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二人四目相对，再不甘心也只能憋在心里，他们还有大事。
次日，一场大雨毁掉了春晓夫妻看日出的计划，秋雨来得快走得也干净利落，早上阳光充足，一看就是艳阳天。
春晓一家吃着早饭，管事带着礼物走进来，托盘上是两块玉佩，这是沈氏一族借宿给的谢礼。
春晓将玉佩拿在手里，入手温润，色泽透亮，难得的好玉，“一对一模一样的玉佩，诚意十足。”
陶瑾宁见惯了好东西，也一眼喜欢上这对玉佩，“这是给两个孩子的。”
“嗯，谢礼给孩子才更显诚心。”
管事继续汇报，“沈家主事是两位四十左右的男子，他们因停留一晚急着进京，说等大人回京再亲自感谢一番。”
春晓将玉佩交给身后的丫鬟收着，她也调查过沈家，已经猜到是谁进京，沈昌平的两个庶出叔叔。
时间飞逝，秋收结束，粮食陆续入仓，气温骤然下降，冷厉的寒风穿透棉衣。
今年入冬比往年早，六皇子与凯旋的大军赶在初雪前到了京城二十里外。
圣上的身体已经不能支撑出城十里迎接大军。
因为九皇子代替圣上出城迎接大军，六皇子回到京城，马指挥使被放了出来。
九皇子代替圣上迎接大军凯旋，这已经是圣上再次明示九皇子的地位。
百官随着九皇子的车架出京，浩浩荡荡的队伍天不亮便出了城。
春晓回到了户部的队伍，她与朱尚书坐在一辆马车上。
朱尚书调侃春晓，“你怎么没和马指挥使一同陪九皇子？”
“您老真看不明白？”
朱尚书当然看得清楚，春晓不愿意站在九皇子身侧，让人猜想她站队九皇子，加上马指挥使回归，春晓也不愿意去抢风头。
朱尚书听着车轮滚动的声音，压低声音，“圣上做的如此明显，为何不给九皇子更大的体面？”
九皇子坐的是皇子规格的马车，而不是圣上出行的龙撵，朱尚书无语，既然该给的都给了，圣上偏要做出抠抠搜搜的行为。
春晓双手揣入官袖中，只吐出两个字，“不甘。”
圣上不想连代表皇权的龙撵给出去，心里依旧不甘心，还抱有奢望与寿命抗争。
朱尚书不吭声了，圣上几次表露九皇子是下一任帝王的继承人，却不愿给名正言顺的太子尊荣。
春晓要是猜到朱尚书心里的想法，一定告诉尚书大人，因为圣上没得过的待遇，并不愿意儿子享受到。
这就造成，圣上做的事情很拧巴，九皇子也被折腾得够呛。
十里的路不远，然队伍庞大走的并不快，春晓这边正慢悠悠地按时辰前进。
大军与六皇子天不亮就起来，连早饭都没吃，在冷厉的寒风中等待着。
杨悟延受伤留下病根，现在有些怕冷，骑在马上披着大氅，目光看向京城的方向，“王爷，你不怕吗？”
六皇子听明白杨悟延话里的意思，九弟替父皇迎大军，父皇的用意明显。
六皇子注视着缓缓升起的太阳，勾着唇角，“不怕。”
第619章 认可
京城十里外，九皇子替代圣上迎接凯旋的大军，并没有建起代表皇权的高台。
九皇子本就不高兴父皇的安排，视线触及六哥淡然的姿态时，他的面容更僵硬了，六哥并没有将他这个隐形的太子放在眼里。
百官列队整齐，视线集中在最前方的六皇子身上，越过了九皇子，百官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六皇子太过耀眼。
马指挥使久久没等到九皇子开口，咳嗽一声提醒。
九皇子嘴唇蠕动几下，多日的学习学会了表情管理，翘起唇角大步上前，“六哥一路辛苦，恭喜谈判成功。”
马指挥使一听坏了，使劲扯着九皇子的袖子，今日的主角并不是六皇子，而是凯旋的诸位将军与将士。
六皇子脸上的笑容玩味，向一旁挪了两步，将位置让给了诸位将军，“老九，今日你代替父皇迎接凯旋而归的将士，莫要分不清主次。”
杨悟延等将领已经尽量收敛煞气，却因九皇子的举动懵了神。
这与礼官所说的流程不符，他们身上的煞气也因此泄露出来。
九皇子直面煞气，明明诸位将领已经尽量在笑，九皇子后背升起了冷汗，没控制住自己退后一小步。
这个动作很小，却逃不过杨悟延等武将的眼底，上过战场杀敌无数的将领，忠心的对象是皇权与强者，显然九皇子行为并不能赢得诸位将领的忠心与尊重。
