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尾巴_暄灵【完结】(24)

  他吃东西很快很急。

  饿坏了吧,大骗子。樊姿腹诽。

  “谢谢。”

  吃完后,细致地擦干净饭盒,才垂眸看着前方递给她。

  樊姿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嗯”,把饭盒放回书包。

  她是个憋不住事的性格,五天已经耗尽了所有耐心,既然段远越迟迟不坦白,那她就主动去问好了。

  直到放学,告别了林如茵,她心里都在想这个事情。

  走在天桥上会忍不住向四周看,下了天桥也会向上看去,恨不得一步三回头,一下就能抓住他。

  今天下了雨,路面湿滑,樊姿慢吞吞走到矮楼区,越走近越恍惚。

  结果就是,在铁门前结实摔了一跤,手掌膝盖都擦破了皮,火辣辣的疼。

  看着擦破的伤口,她皱眉吹着气,离开那扇门前。

  她走后,过了大约十分钟,门前重复停下一个身影。

  站的位置和她重合,停了一会儿,从书包侧口袋掏出钥匙。

  李春兰今天做透析,傍晚才会回来。

  他从那串钥匙里找出属于大门的,拿起铁锁,钥匙在锁里旋转一圈,啪嗒打开。

  推开一点门缝,正要把锁和钥匙一起收进口袋,手腕倏地被人握住,制止他后续的一切动作。

  他一动不动,紧盯着铁门掉漆的某处。

  “你不是住在前面吗。”

  话里并没有疑问。

  第18章

  段远越沉默,缓缓看向她。

  她收了手:“说话啊。”

  天色暗淡,在日与夜的交界处,他的神色很平静,黑玉似的眸子盯着她,却始终一言不发。

  “你不说,那我说,”樊姿手心里隐隐作痛,“到底从什么时候认识我的?”

  他眼中波澜不惊:“小学。”

  樊姿却没那么冷静:“我放牛奶你都知道?”

  他颔首:“我知道。”

  她走近半步,“你就这样看了四年,然后开学的时候还装作不认识?段远越,你到底在想什么?”

  “你没问我。”他苍白地回答。

  “我怎么问你,我又不知道你偷偷监视了我这么多年!”樊姿看向二楼那扇毛玻璃,“而且我以为你是个小孩,谁知道你就比我小一岁。”

  “我……”

  “为什么骗我?”樊姿紧接着问。

  “不想让你认识我。”他答。

  “装小朋友喝了四年牛奶,你倒是知道害怕了?”她说的毫不客气。

  他直视着她,郑重说:“我没装,你给我这些,我全都会还你。”

  “所以你之前对我好,都是在还我?”

  “……是。”

  “这算哪门子还啊,你不觉得这些行为很奇怪吗?”

  樊姿揉揉伤口,皱起眉:“而且,我没说要你还,你做这些从来没问过我。”

  “是我欠你的。”他一同看向她掌心的伤。

  “这句话我听了很多遍,今天才知道是什么意思,”她的目光从手上,一路爬到他垂下的脑袋,“牛奶而已,我不要你还人情,钱更不需要。”

  “没有其他要坦白的了吗?”她说。

  他依旧沉默地盯着她,除了她的眼睛,其余地方都被他扫过。

  很久,他摇头,没有开口的意思。

  “好,我们就像普通同学那样,之前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以后也不用骗我。”樊姿退后一步,看着门缝里堆积的废品,神色不悦。

  “还有,不要再跟着我,我不喜欢。”

  段远越低下头,目光沉浮。

  原本就应该是这样,永远不知道他是谁,萍水相逢,然后忘记他。

  可人总是不满足于当下,越是接近她,越是了解她,就越无法控制,想要更近一点。

  “走了,再见。”

  樊姿没再多等他的回应,拽着书包肩带转身。

  她走得很干脆,稳着脚底打滑的预兆,一步步远离这片小院。

  “樊姿。”段远越的声音闷闷响起。

  随后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拉住她的衣袖,引得她不得不停在原地。

  就像饿了会寻找食物,冷了会靠近火源,痛了会想方设法止痛……他不舍离开,几乎是本能。

  “你想说什么?”樊姿回头,扯出一抹客气的微笑。

  她面对不熟的人一贯是这样的态度,现在套用在他身上。

  他立即松开手:“要还的。”

  樊姿挑眉,他便继续闷声说:“我欠你的,都要还给你。”

  她原本要拒绝,大骂他一句“你是不是有毛病”,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不冷不热的一句:“好啊小朋友,你怎么还?”

