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梁月领命转身，立刻指挥着兰翎卫更为卖力地灭火。
在这个世界里，没有呼啸而来的救火车和便捷的消防水管，只能依靠人工一遍遍地打水，再扑在火上。
好在周边的宅子的火都已经尽数被熄灭，伤者大半都被救了出来，便有不少人手能够来援助这一栋最为惨烈的宅子。
甚至有不少围观的百姓也自发地提了家里的水桶来帮忙。
“殿下怎么一直站在那里——”
“听说是凤君还没出来！”
“哎哟凤君也是个顶好的人哟，可惜了。”
“可惜什么，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救人啊！”
白赫曦的目光始终未曾离开眼前升腾的火焰，她不知道距离起火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多久，君青岚是否还有存活的可能性——
她只是执拗地觉得，自己不该放弃对方。
啜泣声响起，又是一个女孩被兰翎卫一把从火海中拉了出来。
小姑娘一边咳嗽一边哭泣着，伸手指着里面一遍遍说：“大哥哥他还在里面！还有……咳咳……还有灵灵姐姐！”
她在刚刚屋子坍塌的瞬间被君青岚一把推到了门外，梁和柱砸成的三角区域让她得以逃过一劫，又因为靠近门口，得以很快被人发现救了出来。
但是君青岚和灵灵所呆着的那一处，却已经被坍塌的屋顶砸成了一片狼藉。
小姑娘泪眼朦胧地看着眼前的场景，惊恐未定，又害怕又着急，搂着兰翎卫的脖子开始放声大哭起来。
白赫曦当机立断，顺着女孩指的方向吩咐所有人。
“扑灭所有的火来不及了，往那个方向。”
梁月立刻领会了白赫曦的意思，随即所有人便对准小女孩所说的那一处屋子开始全力灭火，虽然不知女孩所说真假，但却已经唯一最快的方法救出底下的人。
“快把这些沙砾搬开！”
火势被扑灭了，但房屋倒塌而造成的废墟依旧阻碍着他们救人，加上夜色越来越浓，灯笼所能照见的范围很是有限，他们进行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但一想到凤君还在里面，所有人都不敢随便说什么。
就算很多人的心里，已经认定这是一个死局。
“这里——这里有人！”
“快来人！”
随着一声叫喊声，所有人都一股脑涌了过去，压在君青岚身上的沙砾很快就被尽数搬开，露出了他的整个身躯，而在他的身下，名叫灵灵的女孩双眼紧闭，呼吸虽然微弱，胸口却依旧在轻微起伏。
君青岚却是毫无动静，众人七手八脚地把他扶出来之后，便无人敢动了。
白赫曦几步上前，冷静下来之后，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君青岚的脖子，随后伸手在对方的鼻下探了探。
她的神色凝重，让周围的人有些已经发出了唏嘘的声音。
“凤君这样好的人……可惜了。”
“唉，当真是无妄之灾。”
但下一刻，他们便看见，在一盏幽幽灯火下，白赫曦突然俯下身，贴上了君青岚的嘴唇。
？
！！！！
这是什么场景？
周围的嘈杂声响似乎一瞬间平静了下来，而随着一阵沉默过后，窃窃私语的声音变本加厉。
白赫曦无暇管别人在说什么，她很清楚，这件事若是自己不做，那么君青岚很有可能真的撑不到胡晓来救他。
她受过基本的教育，也记得人在失去自主呼吸的时候，最好的恢复办法就是人工呼吸。
围观者不知，在他们脑补了一出出凄美的爱情故事的时候，故事的主角只是在心中默默念着一句话，心无旁骛。
“君青岚，醒过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传言 传言不可信
胡晓赶到的时候, 白赫曦端端正正地捧着君青岚的脸，一口一口地渡着气息，围观者甚众, 夜幕之下，烟芒四散, 火光逐渐微弱，映照在两人的身上，让她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白赫曦自己也不知道这样的动作重复了多少次，君青岚终于轻咳了一声, 微弱的呼吸轻轻拂过了她的脸。
——君青岚虽然和自己的倒霉不相上下，但终归还是比上辈子的自己好一些的。