马指挥使心里直骂娘，烂泥扶不上墙，白瞎了优势，眼前的将领与士兵是经过战场磨砺的利器，大夏打出来的脊梁，杨悟延带头效忠皇权，前提是皇权能压制得住。
今日能来的百官都是朝堂的肱股之臣，老狐狸是最基础的属性，不少官员看向九皇子时眼底是不屑与嘲弄。
春晓不关心这场闹剧，视线始终没离开过爹爹，她的眼睛就是尺，一眼看出爹爹消瘦许多，受伤的左肩一直歪着，可见病根很严重。
两个呼吸后，九皇子终于稳住心神，朗声开口，“大夏山河安固，百姓乐业，诸位将士为大夏竖起守护屏障，今日本殿下替父皇迎接诸位将士凯旋，感谢诸位用血肉护卫大夏太平，本殿下敬诸位一杯。”
杨悟延等将领回礼，高声喊道：“为大夏安泰，为山河百姓，万死不辞。”
九皇子的呼吸火热，浩浩荡荡的声音层层传递，响彻云霄，这才是兵权，掌握了眼前的兵马，他何惧六哥与世家大族？
九皇子一口干了杯中的酒水，心里却可惜着，他并不是父皇，不能让诸位将领行大礼。
九皇子压下心里头的灼热，上前一步扶起抱拳的杨悟延，“父皇一直惦念杨将军，将军没让父皇失望，父皇正在皇宫等着给诸位将军接风洗尘，诸位请。”
号角与鼓声响起，杨悟延等九皇子重新坐上马车，带着诸位将士翻身上马，与十几位功劳最大的底层兵进城，其他的士兵被安置在兵营，等待赏赐结束后回归兵籍所在地。
九皇子回到马车上激动得手都在抖，唯我独尊的滋味太美妙，他是今日的绝对焦点。
六皇子也一同坐在马车上，将老九的心思全都看在眼里，多日不见，老九就这点长进？
九皇子忽视不了六皇子，六皇子的存在感太强了，九皇子的一切全靠圣上堆砌，六皇子的一切凭借自己谋算而来，已经刻在了骨子里，两位皇子的气势高下立见。
九皇子只觉得呼吸不舒服，别扭地开口，“六哥在西宁吃了苦，瞧着黑了不少，回头我让太医院为六哥调养身体。”
六皇子的眼里，老九就是急不可待显摆的兔子，什么心思都在脸上，“好。”
九皇子只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想到父皇因为六哥回来毫不掩饰的轻松，再次开口，“六哥不在京城，父皇请杨大人教导我如何看奏折，只要有时间父皇会传授我，哎，瞧我，六哥一路辛苦，不说了，六哥在马车内好好休息。”
六皇子嗯了一声，闭上眼睛，没泄露任何内心的情绪。
九皇子，“！！”
气死了，六哥的油盐不进，显得他好傻！
户部马车内，朱尚书回到马车表情就严肃异常，春晓看在眼里没吭声，自顾自地喝着茶水。
朱尚书脑子一遍遍回忆六皇子与诸位将领间的熟稔，凯旋而归的将领信服于六皇子，而不是替代圣上的九皇子。
朱尚书按了按眉心，“给老夫也倒一杯茶水。”
春晓拎起茶壶倒了一杯茶水，推到尚书大人面前，“您老坐镇户部多年，外面的风雪再猛烈也不会牵连到您老。”
六皇子可不会伤害守钱袋子的人，反而会加以保护。
朱尚书并没有被安慰到，他已经察觉到了，心里沉甸甸，六皇子上位不容易，容貌是一关，最近掀起的流言是一关，最后是各势力连六皇子当摄政王都容忍不了，何况是皇帝？
朱尚书摩挲着茶盏，忽而一笑，他果然有远见，将杨春晓留在了户部，“老了，不想耗费脑子了。”
春晓从袖袋里掏出干果放到桌子上，“辽东送来的松子，大人尝尝。”
朱尚书捏着炒熟开口的松子，松香扑鼻，“个头真不小。”
松子价格昂贵，采摘不易，是干果中受欢迎的存在。
朱尚书吃的不错，“回头送老夫一些。”
春晓大方地应下，“好。”
她辽东有松林，自家产的，唯一不好就是采摘危险。
马车进入京城，百官进入皇宫后休整，等待圣上接见完凯旋的将领，随后一同入接风宴。
勤政殿，杨悟延等将军叩见圣上行大礼，圣上连连称好，亲自扶起杨悟延。
圣上扶着杨悟延的手没松开，情绪激动，“诸位爱卿快快请起。”
姜世子等人干脆利落起身，身上铠甲碰撞的声音并不杂乱，反而十分的悦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