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这点我从未否认。”
萧几重一看她神情就知她在想什么,悠悠叹道:“那阴阳簪上刻着‘极’字,想必你早就看见了,渭水,你心中明明已有了答案,为何不敢承认?”
“......”渭水双唇紧抿,说不出话。
她总不能说,难道承认江湖公敌是她夫君是件很光荣的事吧。
萧几重见此眼神黯淡,又扮作可怜相:“原来妻主与那些道貌岸然之人一样,都喜欢信那道听途说......”
渭水反驳道:“别胡说!”
她是怕极乐仙,可是在确定了极乐仙是五郎后,她又没有那么怕了,甚至开始怀疑那些传言的真实性。
“可是我当时真的以为你......以为你不在了,那些人也都这么说......”
她吸了吸鼻子,说着眼眶渐红,又要落泪。
“唉...”
他深叹一息,收了玩性,将她抱回亲了亲发顶,安慰道:“那是我叫人放出的假消息。彼时我自顾不暇不能亲自照看你,便派了旁人盯梢。且那稻花村内知情的都被我解决了,无论你是否待在村子里,皆已无大碍。”
“娘子,没有告诉你是我的错,可是与‘极乐仙’扯上关系确实算不得好事,我不能叫你冒这个险。”
“但是我万万没想到,好端端的,竟有个傻姑娘偏要往贼窝里闯......”
他垂首,神色复杂地看向她:“渭水,你知不知道听到消息的那一刻,我都快要吓疯了?”
“我......”渭水却不知这些内里,自知理亏,将眼神瞟到别处去,“可你又为何要扮作千面狐混淆视听?”
“千面狐?”萧几重挑眉,伸手往腰间翻找,“我不曾扮作千面狐,你若说的是这个的话......”
“叮呤...”
一道清脆的铃声响起,是金铃。
“这是路旁买的。”
“买的?”渭水一怔,还不死心,追问道,“那白狐面具呢?”
“面具自然也是。等等,我明白了......”萧几重倏然意会过来,直起了身子,咬牙冷讽道,“嘁,也难怪你看见齐祚走不动道,原来如此......”
“齐祚?”渭水眨眨眼。
谁?
“娘子确是见过千面狐的,那昔日的江洋大盗如今就在为夫麾下,正是我教左七左护法。”
渭水微微睁大眼睛,想起方才在门口见到的那位,他俩身形确实很像,也不怪她认错。
“他竟在你这儿上工...”
“哼,我这儿很差么?”他轻哼一声,又坏心眼道,“娘子平日惯是聪明,可这会儿怎能将旁人错认作我?说说吧,该叫我怎么罚你才好呢?”
“你要罚我?我还没罚你呢!”渭水气鼓鼓的。
“噢?此话怎讲?”
“你口口声声说结发夫妻,要谈信任,但你告知我的名字都是假的!”
“原是为这事儿啊...”萧几重低头轻叹一气,抬首又委屈道,“好娘子,你真冤枉惨我了...”
“我、我又怎么了?”
渭水心想:他今日花样繁多,动不动就示弱装哭,那极乐仙的气场都要给败完了!
他又叹一息,坐正了些,将她扶稳,眼神定定地看着她:“娘子可记好,为夫仅说一次。”
“嗯嗯!”
“我姓萧,名嘛,渊下几重的几重。于家中确实行五,我家祖...我家长辈常唤五郎,旁人也称得萧五郎。”
他伸出手指,戳了戳她酒窝的红痣,提醒道:“不过极乐仙的真实身份几乎无人知晓,娘子可别四处嚷嚷,若叫人逮住了,为夫可要拉着你连坐噢......”
“不会的不会的!”渭水连连保证。
“萧,几重?”
她低头,喃喃自语,将这个名字与‘五郎’一起,印在心上。
萧几重闻此却微微一怔,喉结滚动了一下,身子僵硬,扶着她胳膊的手也紧了紧,哑声道:“渭水...再唤一遍。”
“嗯?萧几重,几重......阿...重?”少女明眸,音色清甜,怯怯地望向他,“我喊的,对不对呀?”
一股邪佞从他那双桃花水眸中一闪而过,看她良久,他咽了咽,压下心中翻涌的欲孽,才轻轻点了头。
“嗯...”
接着轻咳一声,别过脸去:“咳,时候不早了,走吧。”
说着将她打横抱起,就要站起身。
渭水赶忙抓住他前襟问道:“咱们去哪儿?”
