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犯...你们说千面狐?”方存熙直起了身子,眉梢轻挑,狐疑道,“你们知道他被关在哪里么?”
二人相视一眼,神色呆呆,摇摇头:“不知道...”
“唉...”方存熙表情很是无奈,扶额道,“宴后我带你们去吧。”
一个时辰后。
三人往四层偏角走去,不想身后还跟有别家弟子,也不知是在桌上偷听见了,还是本就有此意。
到了画舫临时关押处,方存熙搬出父亲口谕,看守的见状给了钥匙很快就放行。
毕竟立天盟少主对这些外魔邪道深恶痛绝,定不会与之存有勾结,但其他看热闹的小弟子可就没那般好的运气了。
听着身后的抱怨声,他们跨入其中。
这船上的牢房并不脏乱,全程灯火通明,甚至对犯人的待遇也不错,此时除去最后一间特殊牢房,其余不过关押几个小贼,几乎是空的。
入内时,田芙凝好奇问道:“师哥,你见过千面狐吗?”
“不曾。”
“那你怎么认得出人的?”
“江湖上虽无人知晓千面狐的真容,但他的独门轻功‘魇影步’,却不会叫人认错。”
“魇影步?那很厉害吗?”
方存熙忍不住睨了她一眼:“当然很厉害,那可是江湖排名第三的轻功。千面狐年少时,就因偷盗睢宁王府的明珠被世人知晓,彼时睢宁王的暗卫追了他几天几夜都没能将其拿下,靠的就是这门轻功步法。”
“那后来呢?”
“后来啊...”方存熙忽然轻咳一声,“后来‘明珠’醒了,他才知道偷错了宝贝...”
渭水惊讶,插了一句:“那‘明珠’...竟是个人?”
田芙凝深感可惜:“欸,这千面狐怎会这般糊涂呀!不对,师哥,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你不知道,父亲处理常务时,常有下属上报密信,他们没避着我,这些小道消息我自然就听得多了。”
“唔...你方才说魇影步排第三,那第二第一又是谁?”
“这排榜首的二人有些特殊,实为并列。其一你也见过了,正是白垩教主极乐仙。他的独门身法配上那诡谲的手上功夫,才使得其暗青功力登峰造极。而其二嘛,就是......等会儿说,到了。”
末尾有些昏暗,方存熙取出火折子将墙上的煤油灯点了,三人才见前方的牢笼中,一个粉白的身影忽隐忽现。
这身衣服,是他!
渭水登时瞪大眼睛,快步上前,抓握牢房的栏杆,急不可耐地将脑袋朝里探。
“魏姑娘危险!”
方存熙瞳孔紧缩,惟恐牢中犯人对她做出什么。
渭水转回来朝他摇了摇头,用眼神制止他伸来的手。
牢中那人席地而坐,以斜倚的姿势靠在墙边,此时正背对着他们,安静异常。
如瀑长发凌乱地披在身后,脸上面具未摘,从后边看,只能瞧见他露出的半只耳朵与绳结。
“五...”渭水不敢大声叫后边二人听见,只敢吐出一字当作提醒。
可是对方仍旧一点反应也无,他们这般动静,他连动都没动,甚至,连呼吸都几不可闻...
她心下奇怪,转过脸,用眼神询问方存熙。
方存熙也觉得奇怪,难道是太平会的刑罚太重,将他打昏了?
可是江洋大盗并非浪得虚名,以他昨夜与之交手,料得此人的身手体魄绝不是一夜之间就能打服的。
渭水见他表情倏然转身,抓住他的衣襟急急问道:“他是不是?!”见他为难,才松开了些。
方存熙看她神情竟为一个外人如此焦急,心下也有些不舒服。可他不能直接打开牢门一探究竟,若重犯逃脱,他定难辞其咎。
二人还在僵持,后边已响起了“哐哐”的打砸声。
田芙凝拿着剑柄狂敲那精铁做的栏杆,发出极其吵闹又刺耳的声响,带着势必要将人吵醒的决心。
渭水听得脑袋都要炸了,忍不住用双手捂住耳。
然而,当她看到里边人的情况时,却是一怔。
“等等,芙凝...”她一步上前,抓住田芙凝的胳膊低声道,“这人不对劲!”
方存熙也反应过来了,沉声朝牢中人喝道:“你是谁?!”
“啊...呃!”
牢中人倏地发出一声短促呻吟,似乎刚从昏迷中惊醒过来,身上的伤令其疼痛难忍。
这会儿更是不能开门,方存熙目色一沉,当即有了决断:“芙凝,你在这里看着,我去门口喊人!”
