在那里吧。”
林叔再次应声。
萧霆带着他去找了村长,将辛家隔壁的院子给买了下来。
一行人便直接住了进去。
杨三娘等几个妇人这会儿都在屋子里,忙着给家里人做冬衣。
听见有人说话,便都齐齐出来了。
只是,那人在跟萧霆说话,她们就没上去打扰。
等那人要离开时,萧霆介绍了双方认识,便带着林叔离开了。
如今一家子老弱妇孺,实在不适合招待人。
第602章 农家福宝的楚门世界(18)
林叔一行人的到来,被不少人看在眼里。
也听到了林叔说的那句,找他家主子的话。
村里人一个个都羡慕不已:
“辛家这是真的要起来了啊!啧啧,真叫人羡慕啊!你说,福宝咋就不来我家呢?”
“去你家干啥?你家养得起吗?你家老婆子把几个孙女磋磨成啥样了?那福宝能愿意去?”
“唉~说到底,还是辛家心善。这年头,哪儿有对女娃娃这般好的。”
“呵呵!你们自己拿闺女不当人,别觉得别人也是!我家闺女可也是宝!”
下岩村的人的饭后谈资,终于从那个奇怪的晚上,转移到了林叔这一行,以及辛家的身上。
羡慕的不乏其人。
辛果果最近几天出门,也总能碰见村里的婶子们。
婶子们摸摸她的头,拉拉她的小手,然后塞给她一颗糖,或者一个鸡蛋。
不过,这些糖和鸡蛋,她都没吃,都给了那些婶子的孩子。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
之后的日子,仍旧与之前一样,三不五时就会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辛果果一次次试图去探索,却一直不得其法。
而林叔他们,就这么在隔壁院落住下了。
萧霆也一直留在辛家。
不过,林叔早在来的那天,就给了辛老婆子一盘摆放整齐的银子。
每个50两,一共是20个。
就那么整整齐齐地码放着。
辛老婆子哪儿见过这么多钱?
推拒了两次,便收下了。
不过,自此以后,萧霆在辛家就没有活计需要干了。
所以,他大部分时间,都是陪着辛果果玩耍。
然后等辛果果的三个哥哥放学回家后,辅导一下他们的作业。
一眨眼,便入了冬。
这是这些流民在这个新的家乡,过得第一个冬天。
他们早就没有了家当。
哪怕来了下岩村,努力挣扎着挣了些银钱,但冬日的御寒之物,却仍很是匮乏。
这天早上,寒风呼啸。
哪怕门窗紧闭,盖着厚厚的棉被,也无法抵御那股寒意。
萧霆是被冷醒的。外面天还黑着,他便没急着起床。
但躺在炕上,他却翻来覆去地,再睡不着。
甚至还有一种越睡越冷的感觉。
突然,他听到一阵微弱的哭泣声。声音听不真切,似乎是被风送来的。
听着方位,似乎是林叔他们那边。
萧霆心中疑惑,干脆也不睡了。
他小心翼翼地下了炕。
点了灯。
穿好衣裳,开门出去。
站在门外,那哭声更清晰了。
他也完全确定了方位。
那哭声,就是来自林叔他们院外。
他皱了皱眉。
纵身一跃,来到两家相邻的墙上,然后走了几步,借着月色,往外看。
林叔他们也被这哭声给吵醒了,这会儿一个个都穿戴整齐,出门来。
一出来,就看到墙上的小身影。
几人都是习武之人,耳聪目明,一眼便认出了墙上的人。
但也正因为认出了这人,几人才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撇过头,当没看见。
这还是他们那个守规矩,决不逾礼半分的小主子吗?!
林叔走过去开了门。
便见门口右侧,有一个瘦弱的身影。
那身影正蹲在地上,将头埋在膝盖间哭泣。
林叔蹙眉。
走到那人面前:“诶,你是谁啊?为何跑到我家门口哭?”
尤其这会儿,天还没大亮。
一个瘦瘦弱弱,头发披散的人,穿着一身黑灰的衣裙,在他家门口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