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方少主亦称‘玉凰公子’,与万玉也有一拼。”
“少盟主虽也可爱,但到底稚嫩了些,怎比得上万玉公子的沉稳仙姿?”
“那我等今日真是有幸,能在此一见第一美男的真容。听说万玉公子还未婚配呢......”
“真的?”有女侠兴奋尖叫,“待会场下,我定要抢先自荐。”
却闻旁的女侠叫嚣:“少侠不如先过我这关!”
那万玉公子还未说什么,底下的女侠就已自顾争抢起来。
第一美男么?
渭水不禁在心中悄声:确实惊为天人。
没办法,那人生的实在对她胃口,简直就是......咳,温柔版的五郎。
听着旁人的惊叹与赞许,声势之浩荡,令渭水不禁想起第一次见到五郎的场景。
一想,若五郎能卸下面具,谁人又能不赞一句朗月清风?
嗯,或许未必不比这个万玉公子的呼声大。
“庄遥的排场还是如此之夸张......”身后的苏漾感叹。
原来,他叫庄遥。
渭水望着对面的热闹出了神,忽然,感觉脊背一凉,耳尖微动似有所察。
“......怎看得这般入神啊......原来娘子喜欢那样的?”
“需不需要为夫帮你把他叫到跟前来看个仔细?嗯?”
一道幽幽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阴恻如鬼魅。
他声量极小,控制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渭水骤然一悚,心有不安,明明什么亏心事都没做,却莫名感到有些心虚。
她紧张地转过视线,怎料嬴灵儿早已跑没影了,不知何时换作萧几重站在她身后,眼光冰凉。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再者不过看几眼而已,又无妨的。
这般想着,渭水在心底给自己鼓足了气。
但二人贴得实在太近,她甚至察觉四方投来的探究的目光,已有人言语纷纷,似乎在猜测他们的关系。
为躲避旁人视线,她朝侧方挪了一步避嫌,回道:“没有...”
萧几重眯了眯眼,本就有怀疑,见她这般动作,即刻想岔了。
呵,他可太知道她喜欢什么了,他与庄遥非是兄弟却生着相似的眉眼。
然,一个如云中仙,一个却如炼狱鬼。
孰更惹人怜爱,世人自有分晓。
这本无碍,谁知庄遥这厮常年不出天启宫,今日怎有闲心从云台上下来。
来就来,还非要给她撞见。
当真是......该死!
众目睽睽下,他却莫名来了脾气,气压骤低,一把钳住她的手腕直接拽了回来,压着嗓音凉凉地笑一声,语调很是阴阳。
“怎么?”
“躲什么?”
“心虚了?”
好凶!
上回听见这三连问还是在稻花村的时候。
渭水吃痛,伸手借护栏遮掩,暗地里掰扯他的手,想要挣脱桎梏。
然他臂如坚铁、岿然不动,渭水这点力气怎敌得过他这般体格。
她不禁皱眉,可怜道:“五郎...”
他一言不发,闻言面色却愈加难看,就这样低着头看她,眼底晦暗不明,仿佛没听见般。
渭水顶着旁人视线,惴惴不安,慌乱抬头,一下撞进他低垂的眼眸,而那里,似乎正酝酿着令人心悸的风暴。
忽而一道轻慢的嗓音从二人身后响起。
“呀,我刚一来,就碰上这出好戏?”
听到这个意外之音,萧几重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头,目色凉凉地注视着那紫衣人,嗓音低沉一字一字道:“...怎么没死外边?”
来者正是消失许久的林别妻。
林别妻一哂,没皮没脸:“托您的福,活得还不错~”接着上下打量,忍不住道,“今日穿得这么骚,教主大人有喜事?”
“喜?”萧几重单挑眉,冷嗤了一声,眼珠下瞥身旁的渭水,语调很是古怪。
林别妻被他这忽来的骇人气势震慑,这才察觉不对,无辜地眨眨眼,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咳咳......小生打扰到二位了?”
有人在,萧几重不便再说什么,桃花漆黑无神,只深深看了渭水一眼,放开手,转身兀自坐回到位置上去。
“神医小哥,尼咋个跟那个俏郎君穿一样的色儿喃?”
“我穿白衣是为医者喜洁,他穿白衣是为装深沉,那能一样么?”
