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闸口处仍是人挤人,但真正上船的船客却没有那么多,人们大多是上来凑热闹,好近距离观赏一番这天下第一画舫。
二人在一旁驻足观望一会儿,见那船票实在高昂,可眼下他们身上没带半分银两。
踌躇间,方存熙摸了摸下巴,眼珠微转,想到了个馊主意。
“...嗯?”栏杆处,又涌来一大波客,那太平会的伙计正点着人头收钱呢,回头,却见另一边有一人鬼鬼祟祟,正趁乱在拆护栏。
“喂,那边那个小子,去后头排队去......等等,你在做什么?!给我住手!”
“呀,被发现了,快跑!”
少年狡黠地眨眨眼,待渭水钻过洞后,直接捞起她的腰身,一展轻功,就往二层的方向跑。
“嘿,在我太平地界,竟然还有敢逃票的!”
那船上的小管事见了,当即点出几个人:“你们几个,给我去追!”
“是!”
太平会高手如云,纵是方存熙轻功不错,但带着一人仍躲得辛苦。
好在这画舫地盘够大,船客又多,打手们怕冲撞了客人,一时半会儿也没追上。
跨上二层,路过一处热闹赌坊,方存熙回头看了一眼,将渭水在拐角大花瓶后放下。
接着语速飞快地交代:“魏姑娘,你在这头想办法上三层去找芙凝,我去后面将他们引开。”
渭水连连点头:“方少侠,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
“嗯!”
话音方落,身后响起一连串凌乱的脚步声,他眼神一凛,朝后挑衅:“太平武艺,不过如此!”
“娘的,他在那里!”打手们听音咬牙切齿,抄着家伙事儿就朝他追去。
方存熙故意落后一步,好叫他们跟上,此时独身更是方便,在这些舱房间来回逃窜,比那泥鳅还要滑溜。
眼见已将人带出好远,估摸着他们不会再撞见渭水后,才一个闪身,溜进了一间舱房。
背靠门板,听门外脚步声远去,又从里边轻身猫出。
出来后未有停留,直接摸去了船尾,一个鹞子翻身,他借锚链爬上了三楼。
三层的船客比二层少些,但吹啦弹奏的舞乐却比二层更为丰富。
在这喧闹声中,他忽感腹中有些饥饿,便随手从路边食台上取了几块糕点,打算边吃边细细寻找田芙凝的身影。
正吃着,忽而远处路过一人。
那人黑衣蒙面、身形高壮,轻功极好,手持宝剑,时不时回头张望。
但见那剑鞘黑底红纹,剑柄闪着金光,正是他丢失的焚乌!
呵,总算是给我逮到了!
方存熙心底一喜,紧随其上。
然那抢剑的贼人身法灵活,似乎察觉有人跟来,左闪右避,眨眼间就消失在他视线中。
方少侠丝毫不慌,这后边有人声阵阵,听着应是宴请之地,那贼人定然逃不开。
“唰”的一声,他猛然拉开厚厚帘帐。
但见帘后众人,却与之面面相觑。
视线一定,方存熙双眼惊然瞪大,不可置信地喊出声:
“......爹?!”
立天盟盟主拍案而起,眸中的惊讶不比他少:“浑小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方存熙疑惑:“爹,我还想问你呢!”
“哈哈哈...”
从旁倏然传来一声朗笑打断了二人对话,接着那人拍了拍掌。
“都说虎父无犬子,此番见少年郎朝气蓬勃、神采奕奕......方盟主,许久不见,这贤侄的风姿竟比你年轻的时候更甚呐!”
说话的这位正是太平会一把手,巨轮画舫的主人,太平会长白江顾。
方存熙闻言俊脸微红,看了眼上首黑脸的父亲,讷讷地朝在座各位抱拳行礼:“见过白叔叔...还有各位叔伯姑姨,是小侄失礼......”
立天盟盟主拧着浓眉,鼻孔出气,神似恨铁不成钢地朝他轻斥:“还不快过来坐下!”
“...可是!”但见父亲眼神,他不敢说出宝剑被抢,终究泄气一叹,乖乖应道,“是......”
而另一边。
渭水还在找上去的办法。
这画舫上的布局错综复杂,好不容易寻到楼梯口,但她没料到的是,原来上三楼还得在底仓消费过才可上去。
这可难为我们小吝啬鬼了。
那两人会轻功,爬楼跟喝水一样简单,那她这个不会武的可怎么办啊......
