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庭恨_应拂雪【完结】(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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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章 063 “要是你我

  卫观澜见明容抿着唇不肯说话, 起先以为她是在羞怯,本欲再哄两句,然循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后, 却见她的眼神怔然, 半点不像是抹不开面的样子, 一时疑惑, “怎么了?容娘?”

  明容只是盯着那盒棋子, 先前在卫家的往事一瞬之间涌上心头。

  “在我这里,没有情字。”

  “就这点出息,冒冒失失, 哭解决得了什么问题?”

  “所以,一切都是利用么?”

  “不然呢?你以为是什么?”

  无数这类似于这样的话从明容耳畔飘过。

  眼前好似渐渐浮现出那道永远高高在上俯视着她的身影、淡漠的神情、刻薄的话语、嘲弄且对她的一切都不屑一顾的眼神……

  一切都开始飞退, 眼前之景从彩色渐渐褪色成黑白,到最后,苍白无垠的天地之间,只有两道离得很远的身影。

  一道瘦削单薄, 一道挺拔颀长。

  她小心翼翼地唤出一声“长兄”,又试探着仰视着对方, 但对方未曾施以她一个正眼,只是轻轻一嗤, “棋子而已。”

  卫观澜察觉到握在掌心中的手蜷得越来越紧, 修剪齐整的指甲死死掐着他的手心,怀中女娘只是盯着桌案角落离里的那枚棋子。

  他凑近明容, 以安抚的语气道:“棋子而已。”

  两道声音在明容耳边交汇,声线略有差异,但语气中尽是毫不在意。

  耳边“嗡”的一声,她蓦地回过神来。

  此刻, 背后坚硬温热的胸膛像极了一块烙铁,贴在她的脊背,要烫掉她小心糊起来的过去,让那些最为不堪的东西再度焚烧于她眼前。

  卫观澜不知明容为何好端端地在他怀中剧烈地挣扎起来,他才要安抚对方的情绪,说若是不愿喊便罢了,但明容显然没有给他这个开口的机会。

  “为什么要拿出来?为什么要让这破玩意重见天日!”明容指着那颗棋子问,眼眶通红。

  为什么要将她最在意的体面与尊严这么赤裸裸地从过去拉出来,提及时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轻飘飘?

  “破玩意?”卫观澜稍稍敛眉。

  明容冷笑一声:“是,简直是天下最可笑,最一文不值的东西,为何要将它摆在这么明显的位置?”

  是要存心折辱她、取笑她么?

  她一点也不愿看见那盒棋子,用力将自己的手从对方手中挣脱出来,欲抬手将那盒棋子打翻。

  然手腕抬起的同时,带动了腕上锁链发出轻微声响。

  明容的动作滞在了原处。

  哪怕他方才贴着她的耳朵,说了无数情语,语调又是那般的缠绵悱恻,可还是要用这样的锁链将她锁住。

  从前他将她当作无关紧要的棋子,如今一边哄着她,一边又将她当作可以予取予求的消遣,也半点不在意她的尊严。

  她从来没有如此厌恶过自己手上的的这枚镯子、这根锁链。

  这段时日,她受够了这种被对方当作掌中之物的感觉。那只镯子说是戴在她的手腕上,然此刻她方觉,和锁在她的脖颈上没有任何分别,同样的令她几乎窒息。

  她原以为自己足够能忍耐,然那盒棋子,瞬间警醒了她。

  于是在要挥落那盒棋子之前,她先要狠命地将自己手腕上的镯子挣脱下来。

  镯子在她手腕内侧磨出两道红痕,卫观澜蹙眉要将她的手捉过来,却被她一把甩开。

  “不要碰我!”

  话音刚落,她的手臂朝后摔去,虎口生生磕在了案边棱角上。

  她皮肤极薄,很容易便会弄伤,这般重重磕到,很快两汩鲜血从她手背上冒出来。

  她却半点不觉得疼痛。

  卫观澜呼吸一滞,强硬地将她的手臂挪到他怀中,“我替你传太医,好不好?”

  伤口虽不算深,只是蹭破了些皮,他仍然看得眉头紧锁。

  明容牵唇,“传太医过来看陛下就是这样将我一个前朝皇后,将自己的妹妹用链子锁在怀中的么?”

