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放着吧。”他闷咳几声,背对她懒懒回道。
她点点头,去厨房提了另一桶,要往隔壁那间睡房去,打算沐浴更衣,早些休息。
这时,床上原本侧躺着的男人听见动静,又撑着胳膊坐起来。
他瞧着院子里从门边路过的少女问道:“又去哪?”
“睡觉啊...”
他看了眼床榻,迟疑道:“你我不是...夫妻...么?”
“?”
“??”
二人互相看见了对方眼里的迷茫,皆困惑不已。
渭水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会是被强抢来的人提出的。
她想了想,还是和盘托出讲清楚比较好,于是放下水桶,跨进了门槛。
渭水与他说完前因后果后总结道:“所以......我们并非真的夫妻,我也不会拘着你,待伤好了,你可自行离去。毕竟你我...本也没有婚书纳聘。”
“原是这样......”
不知为何,他听到这些话,心底不觉轻松反倒有些失落。
“嗯。”她轻应。
“另,多谢你...救了我。”
听他这般诚恳致谢,渭水微有讶意,想到一个从见面起还未问出口的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
见他不答,她又解释道:“唔,我并非有意打探,只是同一屋檐下,总不好一直以你我相称吧...?”
“五郎...”他道。
“嗯?”
“我于家中行五,你唤五郎即可。”
“五郎...?好,五郎!”渭水将这两个字在口中抿了抿。
“我姓风,名渭水。之后的这些日子里,也请你多关照啦!”
此时的少女笑意盈盈,恰似一阵春日暖风吹进他心里,令他沉寂许久的心微微颤抖。
萧几重方才当真以为他们会睡在一张床上。
却不敢承认,他其实并不排斥这一点。
这念头一出,让他顿感前所未有的恐慌。
诚然,他承认渭水生的不错,脾气也很随和,先前那些腹诽不过是他警惕之下的故意贬低。
但,他们笼统才见过几面?
除去他昏迷的时间,除去第一面甚至暗得分不出男女。
剩下,不过早上、晚上......
思及此,他骤然瞳孔紧缩,阴沉脸色,朝她高声:“咳咳...你......出去!”
渭水闻言面色古怪,只觉这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心里当即愤懑不平:“这是我家!”她两步上前,下巴微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要出去也是你出去!”
她才不怕他呢!
渭水自觉帅气,本想转身就走,又想到什么,接着轻斥道:“你与妻主说话,就是这般态度吗?!”
见他不语,轻哼一声。
这回是真的要走了,然而刚一跨出,却被人拉住了袖子。
下一瞬,天旋地转,她已叫人拉着手腕,勾着腰,拽进了怀里。
背后撞上了他的胸膛,隔着单薄衣物,他们紧紧相贴。
“呵呵...”
他胸腔震动,忽地一笑,嗓音带了惑人意味,听得渭水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他来此地第一次不带敌意、无有嘲弄的笑。
然而他红唇张合,开口却道:
“不如妻主就此留下......”
“与妾...同榻?”
渭水惊讶地回头,身后这副情形映入她眼——
男人曲着长腿盘腿而坐,微佝着背,单薄寝衣勾勒出他宽厚的胸膛与有力的腰腹。
月影照进他的深瞳,泛起层层涟漪。
他正抬眉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眼底促狭,暧昧非常,显然是蓄意勾引。
简直...男狐狸精现世!
唰的一声,渭水只觉面如火烧。
猛地将眼紧紧一闭,转头不看,挣脱他的怀抱,慌忙出逃。
踩过门槛的瞬间,身后响起了某人肆意大笑。
她脚步一顿,又背着手替他关好了门。
第6章
接下来的几日,二人仍如这般她上工、他养伤。
他不再恶意作乱,相处倒也相安无事。
直至小满来临。
渭水想着五郎来了稻花村,许久都未出过门,想必是闷坏了。
于是趁着天气还有凉意,便托人打了一副木制轮椅要带他出去解闷。
萧几重看着眼前这副重金打造的轮椅,不禁愣了一下。
“你哪来的钱?”
平日见她扣扣嗖嗖,连二人的饭食都鲜少见着荤的,为何这般好心,要送他轮椅?
毕竟没过多久他就要走的。
难不成,是有事要求他?