  “你要什么……”

  “我什么都不要。你要还,你自己想办法,你觉得还清了,那就是还清了。”樊姿话里含着些许挑衅。

  “等我。”

  他扔下这句,转身推开大门走进去。

  她一愣,竟然真的在原地乖乖等他。

  段远越能拿出什么?

  钱,牛奶,还是欠条。她挺好奇的。

  没过多久,他从那扇红色铁门后面走出,步伐略快走到她面前。

  他低头伸手,有些紧张地托住她的手背,轻轻握住。

  樊姿没有抵触。

  她感觉到他的手又凉又颤,像块会发抖的冰。

  然后伤口处洒下一片凉意,带着略微刺鼻的药味——他在处理伤口。

  “你……干什么?”她险些破音。

  “等喷雾干,”他安静地看着,又解释道,“药是我当志愿者的时候,主办方发的,没过期。”

  樊姿失语。

  等到手上没有凉意,他才撕开创口贴包装,贴在她掌心大鱼际处。

  姜黄色的创口贴,只贴住擦伤的部分位置,他又撕开一个,将伤口彻底盖住。

  心口像被针刺了一下,她眯起眼望着他,总觉得呼吸不畅:“这就还清了?”

  段远越抬头,两人目光相撞,对视良久,他才下定决心似的说:“以后,我都听你的。”

  樊姿眨眨眼:“你之前也听我的啊。”

  “所有,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他掌心逐渐被她的暖意包裹,指节泛红的地方几乎消退。

  “随便吧,”樊姿抽出手,握住手背的那一刻,触感温凉,是属于段远越的冷冽,“都说了不用,没见过你这么固执的。”

  她原本要的是他的解释,结果他不肯给,长达四年漫长的误会,就这样被他三言两语带过。

  有本书叫做《天才在左,疯子在右》,内容不提,段远越归为天才或疯子也有待商榷,但肯定不是正常人。

  樊姿自认为身心正常,所以对这种非正常行为十分无力。

  她深深叹了一口气,懂了什么叫对牛弹琴:“谢谢你啊,我要回家了。”

  “没事。”他的声音很轻。

  也顾不上去琢磨他到底如何,樊姿抱着处理好的伤口,一路疾步走进小区,上电梯,回家,钻进房间。

  一气呵成,仿佛怕段远越尾随而来。

  “不是补习吗,这几天回来这么早?”杨燕在门外问。

  “我累了,休息几天再补!”樊姿苦着一张脸说。

  盯着手上的擦伤看了好久,她又翻身下床,走到客厅重新消毒。

  没清理干净就喷药,她的手还要不要了?

  靠手吃饭的樊姿颤颤巍巍涂起碘伏。

  “这手怎么了?”杨燕凑过来关心。

  “在小区前面那段路摔了。”樊姿咬牙说,胡乱抹完碘伏,拿棉签小心擦干净。

  杨燕在旁边冷不丁冒出一句:“看吧,你要是今天补习了,就不会摔这一跤了。”

  补习补习补习,一听这个词,就会想到段远越那张要死不活、要哭不笑、要人小命的脸!

  樊姿痛苦地嚎一嗓子:“这跟补习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啦,你补习,错开了时间,这一跤就是别人摔了,所以说,学习还是……”

  “妈妈,你能别说了吗……”

  杨燕住嘴,坐过来拉她的手,给她的伤口上药:“还能练琴吗,要不这周给你请假吧?”

  “行。”正好她心里也烦躁得要命。

  。

  整个周末,都没见到她的身影路过。

  段远越关上窗,反复翻阅那本记录牛奶的笔记本。

  也许,后续不会再有记录了。

  他穿好校服,从阁楼走下,小屋里静悄悄的,打开门关上门,没有多余的杂音。

  临近期末,天气也愈发寒冷,他不得不在校服里多穿几件,但从外看着还是很单薄。

  院子里的废品少了一些,他从空隙间走到铁门前。

  推开门,门前的地面上空空如也。

  压下心里的失落,段远越探出半边身子。

  “你每天都这么慢吗?”

  侧边走出一道人影,语气散漫。

  呼吸凝滞,他几乎欣喜地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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