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被关来这了......知道叫什么、来处是哪儿,又有何用呢?”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丧气道。
但,还是有人出声回应了她的话。
是一道清冷的嗓音带的头:“......我叫柳绒雪,家住东海江淮。”
渭水抬眸,见她眼中的坚定,不禁对其正颜颔首。
在她之后,便陆续有其他女孩接上。
“我是雁居陶苓。”
“温小七!”
“陈芷...”
“好、好...我都记下了!”
渭水一一应下,说完便不再言语,又像先前那样坐着发起了呆。
朱雀有些好奇这个从进来起就十分冷静的人,靠过来问道:“你为什么要问别人名字?”问了也没后话。
渭水抬眸,望向天的方向:“因为有名字,有家,才有归处......她们来这里许久了,或许已经忘了自己是谁。”她又转头看向朱雀,低声道,“我进来前曾飞鸽传书于我的朋友,或许他们能想办法救咱们。”
“真的?!”朱雀睁大了眼,十分惊喜,用眼神示意,“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们?”
渭水苦笑一声,摇摇头:“我不确定他们能不能找到我......与其给她们希望,后又空欢喜一场,不如待事成了再说。不过到那时......也没有再说的必要了。”
朱雀低头,踢了踢地上的石子,叹口气:“嗯...也是。”
作者有话说:
说实话,写这种情节有些难受。唉...
第45章
底笼中的日子暗无天日。
随着牢笼里的人一日日减少,渭水从起初怀揣着希冀,到后来逐渐麻木。
不知昼夜时,她便暗暗数着被送走的人数,只因他们掐算着日子,一日要送走一个女子。
也有人受不住这样身心上的双重折磨,扒着牢房,哭喊着求那些人带她们走。
但最后被带去了哪里......
软玉床?芙蓉帐?
具体的,谁也不知。
渭水因这毒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早已管不了旁人了。
她也曾偷偷尝试过为自己施针,可是大脑混沌与体力流失,手眼不一叫她根本无法拿稳针。直至后程,人几乎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
这期间,兰悦曾来过两次。瞧她一只脚即将迈进黄泉那虚脱样,叫人给了点甜水,吊着她的命。
而第二回 ,她却带了一个人来。
“大东家,就是这里了。”兰悦的声音带着敬畏。
是他,那个岳老板?
渭水听见这个称呼,对这贼首十分好奇,睁开沉重眼皮,朝上瞥去。
见那人披风兜帽立在兰悦身前,只能瞧出其高大身形,背着光,更叫人无法看清他的脸。
但,那双鹰眼却格外犀利,在暗部泛着精光。
瞧渭水看他,他似有所察,眼神刺了过来,对着身后人道:“眼下,那许家满城的搜她,那许大姑娘更是不知来楼里闹了几回......”
许家虽还不算大富,但那许家大爷以倒南洋古玩起家,把控着清江下游的出海口。倘若这条路子断了,那他再想寻条私港,却是难上加难。
“你这时候不将她处理了,竟还自作主张将人关在这底笼里,莫不是.......要与我对着干?”
这岳老板语气平静沉缓、不怒自威,俨然一副上位者的模样。
光听声音,可辨此人年岁约莫四十左右。
兰悦屈身,音色微颤,心中惴惴不安:“妾身将她关押至此,实在事出有因。这女子清灵动人、身姿妙曼,不仅是处子之身,且是难得一见的美人,若随意将之打杀了难免可惜。妾身斗胆,想着将她规训后,送予那位大人......”
“你要将她献给丹拓?你可知丹拓是何人,什么女人没见过,你当什么东西都能送到他的榻上?还是说......你想用她,去替了你?”
岳老板的声音逐渐拔高,吓得兰悦脸色煞白,匍匐跪地。
“东家息怒!”
“哈哈哈哈......”
那岳老板转身见她如此,不禁大笑。
兰悦不解,脑门冷汗密布,仍低着头,不敢多言。
“起来吧。”
兰悦惶恐:“您...?”
“有胆识的女子不多见,倒比你义父多几分魄力。”岳老板回身,打量渭水几眼,轻哼道,“这种胚子嘛......哼,确实不多见。就照你说的做,我倒也好奇,想看看此事的结果如何......若事成,丹拓的生意,便分你一厘利。”
丹拓大人的生意可不是小数目。
兰悦眼中惊喜万分,当即朝他磕头:“多谢东家!多谢东家!”
