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好......等等,他、他...她是女子?!”
渭水反应过来双眼瞪大,不敢置信,又将陆幽上下打量了好一番,怎么都没看出她女子的特征。
右六却嬉皮笑脸,跳到她眼前:“嘿嘿,夫人莫不也为在下的英武之姿所倾倒?”
“陆幽...”萧几重冷冷地瞥她一眼,言语隐含威胁。
“哎哎,知晓了知晓了!夫人还请随右六这边来......”
萧几重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眉心皱成了川字,心中却难松懈一分。
陆幽身手非凡,处理人事教务的能力也实属上乘,但其于生活上,却仿佛缺了条慧根...
果然......
右六不负他望,果真不靠谱,连抬个洗澡水都能闹得鸡飞狗跳。
“咳咳...夫人,您坐这再等我会儿?”右六擦了擦面上溅上的水珠,转头道。
“嗯...”
瞧着这张活力十足的少男脸,渭水仍有怀疑,这就好比叫外男伺候着沐浴,让她心中很不自在,面上略有窘迫。
但五郎也说了是女子,他总不会骗她。
可是......
还是忍不住复问一遍:“你真是女子?”
“那当然,十成十的!”右六拍拍胸脯,为了证明自己,直接豪迈地拉开衣裳。
“啊!”
她这孟浪的一下,惊得渭水下意识闭上眼。未听动静又小心睁开条缝,但见其胸脯裹着的束胸,才小小松了口气。
半个时辰后。
总算有惊无险地沐浴归来。
渭水穿着五郎为她备的轻柔寝衣,坐在床沿盯着烛火发呆,左思右想又觉不对。
蓦然,她跳下床,对着桌旁处理教务的萧几重道:“不行,我还是得回去!”
萧几重被她这出尔反尔的搞懵了,放下笔,当即皱起了眉:“......外面就那么好玩?”
她摇了摇头:“可是,为何要留下?”
旧已叙完,他要找她也方便。她寻思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眼下回去能少桩麻烦。
他眉梢微挑,也有些莫名:“夜已至深,况且,你是我的娘子。”
她未经思索,脱口而出:“你喜欢我?”
未曾料到她会这样问,萧几重微微一怔:“我们拜过天地...”
“与我拜天地的是那只鸡。”
他咬牙冷嗤:“那鸡已被我杀了!”
“可是...”
见她还要说什么气人的话,萧几重坐不住了,阴着脸缓缓站起身,眼眸深邃,如古井无波,一步一步朝她迈来。
像是气极。
渭水瞧他那来者不善的模样,脊背一凉,冷汗都冒出来,有些后悔方才一时口快将那话挑明。
他走到她跟前,微微弯下身子,其中压迫感十足。
萧几重身形高大,渭水只能仰视他,这下被他逼得不得不坐了回去,身子后仰。
他已单腿屈膝压上床沿,伸手撑在她身侧,俯下身时,投下一片阴影,气势惊人。
看到她眼中的慌乱,他才开口道:“先前你不愿随我走,我便给你时间考虑清楚,可这一次,是你自己撞上来的。”
“渭水,我不知道你说的喜欢是什么,我只知道,我一点也不想你走。”
渭水愣了一下,骤然想起过去曾听春姨对旁的小媳妇儿说:‘男人呐,你别看他怎么说,你得看他怎么做。’
她垂眼,双唇紧抿:诚然,五郎现下已经做得够好的了。
“你呢,你的回答呢?”
萧几重见她不应,略有急迫,伸手戳了戳她的酒窝。
渭水思绪回笼,抬眸,见他眼中有股浓愁难化,整个人失魂落魄的,就好似只被丢弃的猫儿。
若不是这般半压迫的姿势,想必瞧着会更可怜。
但她还是心软了。
渭水在心中叹了口气,决定交个底:“你于我,早已是很重要的人了。”
她的眼神异常认真,并非托词。
“真的?!”萧几重眼睛亮了亮,倏然靠近她,“你莫不是哄我的吧?”
虽是这样问,但他音色愉悦,根本就是听进去了。
渭水温笑,忽觉他这像小孩子的一面也很可爱:“真的!”
话音方落,他飞速褪去二人鞋履,直接抱起她就往床铺里滚。
她轻呼一声,他已凑上前来,用鼻尖拱了拱她的软颊,撒娇道:“娘子,亥时已过,你我该就寝了......”