她有些缺氧，步伐也趔趄了一下，被红绡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站起身后, 她云淡风轻地摸了摸自己的唇, 恍若无事发生一般, 只是摆了摆手：“救人。”
胡晓立刻娴熟地开始诊脉，君青岚的脉息微弱, 但依旧留有一线生机，于一名医者而言, 这一线便已经足够。
她没了其他乱七八糟的心思，转而迅速捏准了几处要穴，准确地下了金针。
衙役们依旧在与残火斗争, 周围的人群都秉着呼吸关注着此间的动态, 而在几声清晰可闻的咳嗽声传出之后，所有人都放下了一颗心。
如此看来，凤君多半是被救回来了。
“殿下与凤君……当真是情真意切, 患难见真情啊。”
“谁说不是呢，刚刚我可瞧仔细了，凤君当时都没了呼吸，但是殿下啊——”
几日后，江城内的大街小巷里，关于白赫曦和君青岚的传闻已经人尽皆知，添油加醋地被描绘成了若干个版本，但无一例外，都将那日“嫡长主殿下深情难切，当众一吻，将凤君从阎王殿前救了回来”的情节给编了进去。
白赫曦当时压根没想这么多，如今听着各处的传闻，只觉得头疼。
她觉得很有必要给群众科普一下急救工作的重要性。
但显然，自己的这个解释在如今是很没有说服力的。
那日大火惨烈，虽然君青岚最终无虞，但那藏身于府宅中的孩子，还是有六个永远留在了那里。
白赫曦亲自下命，要求彻查此次火灾起源，但对于没有监控设备和各种先进技术的这个时代来说，即便已经尽了全力，府衙交给她的依旧不过是“意外”两字。
“殿下，当是那宅内有孩童无意间碰倒了烛台，引燃了屋子内的陈设，又因正处深夜，他们都处于另一室用食，这才全然未曾发现祸端，待到察觉的时候，火势已不可灭。”
穆思柔垂着眼，半跪在地：“此番实为我们疏忽，未能及时扑灭火势，酿成大祸，府衙难辞其咎，殿下请罚。”
白赫曦皱着眉看完了上报的文书，叹了口气。
“起来罢，此事并非你所能控。”
若非人为，那便是命该如此。
“将那些孩童好好安葬。”白赫曦扫了薄纸上写的六个名字，虽然和他们并不相识，也仍然觉得有些可惜。
偏偏是只有这点年纪的孩子。
但若是换个角度，这群孩子刚刚失去了至亲，懵懵懂懂还未知晓后面的日子该如何过，如今上天乍然帮他们做了抉择，焉知不是他们的另一种出路？
从此，便不必遭受流离失所之苦。
穆思柔刚请了罪领命出去，便撞上了拿着一叠纸往里挪的江沐风。
他的轮椅如今经过了改动，已经能够支撑他自己推着自己到处乱跑了。穆思柔早就听别人说过，白赫曦甚是赏识这人，但也一直没能得见对方的才能，如今江沐风被她吓了一跳，手上的纸页也尽数摔到了地上，她才得以从那满页的字上感受到些许。
“是下官唐突了，公子可无事？”穆思柔蹲下身，将纸页尽数拾起展开后，交还给了江沐风。
江沐风还未习惯别人对自己如此之好，有些别扭地摇了摇头。
“没事。”
“公子是要去找殿下，可需要——”
穆思柔的话还未说完，江沐风便已经自个儿转起了轮椅，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江沐风很着急。
这几日白赫曦为了彻查火灾以及帮助附近那片的人家找到收容之所，便无暇分心来顾及与自己一起寻找修建堤坝的最好方法，他帮不上其他忙，就只能在自己的屋子里用泥巴按照记忆中的地形捏出了形状，一遍遍用水瓢模拟着大水来计算最佳的高度。
就在今日上午，他刚刚摸索出了一个很合适的高度，他满心欢喜，洋洋洒洒地把自己所得写了下来，迫不及待地就想来给白赫曦看看。
算上来，他也已经有许多日没见过白赫曦了。
门前，江沐风把手放在胸口，里面一下下的跳动声让他有些局促。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随即扣了扣门。
“殿下？”
“进。”
得到了白赫曦的允准，江沐风的内心欢喜地就要漫出来，当即推开了门，而绿萼见到是他，很是贴心地帮他将轮椅抬过了门槛，助他平稳落在室内的地面上。
“殿下——这几日我已经找到了矮堤最合适的高度，你看！”江沐风的语气带着十足的激动和欣喜，明媚得如同阳光一般，刹那间将整间屋子都点亮了些许。
白赫曦的眉头也舒展开了些许，她点了点头，示意江沐风说下去，一手则是接过了江沐风手上的图纸，开始端详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