他一来一回速度极快,不知是对方千面变幻的陷阱否,但千面狐疑似被换了人这件事还是惊动到白江顾,他已立即差人前往这里。
太平会的下属们匆匆赶到,方存熙见在场有了证人,外头还围了圈高手,如此谨小慎微,才敢喊人开了牢门。
狭窄的牢笼中骤然挤满了人。
“...啊啊,啊!”那地上的人还在叫喊。
太平会的弟子们上前控制住犯人,扯了面具,将其押着肩肘转过身来时,渭水才见,这人......竟然是昨夜进她房里送水的女弟子!
她愣住了,背后似有阴风掠过,顿感头皮发麻!
旁有一人蹲在那人身前检查了好一番,才转身道:“不是假面,是真人!她被毒哑了。”
众人哗然,想不到千面狐手段高超,竟能不知不觉将人当众掉包。见自家师妹在此受了一夜审讯之苦,在场的各位面色都不大好看。
渭水闻此,心中未有松懈。
如果送水的弟子在这里替人受罚,那昨夜那个人,又会是谁?
难道,是五郎?
她此时心底正冰火两重天,又惊又喜。
倘若是五郎,那是喜的,他能逃过追捕是再好不过。可是昨夜不止一拨人,若不是五郎,那他们乔装潜入她的房间,究竟意欲何为?
但事已至此,多思多烦恼,渭水强行压下心中疑虑,已不敢深想。
白江顾听到风声赶来,站在牢前阴着脸色,接着又闻下属来报,发现底仓少了一条小舟时,气得当场拟了道江湖追杀令。
他走后,他的副手贺先生授命排查在场人员,轮到渭水他们时,三人不敢多话,只老实交代了前因后果才退出牢房。
到了无人的角落,渭水才敢小声问道:“方少侠,太平会究竟丢了什么,要这样赶尽杀绝?”
方存熙是有些门路的,思索一刻便摇头道:“大抵什么都没丢,不过找个由头要拿人是问。”
渭水单挑眉梢,表情有些古怪。
这不就是找茬么?
不过丢了面子就要将人打杀了,这般小题大做,难道正道人士都是这样?
若真是如此,不免叫人有些幻灭。
不过此事就这样被轻易揭过,她倒无甚意见,只是骤然想起另一件事:“对了少侠,渡口荒院的那处人贩子窝点,我们可否直接上报白会长,求他帮咱们救人?”
既然白江顾对大盗如此看不过眼,若知晓自己领地附近也有贼人作乱,定会愿意积极配合。
方存熙听见话音脚步一顿,这行侠仗义的事他可没忘,转过身来正肃道:“我已将此事交代给田叔叔了,想必不久之后就会有线索。”田长老正是田芙凝的父亲。
渭水闻此点点头,心底放心许多。
大船的行驶速度很快,不过两三日,众人就已抵达云关的港口。
从前各地战乱不断,此地又为交界三不管地带,人流多而致武夫豪绅们在此拉帮结派,待战乱的年代过去后,这地方至今还存有大小门派无数。
下船后,众人受邀前往云关本地最大的门派,也是本次安排会武的场地,梦蝶山庄。
渭水刚下画舫前身上哪哪儿都不舒服,还怀疑自己是不是晕船了,可是下了画舫站在平地上后,又有些想念船上随波摇曳的锦玉生活。
不过她很快久被梦蝶山庄的特色风光吸引过去。
这梦蝶山庄顾名思义,取自庄周梦蝶,而庄主乃“银月双刃”游熠彤。
游庄主年过四十,仪态庄重,未有夫郎与子嗣,后院甚至连男宠也无,其座下也皆是女弟子。因此便有嘴碎的在背地里戏称其为‘游师太’。
尽管游熠彤的日子过得像尼姑,但梦蝶山庄可不是尼姑庵。
武林大会召开之际,这山庄门口便时不时有江湖人前来登记。
梦蝶山庄地盘极大,占了整座山头,分前山后山,前山大门的山道则通往山下闹市。江湖上有名号的皆可在比武期间入住前山过夜,无名小卒便只得住在山下客栈。
渭水随立天盟众人入住后山贵客院,与田芙凝一屋,此时梦蝶的弟子正领着二人往庄内走。
侧头,闻身后登记处有来客惊叹。
“不愧为梦蝶山庄,连接引弟子都如此清俊貌美!”
“小声些,那些娘们看似温柔脾气可火辣着呢,小心惹祸上身!”
话音刚落,便有错骨痛呼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