之后,二人又将这附近其他牢房都看了一眼,才抬脚离开。
渭水靠在一旁大致听了他们的对话,得出了些许结论。
这岳老板生意之大,竟与蒲甘有合作,听他们的口气,这位‘丹拓大人’的地位似乎很高。
难道那些女子也皆被卖给了外夷么?
不过令她没想到的是,许芳芪竟能为她做到这个份上,毕竟二人说点头之交也不为过。
想到善心的许姑娘,她叹了口气:将她介绍到花月楼,不过是许姑娘的无心之举,依许姑娘的为人,兴许因她失踪之事难免自责。
这般想着,叫渭水心里也难过起来。
翌日。
侧方传来了开锁的动静。
又来人了么?
又过了一日啊......
渭水虚弱地靠在栏杆一角,这里的视野最好,倘若有人来救她们,她能第一时间察觉。
这回,那个叫温小七的姑娘被带走了,她被人押着离开时,不仅走不动路,连泪都流不出了。
而当牢中仅剩下渭水、朱雀还有那个姓柳的姑娘时,她才忽察其中异样。
方要细细思索,然而......
“嘶——”
剧痛骤然袭来,她按了按当关,缓解幻觉的出现。
“朱雀...”
朱雀形容枯槁,抬起头看她,带着询问的眼神。
“你有没有发现......时间...变快了?”
这里关着的人,只有渭水被下了药,其他人只是被饿着或被吓着。而朱雀有甜山楂做垫,因此此时的状态便比旁人好许多。
朱雀眉头蹙了一下,脑子些许活络,仔细思考她的话,后摇头回道:“没有。人倒是走得频繁。”
果然......
得了肯定,渭水垂下眼眸沉思。
近两日,据她观测,外头那些人接人的频率明显高了起来,连底下的惨叫都少了许多,就仿佛......在躲着什么一样。
明日她们中间必要轮到一人,若照这速度,或许她们三个都得走。
距落入此地约莫过了六七日,但是外头一点消息也没有传来。难道,当真没有人来救她们了吗?
“嗯...”
有灰落进眼睛里了。
渭水抬起手,揉了揉,却察觉灰尘好似更多了,便下意识朝上方望去。
不是错觉......
石壁上方,有尘土簌簌落下。
接着,不知是幻觉又起的缘故,她忽感一阵天旋地转。
抬眸,见对面二人神色紧张,看来,是真出事了。
这地动来得过于突然,叫牢外巡逻的人也驻足观望。
正当这时。
“轰——!”
对岸的牢笼上方,倏然传来一道巨响。
那动静戛然而止,却令众人一惊。
“猫?!”
这时,不知是谁叫了一声。
这堂中看牢的弟子们终于反应过来,慌忙逃窜。
“猫来了!是猫来了!!”
然而这还没完,轰隆声接连传来,犹如闷雷一般在这昏暗的地下世界炸开了一道裂口。
“不好!他们炸到底牢的自毁机关了,这里要塌了!快跑!!”
顷刻间,山崩地裂,四面喧嚣。
到处都是逃命的叫嚷声。
“朱雀!柳姑娘!”
渭水扶着墙,艰难站起,忍受着爆炸带来的耳部轰鸣,朝对面大吼。
“嗯!”
三人不过一个眼神就已意会。
这是她们逃出去的唯一机会!
然而那些人只顾着逃命,根本没人来给她们开锁,甚至牢道旁边,连能作器物撬锁的东西都没有给她们留下。
怎么办!坐着等死吗?
不过须臾,远处一道调子奇诡的悠远笛声响起。
渭水耳灵,似乎听见笛音中混杂了些奇怪的“嗡嗡”声。
紧接着,没等她分辨,从上头被炸开的裂缝中,一群密密麻麻的飞虫如狂风过境般,朝她们这边席卷而来。
“这、这是什么东西?”朱雀惊叫。
“是蛊虫...”那位不大开口的柳姑娘道。
蛊?!
另外两人一听,顿感头皮发麻,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纵是不知江湖传言,也对这云峒蛊虫略有耳闻。
这种虫子,每一只都是从五毒殊死搏斗中存活下来的,喜用腐食、吮人脑,是不折不扣的恶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