“等等!我......”渭水倏然睁大眼。
不是,这么快的吗?
她还没做好那个准备啊啊啊!
萧几重将脸埋进她的颈窝,音色闷闷:“时候未到,娘子放心,我不碰你。”
主要是......他还不会呢,回头可得好好研究一番,再选个良辰吉日。
外头风言风语,皆传魔教教主□□妇女,可谁能料到,此人是个连初吻都还在的雏呢?
过去二人也同睡一张床,但如今日这般同床共枕,却是头一回。
今日发生了许多事,渭水还睡不着,拿着他送的簪子,在烛光下细察把玩。
萧几重从身后安静地抱着她,时不时用脸蹭一蹭她,简直爱不忍释。
见她还拿着簪子,不禁问道:“娘子爱财,为何不用?”
“存着呀,我知道有就行了。”
他轻声哼哼:“还问什么喜欢不喜欢,命都给你了......”
她转过半身,眼中满是不解,他又解释道:“你爱财,我也爱财,所以我把这东西送给你......乱世之中,惟有钱权强武才能推动人心。娘子,这样的喜欢还不够吗?”
渭水一怔,忽觉手中之物有些烫手:“...这是?”
“这可是为夫的全副身家。它既是钥匙,也是密令,可取物,自也可号令人马。”
“摇人?”
“是。待娘子用上时再告诉你吧,你要收好,切莫丢了。若有急事,直接去我先前说的钱庄就好。”
“嗯,我记住了!”
夜半。
有五郎在身边,渭水心底踏实,睡得也比先前几夜沉许多。
但她还是被那阵阵不断的重咳声惊醒。
“五郎,五郎你怎么了!”她掰着他的肩头,担忧问道。
手下身躯忽地一僵,闷咳声也倏然停下,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更猛烈的反噬。
他根本抑制不住。
“咳咳...抱歉,将你吵醒了...咳咳咳!!!”
渭水瞧他模样便知他又在硬撑,柳眉深蹙道:“五郎,可有灸针?”
“呃啊...嗬......不必。”萧几重面如金纸,虚弱应道。
本已拒绝,但转念一想,她会的可不是一般的灸法,又道:“好...我叫人去取,可要金针?”
“金针最好,银针也可。”
他忍了忍痛,双指作哨,轻啸几声。
不过须臾,门外便响起两道脚步声,渭水立即朝他们吩咐所需之物。
等待过程中,看着虚弱的夫君,她冷静问道:“先前去沐浴,是不是因为这个?”
“嗯...”
萧几重此时胳膊压在额头,喘着粗气,眼已不清明了。
他特意封了穴又洗去满身血气,就为不让她发现异常。
苏漾给的猛药的反噬力度远比他想象中要大,但他不随教行动,而教医的水准又远不及他。
还好...还好他家还有位大神医。
渭水闻言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但见他这幅丧家犬的模样,再大的气也消了,只得按着穴道替他缓解苦楚。
金针很快送来,另附一个药箱,其中常见药物一应俱全。
渭水将屋内的烛台全部点亮,熏上太乙流金,才回身帮他脱下寝衣。
萧几重又如在稻花那般半裸的躺在那里,不过此时的他可比那时要坦然许多。
剪下肩头与腹部的纱布,渭水才见这伤口有多么触目惊心。
一处剑伤,两处刀伤,其中一处贯穿险陷避开要害,还有两处暗器扎进的血窟窿。
不知哪路神仙为他用麻缕缝合的伤口,缝线松紧得当,本不出半月就可痊愈。
可萧几重为了找她,不惜豁出性命,这会儿缝线已崩了大半,正不断往外渗血。
渭水见此不能盲目施针,便以清酒洗净伤口。
刚倒上时,他的身躯猛的一颤,全身青筋暴起。
“呃!”他咬紧牙关,痛吟仍从牙缝中溢出。
她皱紧眉头:“很疼?我去换热水来!”
“不必!”他立即开口阻拦,“娘子...玉簟秋已缓了痛意,我无大碍,只需止血就好......”
她点点头,凝眉加快手上动作。
取六枚金针过酒,烤火后再过药,直灸孔最、血海二穴止血,再点内关、膻中护住心脉,最后......
渭水深吸一口气,她在他身上从未走过肺经,但此时,她想一试!
最后两针,终是落在了尺泽与鱼际。
但这还未完,金针法对施针者于走针后的把控更为严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