渭水不服,在内袋中掏了又掏,好半天,才掏出颗指甲盖大小的碎银子。
她两指掐着这枚小小银豆,深深叹了口气:“唉...小豆子,愿上天保佑,姑娘我就靠你翻身了。”
接着调转脚步,朝赌坊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说:
拒绝赌博,从我做起!
下章惊喜。
第31章
倒霉蛋终也有翻身之日。
渭水对博戏毫不在行,便站在人群边上看了几眼。
其中一人戴着斗笠只露出留有胡渣的下巴,这人赢了不贪、输了不怨,赌术极其稳当,似赌钱好手。
于是她看人押哪儿,她也跟着押哪儿,靠这小小银豆子赌那博戏,最后翻了足足七十多倍才换得二两银子,叫她开心了好一会儿。
然而纵是这样,这二两银在这种销金窟里也只是毛毛细雨,连荷庄都没多看她一眼。
累的赌筹本可以更多,但渭水适可而止,她今晚可不是为赌钱来的。
在旁要了碟绿豆糕,便拿着餐牌去往楼梯间。
然而......
“一两金?!”渭水杏眼圆睁,这些人真敢狮子大开口。
登船的场票已要一两金了,上楼竟还得要一两。
难怪这太平会会长肯花大代价造船呢,这般豪奢消费,估计要不了几年就回本了。
若方才没点那盘绿豆糕,二两的银子可恰好去赌坊前台换得一两金,但若是不消费,又没资格上楼。
渭水双唇紧抿,心说就知道自己霉运未消。
守着阶梯的管事见她消费不起,皮笑肉不笑道:“姑娘,一边儿请吧,可别在这儿碍着别的客人上楼了...”说着,朝外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渭水撇撇小嘴,转身轻声嘟囔道:“哼,真是狗眼看人低...”
这里人生地不熟,她此时不知该去往何处去,抬脚,准备回赌坊。
不过她不打算再赌钱了,她的运气自己清楚,方才只是侥幸,眼下回去蹲守,或许能碰到方少侠他们下来。
正当这时,身后忽然有人朝她这头喊:“拦住她!”
渭水听见了,心下一慌,左右看了眼,见其他船客离得稍远,想来...应该...只能是喊她了!!
糟了,被逮到了!
且不说被丢下船等会遇不上方少侠和田姑娘,若这些人要她卖苦力还钱,还不知是洗盘子还是卖窑子呢!
情急之下,她朝那阶梯的管事大喊:“我有钱!”
后头那几位的嚷嚷声近了,让这管事听清楚了情况,他眯着双眼,朝后瞥了一眼道:“姑娘方才拿的钱也是在我们船的赌坊里赢的,您没买票,纵是有钱也该翻倍了,若此时能拿出十两金,我就放您上楼。”
这人真阴险,竟坐地起价!
眼见着打手们要追过来了,渭水神慌意乱,她不会武,跑不开怎么办?
然而神未动,身已动......罢了!管不了那么多了,先行一步再说!
“叮......”
她慌不择路刚一转身,忽然听见铃铛脆响。
先前光顾着看后边,没留神,撞进一个带有沁香的怀抱。
“抱歉抱歉!”渭水抵着双手,忙从对方怀里脱出来。
啊啊啊!!怎么跑路也这么不小心啊!
好在这位客人没与她计较,她慌慌张张绕开人,正打算离去,方错开一步时,手腕就叫人给牵住了。
“叮...呤......”
嗯?
接着,她忽觉一阵天地倒转,眼前便只剩下衣袍翻飞的烟红白粉,脚下一空,人已被带着随之往回走了。
“欸,等等!”管事刚要拦。
却听上头带她的那人发出不屑冷哼。
又闻“噔”的一声金属碰撞,有什么重物恰好砸在了那阶旁的铜秤上。
“嘿,刚好十两!贵客上请!”
那管事态度骤然一改,笑得极其谄媚,亲自替他们开了闸门,伸手迎客上行。
这一切仅发生在瞬息间。
渭水都被人牵着手带到三层的甲板纳凉处坐下了,还未反应过来,此时叫甲板的冷风一吹,骤然回神。
她抬头,神色复杂地望向对面之人。
“你......”
那人已经放开她了,眼下正抱着胸,懒懒地靠在船舷边。
渭水这才注意到,方才时不时响起的铃铛声,正源自于他双手手腕上的金铃。他行动间,便会牵动金铃轻响,煞是好听。
对方没看她,她便抬眼,借月影照耀,细细打量起这位清冷的“好人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