  卫观澜神情微怔,没有从怀中取出手帕,而是俯首用唇一点点吻去她伤口边上的血。

  再抬起头时,薄唇上一片鲜红的靡艳,一颗血珠挂在他的下唇上,分不清是谁的血。

  明容大脑顿时一片空白,看不懂他要做什么。

  清冷隽逸的面庞上,唇上的那抹艳红诡异的惹眼。

  不见往昔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反而连带着眼尾也染上一丝含着情欲的红。

  这哪里是一个明君会有的模样?像极了那等声色犬马的昏君做派。

  明容唇瓣一张一翕,只见他起身,从一边的博古架上摸过来一只青瓷盒子,用银匙从里面挖了药膏,细致入微地替她涂在伤口上。

  等回过神来时,她已然忘了自己方才是因何事与对方起了争执。

  明容欲从他怀中抽出手,但对方并没让她如愿。

  卫观澜深深望着明容,半晌,道出一句:“有什么气冲我来,不要弄伤自己。”

  明容愣了会儿,对他这样的反应很是茫然。

  从温泉别院回来后,她便日日夜夜被迫与卫观澜在一处,而无论她是挣扎、叱骂、反抗,对方总是这般从容不迫,情绪稳定得不像个活人。

  有时明容甚至分不清到底白日的是真正的卫观澜,还是晚上的才是真正的他。

  是白日勤勉政事、从善如流的君主是他,一如从前那样万事尽在掌控之中,在同僚间长袖善舞。

  还是晚上拥着她,要与她耳鬓厮磨,低笑着于她脖颈间流连的是他。

  知道自己无法轻易挣脱腕上的锁链,明容起先也想告诉自己就当晚上是荒唐梦,可次日清晨坐在妆奁前,脖颈上的红痕做不得假。

  她不明白为何好端端的一个人忽然就变成了这般,还是她从前根本就不了解卫观澜,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卫观澜见她不说话,轻轻抿去唇瓣上的血迹,眼尾衔着些许笑意,又替明容将镯子推回到原来的位置,顺势勾着她的腰肢,让人重新坐回到他怀中,下巴搁在她发顶,腾出一只手够来那只棋盒,从里面捻出来两颗棋子,掰开明容手心,放进去。

  明容不肯接受,却又无法拒绝。

  棋子躺进她手心时,她察觉出些许不对劲。

  紧接着耳畔传来卫观澜微微沉哑的嗓音:“这些不是容娘你昔日所刻,是我用你没刻完的石料所刻。”

  明容惊疑地望他一眼。

  卫观澜轻轻一叹,“容娘经手的东西,我当然不会拿出来,必然会妥善珍藏,我手边为你所赠的物件本就不多,怎会轻易拿出来磨损。但这幅棋子,当作是我赠你的,你可随意把玩。”

  明容将那两颗棋子硬塞回他的手中,“我不擅长对弈,也没有将万事万物都算计于心的兴致。”

  “没关系,我教你,”卫观澜贴着她的耳,“毕竟从前是我没有尽到一个长兄该尽的责任,对弈书道,均对你有所疏忽,不过往后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弥补那些过去。”

  “从前也没什么不好的,兄友妹恭,保持分寸,就很好,”她垂下眼睛,盯着自己的膝盖,“再说,从前府中兄弟姐妹甚多,您并不是一一教导,也教导不过来。”

  卫观澜轻捏她指节上的软骨,“你和他们怎能一样?”

  明容才要反驳,门外传来一声通报:“陛下,兖王到了。”

  卫观澜登基后,原先侍奉左右的方俞跟着被提拔为了禁军副统领,接了段绍的位置,段绍则因前朝宫变护驾有功,兼具从龙之功,升任禁军统领。

  他近前侍奉的,是他从前任中书令时就在宫中的心腹,吕平。

  高振则因萧韫去世,自知改朝换代,在宫中很难有他的立足之地,自请去皇陵为萧韫守陵。

  至于吕平口中的兖王,则是原卫家老主君。

  除汉高祖曾御极后封了其父为太上皇,再无开国皇帝于父祖在世时为其上帝号的先例,按照礼制,卫观澜册立祖父为兖王。

  明容一听立时就要卫观澜松开她,“先松手。”

  她才不愿腕上缠着链子的狼狈模样被别看见,卫观澜不要脸面,她还顾及一些。

  卫观澜笑睨着她:“不是容娘说和以前一样兄友妹恭就是,既然如此,一起见一见祖父,倒也无妨?”

  明容一边朝门口望,一边要从卫观澜怀中挣出去,还要仔细着不将链子弄出声响来。

  卫观澜吻了下她的唇边,才一副颇为不舍的模样松开了明容。

  明容衣裳都顾不上理,疾步绕过屏风。

  她才坐到屏风后面的内室,便听见吕平同兖王问安的声音。

  她恨不能兖王多在卫观澜跟前闲谈一阵子,好让这人不要一直缠着她。

  起初只是闲谈,忽然兖王同卫观澜提起之前在温泉别院的事情。

  明容的精神也跟着紧绷。

  “听五郎回来讲,之前先帝出殡那日,陛下留宿于城外温泉别院,还宠幸了一婢女,怎么也没见带回宫来给个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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