渭水被他这一出整懵了,闻声呆呆望去,才见嬴灵儿与苏漾磕着瓜子对坐桌边,不知是否迫于萧教主的淫威,两人像鹌鹑般乖乖坐着不动。
此情此景,联想五郎方才的举动,令她感到委屈万分。
眼瞳倏地红了,鼻翼翕动,毫不犹疑调转脚步,抬腿,朝楼梯间跑去,打算直接回院子。
“欸!”苏漾一见,赶紧拍拍还垂着脑袋的萧几重,“师妹是不是生气了?”
“别管她。”萧几重尚在气头上,冷硬道。
然而脑袋里突然闪过她躺在病床上毫无生气的画面,心下骤然一紧,担心她出意外。
萧几重,她不过看几眼,又不会如何,你这又是何必呢?
暗恼自己脾气上来失了分寸,转头交代下属两句,慌忙起身。
嬴灵儿见大魔王要走,拍拍手上的碎末末,跟他屁股后边也要跑路。
而桌边,便仅剩医毒二人,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呃...”林别妻率先开口。
“哼!”哪知苏漾连半个眼角都没给他。
“呵......行。”
也不自讨没趣,转身,随那两人离去。
“魔教教主,云峒妖女,翩然书生......呵,当真是蛇鼠一窝啊。”
方到楼梯处,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传入耳中。
林别妻走到二人身旁下望,见鸦塔众人姗姗来迟,而那孔修文正扶栏杆往上走。
当真是冤家路窄、狭路相逢了......
“孔主教还是少吃点饭,当心被自己的嘴毒死。”萧几重正巧心情极差,眼神睥睨,回得毫不客气。
“就是就是!”林别妻附和道。
这俩人一个嘴毒,一个真毒,怎有资格说别人毒......
“哼!”孔修文敌不过他们人多,狠狠瞪了一眼,踩着扶手,直接上了高台。
见人走了,萧几重才想起提气运功,暗骂自己被心慌冲昏了头,也不管后头的尾巴,当即踩着檐角,步虚而上。
他于屋顶上飞速掠过,寻找渭水的身影。
路过偏僻的水榭,见她一人孤零零地坐在亭子里,身躯一抖一抖,似乎还在伤心。
萧几重于心中深叹一息,在离她较远的位置落地,却察觉身后还有人跟着。
“还跟着做什么?”他侧脸沉声。
“...你是觉得我乐意跟着你?”林别妻从树荫下走出,语气别扭又怂,“若不是她让我给你带消息,我才懒得找你呢......”
“哈...”萧几重冷笑一声,此时没功夫搭理他,摊手,“药。”
“给她了。”林别妻道,随即皱眉,“你们家人都一个德行?许久不见开口就问‘药呢药呢’......我又不是开药铺的。”
“我的耐心很有限......”
“哎哟...知道了知道了......这解药的药材可不便宜呢。”林毒手很是心疼,嘟嘟囔囔的,“嘻......就知道你会这样,好在小爷我备了两份~”
......
彼夜。
她方从义庄赶回,身上还带着点土腥气。
廖依柔的尸体身首分离,切割面异常平整,死时几乎没有苦痛。
这般作案手法与银月案受害人的死法近乎相似,皆是一击毙命。
萧鸣惊自己使刀,从三岁至今,习武已有二十余年。
所以她非常清楚,这不是一般用剑高手随意转用的刀法,而是千锤百炼,至少得有十年苦修。
可是江湖上,从未有过游熠彤会刀的传言,遑论已到了如此出神入化的地步......
倏然。
她有种被人盯着的错觉。
似有所察,转回身,朝那个方向望去。
那个人的视线很独特,既炙热又森冷,像一条致命的毒蛇。
“旁人的血......你杀人了?”
树上传来一道阴恻的男音,言语中无端带了点兴奋。
“药。”她直接朝对方摊开手。
“要?是要我么?”
坐在树干上的男子支着胳膊晃了晃腿,笑嘻嘻不正经道。
他眼下青黑,似乎又没睡好觉。
萧鸣惊闻言眉头轻蹙了一下:“解药。”
“哈......你这么向我要东西,可不行喔~”
他跳下树来,走到她身前,那双因毒而褪色的双眼在月光下亮了亮,发出危险的信号。
微微俯下身,勾着唇角靠近她耳侧,声音冰也凉,好似那种无骨的冷血动物,发出“嘶嘶”的声鸣。
“你得求我......”
他抬首,死死盯着她,观察她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