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属下多嘴!”
“拉下去吧。”
不顾身后求饶,孔修文望着那个离去的背影,眯了眯眼。
到了山庄大门处,怎料是白江顾在那迎人。他既不是庄主,做什么主人派头?
但见他迎的什么客时,萧几重在心底暗笑:碧海堂常嘉、水龙门段云阔、赤炎楼隗炎铭......来得正好,新仇旧恨,那就一起算吧。
要过门槛了,再懒也得起身,他从轮椅上站起,身后的教众立马将轮椅帮搬入内,却闻后头一阵吵嚷声。
“不过晚来几日,怎就没有空房了?”
说话的是一位布衣青衫蓄须青年,约莫三十来岁。
“阁下言重。”白江顾一见是生人面孔,忍不住道,“这大会素来照章办事,往届都是如此,想是有什么误会。”他在怀疑请柬的真假。
“那能有什么误会?”
“白会长......这位是‘长生指’阴书怀阴大侠,怎会单漏了他的?哈......莫非会长不认得?”
“这位侠士倒是明事理。”那阴怀书顺着话音说道。
旁人一听,又开始窃窃私语。
白江顾素来只与名门大派往来密切,自是不会认得那些小门小户。他回头,见出声的是极乐仙,不免黑了脸。
一见他就没好气,骤然想起上回当众被他落了脸面,心有不快,连带着话音也极是刺耳:“白垩教主多日不见,又上哪儿烧杀掠夺去了?”
“呵,可比不得白会长‘日理万机’呢。”
萧几重淡笑,别有深意地撇了他一眼,摇摇扇,不再管这闹剧,带着自己的人往门内走。
钟声敲响,比武开始。
顾明宇落座之时,见那个空了半月的位置终于坐上了人,弯了弯眼道:“继教许久不见。”
孔修文向上瞥了一眼,回得毫不客气:“家父病重,吾已接任。”面上端的却是圣洁无暇的模样。
顾明宇不在意他的态度,只莫名笑了一声:“哈...恭喜。”
至此,武林盟的首五门总算是到齐了。
“这阴书怀有点东西啊,能与那‘天罡气击’打个有来有回。”苏漾有些亢奋。
“嗯......”
“哎,这都快晌午了,怎的还未开始,你当真沉得住气?”他见萧几重心不在焉的,又问。
他戴着面具混于白垩教中,左观右望的,殊不知自己这般,在这群静默伫立的人中分外扎眼,已引起了多方注意。
萧几重凝眉,垂着眼帘,思绪紊乱:“不急......不急。”也不知这话是说给他还是自己听的。
当见远处天空中炸开的信烟时,萧几重终于拍椅而起。
与这些道貌岸然之辈唱了几日的戏,也该结束了!
此时钟声又响,是正午中场休息,宾客们打算起身朝外退去。
“诸位且慢——”
一道清朗的男音响起,这声音发出时用了浑厚内力,叫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得清楚。
极乐仙一开口,令全场肃静。
“极乐仙,你又整什么幺蛾子!”白江顾出言喝道。
“又有好戏看咯?”顾明宇笑眼眯眯,略有兴奋。
“方盟主。”萧几重不管不顾,朝上一拱手,一改往日飞扬跋扈,给了武林盟主几分薄面,“武林盟素来以大义为先,是与不是?”
“是。”方天玑见对方以礼相待,只好站起身回道。
“倘若武林盟首门内,有滥杀无辜、作奸犯科之辈,此等行径,是否当与江湖恶贼同罪,罪罚是否一视同仁?”
“极教主,这是何意?”方天玑浓眉缓缓蹙起,不知他唱的是哪出。
“盟主只需回,是与不是。”
方天玑头皮一紧,扫视身旁四人,顶着外头数万双眼睛,硬着头皮道:“是...”
“好。”萧几重得了回应,凌冽的眼神直直射向白江顾,“白会长,‘破岳枪’岳凌云,可是你太平副会?”
白江顾轻慢地“嗯”了一声:“凌云是我师弟,与我一同继任师父遗志建立的太平会,此事人人皆知。”
“哦?那你这是认下这个兄弟了?”
白江顾愈感莫名:“怎会不认。”
“白江顾,既然你认这兄弟,那你们太平会......认不认那岳凌云犯下的罪?”
“极乐仙,别血口喷人!”白江顾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倒是奇了,魔教竟开始讨罪起正道来了?”