“刚发的月钱。”渭水满不在意道,“本月拉了个新客,东家多赏了些,存了该存的房钱,还有剩。”
既不是有求于他,反倒让萧几重更加迷惑了:“做的什么工?”整日忙里忙外的。
“药铺伙计。”她道。
难怪一身药香。
抬眸,见渭水已推着轮椅到他跟前了。
“来,上来试试。”
萧几重便顺势一手搭在她的肩上,一手攀着扶手,被她扶上了轮椅。
这过程看似简单,实则有些艰难,木轮不住滑开溜走,叫渭水不禁累得气喘。
明明见他气色好转,怎还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这五郎身长八尺有余,是穿衣显瘦的身材。怎奈渭水生的娇小可人,却被他这般的体型当作拐杖使,险些摔个人仰马翻。
其实,萧几重就是故意的。
他大可一拍床沿自行上座,却硬是装作半瘫的模样要她半拖半抱着上去,实在恶劣至极!
渭水放下他,直起了身子,擦了擦鬓角的汗,也不知是错觉否,方才他的呼吸仿佛近在咫尺。
面朝外时,恰巧一阵凉风吹进屋内,带过一丝熟悉的冷香。
她见前头那人长发微扬,整了整衣袖,语调懒懒地朝她吩咐道:“走吧...”言语似乎隐隐含笑。
得。
渭水认命做他奴仆,推着五大爷出门了。
今日五郎一身青衣劲装,是过去小叔留下的旧衣,渭水不想多花钱,见二人身形相仿,也就将就。
萧几重鲜少穿纯黑的衣物,这颜色衬得他病容更加惨白,皮肤在阳光照射下有些透明。
他摆弄着袍摆,只觉浑身刺挠,嫌弃得不行。
“渭水啊,带夫郎出门遛弯儿呢?”春姨与苏寡妇站在篱笆旁,朝渭水打招呼。
“嗯。”渭水点点头,礼貌地笑了一下,推着车从二人身前路过。
“欸,可真别说,渭水屋里头的那位可真俊呐!”见她走远,春姨拿手肘轻轻顶了顶一旁出神的苏寡妇,玩笑道,“咱还从未见过这般貌美的神仙公子呢!不知何处也能给咱捡一个来,哈哈哈......”
春姨心里别提有多羡慕了,她家夫君早在多年前就已过世,留下一间屋子并几亩良田。
而唯一成年的儿子,也成了家,搬去了城里。
城里不如乡下清净,春姨不愿打搅年轻人过日子,便将家里的田地都租了出去,拿着田赋养老。
如此,这与她一样没有丈夫的苏寡妇,便成了她院中常客。
苏寡妇收回目光,淡淡道:“嗯,渭水真是命好。”
“你与谁都这般要好?”
这日光晒在头顶,叫萧几重的痨病又犯,他拿渭水递来的帕子擦过唇角血渍后,不动声色地收进怀中。
“嗯?”渭水推累了,反应有些慢,“噢...还好,都是街坊邻居。”
萧几重瞧她有气无力的,见远处有方池塘,塘边有树,便让她推着过去歇歇。
渭水方到阴凉的树荫底下,立马放开他,一屁股坐到了草地上,直拿手扇凉。
初夏时节,绿意盎然。
听着阵阵蝉鸣,闻着扑鼻花香,她忽感倦意袭来,脑袋不自觉一点一点的,眼皮耷拉了下来。
萧几重被她晾于一旁,看她靠树阖眼,已累得睡着了,不禁一挑眉梢。
这么虚?
看来下回碰着柳枝南,或许可以多搜刮些女子用的补药。
晴空下。
暖风划过池面轻拂而来,惊起蛙声一片。
也撩起了她额前碎发,叫这张清秀的脸蛋愈发乖巧。
其实渭水闭上眼时,与她的外在呈现截然不同,自有一股出尘气质。
虽与身边之人都有来往,却不难看出,她与旁人总隔着一道防线。让人不禁心生好奇,想探探这人的内里究竟是何种模样。
这时,梦里似有好事发生,少女勾起唇角,咂巴了一下嘴。
萧几重静静端坐于轮椅上,本冷眼旁观树下的女子酣睡。
见这一幕,却不自觉伸手转动椅轮,靠了过去。
渭水这一觉睡得实在香甜。
这大半月来日日这般辛苦,白天上工,晚上还要回来洗衣做饭、照顾伤患,实在是给她累坏了!
“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