他低头一笑:“为你我夫妻团圆,今夜我备了一桌的好菜等娘子来,娘子若不吃,岂非浪费了我的手艺?”
渭水闻此想起了五郎神一般的厨艺,咂咂嘴,很是怀念。
见此他更是忍俊不禁。
作者有话说:
道:唉......初恋就是如此笨拙啊!
第39章
步虚声凌空踏云、移步换景,当真如天外飞仙。
渭水窝在萧几重怀里,亲自体验了一番这第一轻功的厉害。
以她的耳力,除却风声,竟完全没听见他起落踩点的声响。
这让她对她这大魔头夫君的功夫又有了一层新的认知。
“那头的寝殿还未打理,委屈娘子了。”
萧几重抱着她落于一间清雅的卧房门前,轻轻放下她。
渭水触地之时眉头小皱,用奇怪的眼神看他一眼,仿佛在说他‘真是矫情’。毕竟从前比这差许多的农舍,二人也住得不亦乐乎。
转头,见桌上没了热气的饭菜,不禁失落道:“啊...都凉了。”
“别急,有些叫人去热了......谁叫你磨蹭许久,若早上台前,便早来用了。”
“明明是某人不实诚,藏得太好!”
“好好好...都怨我,都怨我娘子可满意了?”
他用这般宠溺的语气与她说话,叫渭水很不习惯,她耳尖微红,先他一步跨进门内。
进屋就见中堂一旁,摆着他白日坐的那张轮椅,她很是好奇,走上前去。
如此近距离观察,这椅子的做工瞧着确实非同寻常,只是这木料似乎用的不大好,有些配不上那些精雕宝饰。
渭水奇道:“你从前也是跛子?为何现在腿好了还用轮椅,是习惯了么?”
这叫什么话?
萧几重方从堂后取回千钟扇,正展扇轻摇,闻言眉心不禁抽了一下:“娘子要不再仔细看看?”
“唔...”渭水摸着椅子看了半晌,摇摇头,忽而福至心灵,“啊!它是不是......?”
但见对方笑眯眯地点了头,她就知自己猜对了。
回身,眼神复杂地望着这轮椅,对此有了别样看法:“你竟做到了这个份上......”
“做到什么份上,娘子送的礼物妥善保管本就应该,只是为夫仅收回了两样。呵...可惜了,其余尽被那群鬣狗们烧了个干净!”
渭水陡然听这阴冷的语气,回头便见他视线虚焦,又陷偏执,赶忙拉着他的手到桌边坐下。
“五郎、五郎...”见他看她了,她才问道,“还有一样是什么呀?”
“还有一样啊...”
他垂下眼帘,伸出左手,五指穿过她的右手指缝,这个过程极其缓慢,带了丝暧昧。
执起时,二人的衣袖随动作滑落,露出两节皓白手腕。
而他们腕间那配对的黑红绳饰便被衬得格外显眼,萧几重见此喜不自禁,轻笑一声。
渭水手软纤细,他忍不住将之把玩似的揉了揉,又低头,张口之际,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瑟缩了一下,却被他牢牢攥住。
他用唇碰了碰她的绳,接着银牙轻咬,轻轻撕扯,最后,湿润的刺痛感落在了她娇嫩的皮肤上,留下一枚刺目红痕。
就着这个姿势,他扬着眉眼看她:“妻主莫不是忘了,你我的定情信物?”
渭水身子不自觉颤了颤,因他这一通强硬手段,早就呆住了。
听到这话,她凝眉心想:他管这叫定情信物?
那这五色线做的信物也太过寒酸了......
不对不对!
被他套进去了!
应该说,他们何时定的情?
萧几重却不管,拇指搓了搓那枚印记,叫之更加靡艳。
滴酒未沾人自醉,他眼尾微红,眸中情愫像一张密网般朝她捕来。
糟了...这叫人如何挡得住这妖孽施法?
渭水眼睁睁看着他的俊脸离得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叩、叩。”
“!”
听见敲门声,渭水骤然惊醒,一把推开他,仓惶逃离。
这房门未关,他们方才在干什么门外的人都能瞧得一清二楚,她涨红着脸,已羞赧地背过身去了。
“啧!”
萧几重仍保持着先前的姿势,听见后头声响时便沉了脸色,僵直地坐起身:“...何事?”
谁这么没眼力见,回头定要狠狠扣工钱。
“教主,夫人的药...”
“......”他后槽牙磨了磨,冷硬道,“放那!”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