在场众人顿时议论纷纷。
“各位武林同道,你们可知,这位满口仁义道德的白会长,究竟是何等的伪君子、真小人。”
“白垩教主,慎言。”孔修文手持念珠,目色沉沉。
“无凭无据,你凭什么构陷我?”白江顾恼怒,用力拍响桌案,“极乐仙,这里可不是你随意撒野的地方!”
“构陷你?”萧几重冷笑一声,“本座何时这样说了?本座不过为我死去的弟兄们要个说法......右六!”
他手一扬,身后右护法略施一礼,运着轻功朝高台跃去,落地,为方天玑呈上罪状。
“请盟主过目。”
右六见方天玑接过,便兀自念出罪书上的内容:“开元二年初春,我教于凤尾竹林死伤教众一十二人,衣不蔽体、暴尸荒野;
同年九月,洛江湾一带传出白垩作乱,行凶者正是十二人,与此同时太平会发布江湖追杀令,以‘魔教’之名定我白垩之罪;
开元三年六月,背篼寺,太平会与水龙门合伙,借‘替天行道’以乌有之名斩杀我教弟兄四十八人;
去年八月,塞北鹰峰,太平会携赤炎楼打着为民除害的幌子,抢占我教鹰峰驻点;
同年十月末,为争夺东海布匹生意,太平会与碧海堂弟子烧掠我教东海郡分坛,打砸我教粮、布铺子共计一十七家,死伤教徒无数......”
“而今年......”
右六一连报下数十条罪状,报到今年时,顿了顿,语气不免认真了些:“今年三月中旬,教主前往珠江泊海湾行宫,途中遭歹人围攻袭击,重伤坠崖,下落不明,直至五月初方被找回......”
珠江正是清江上游。
此话一出,高台上几人的面色皆是一变。
萧几重慢条斯理:“......这桩桩件件,尔等,可认?”
白江顾眸中暗光闪过,一把夺下状书,当即将之撕了个粉碎:“欲加之罪,简直一派胡言!你们魔教编纂证据意图洗脱自己的罪责,当真以为有人会信吗!”
右六脑袋一歪,笑得灿烂:“白会长莫急,旁的没有,笔墨管够,这东西自是人手一份啦。”她当即又从身后掏出四份,分发给其余四人。
白江顾这才发现,外头的白垩教众们都被派出朝群众分发状书。
霎时间纸页漫天飞舞,当真是‘人手一份’,他撕不过来,只得气愤地坐回到位置上。
众人得了手稿,细瞧后不禁惊愕咋舌。
“首门之派......行事竟如此蛮横?”
“白会长与岳会长出身岭东青桥会,我不信他们会做出这样的事。”
争讨声此起彼伏,场面一时混乱无比。
方天玑忍不住开口:“极教主,这是你两家的私人恩怨,何必拿到台面上说道?”
然而底下人却道:“可状书上写的可不止这些......你们看...青羊关的窝家,清江黑点,再有大有川鹤空港......乃至云关本地都有窝点!这些地方与前段时间传出的少女失踪案的地点完全契合,没想到,这太平会干的竟是逼良为娼、鬻人市众的滔天大罪?!”
原来他们拿到的罪证,与五门方才见到的居然不是同一份。
“愚昧无知!不过一张破纸就将你们蒙了心,却不想想,许是那魔教设下暗局,故意栽赃于我!”
呵,白江顾好一出贼喊捉贼。
萧几重冷笑,已将内心所想道出:“......事实摆在眼前,不知你是盲瞎,还是你白江顾,本也是共谋?”
白江顾好歹几十年老江湖,不过一会就稳了心神:“可你极乐仙盗取六脉金针,可是事实!”
“六脉金针?!”
“可是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医家绝学?”
“传说,那六脉金针可活死人、肉白骨。”
此话一出,全场沸腾。
他们这些江湖恩怨哪比得上长生带来的诱惑。
萧几重眼神一冷,心底嗤笑,笑这白江顾当真是好计谋。
“真这么神奇?”
“是真的!但芪神山一脉,仅有‘草木心’一人能做到。真是可惜了......”
“如何可惜?”
“可惜二十年前一场大火,叫那药神谷烧了个干净,不仅草木心本人,连他的妻儿弟子也都葬身火海。”
“既如此,六脉金针的秘法如何会流落人间?”
“听人说,是在大火连绵前,有贼寇悄悄潜入,将秘法偷出来的!”
“啊!此话当真?若真如此,掌握了此法,岂不可以长生不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