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权贵_霁杉月【完结】(169)

  便是前朝不也有太后垂帘、公主监军的故事?

  谁说女子不能成事?

  他抬头重新看向骆应玉,她正静静地望着他, 眼中有三分戏谑, 却有七分认真, 纤长的睫毛下那双清冷的眸子, 像是深潭里藏着一团暗火。

  骆应枢忽然意识到, 她虽是女子, 可自小读的却不是寻常闺阁的《女诫》《女训》,而是一些帝王之书。《贞观政要》《帝范》她倒背如流,《资治通鉴》上的批注更是密密麻麻。

  若论治国谋略、用人权术, 他们这些同辈,哪一个及得上她?

  若非因为她是女子,太子之位只会是她的。

  骆应枢喉结微动,他压下心底翻涌的震惊,声音有些发紧:

  “皇姐……不是在开玩笑?”

  骆应玉没有回答,纤细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存在感,一下一下敲在他心口上。

  骆应枢读懂了她眼底那层薄冰下暗藏的野心,心头倏然清明了几分。他低头沉思了片刻,脑中纷乱的念头一一闪过。

  太子已经起了杀心,若他将来登基,很难保证不会效仿北齐后主,对他们这些人赶尽杀绝。

  既然迟早要对上,不如趁早将人拉下马来。

  至于皇家其他几位皇子,论能力、论眼界、论胸襟,的确没有一个比得上他皇姐。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纠结,这不就是他心中隐隐期盼之事?

  良久,他抬起头,眼底的各种情绪统统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下定決心后的坚定。

  “不论皇姐做什么,阿蛮总是会站在皇姐身后的。”短短一句话,却掷地有声,“何况,我皇姐自小文韬武略样样精通,难不成还比不上那个草包?”

  骆应玉望着他,眼底的冰霜渐渐融化,方才还悬挂在半空的心,缓缓落了地。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袒露自己的野心。

  她自小对这个堂弟疼爱有加,自然不想与他闹僵。说出那些话时,她何尝不是借着玩笑之名,行试探之实?

  要知道,骆应枢虽看起来行事乖张,骨子里的忠君之道却比任何人都根深蒂固。

  好在,他没有选择与她对立。

  骆应玉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动作轻柔,像小时候无数次做过的那样:“有阿蛮这句话,皇姐便放心了。”

  下一瞬,她脸上的柔和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贯的冷静与果决。

  “这次,是皇姐连累了你们。”

  太子或许已经察觉到了她南巡的真实目的——拉拢南边这些世家,为日后铺路,这才迫不及待下了杀手。

  甚至想试图借着这场刺杀,挑起她与世家之间的矛盾,好坐收渔翁之利。

  “想来还是太闲了。”骆应玉冷笑一声,“这次,我们也给他寻些事情做做。”

  骆应枢轻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锋芒:“我与皇姐,想到一处去了。”

  姐弟二人相视一笑,皆在对方眼底看到了默契。

  窗外,风依旧“呼呼”地吹着,打着旋儿掠过光秃秃的枝头,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枝丫在风中摇摆不定,仿佛也在预示着什么。

  林景如趁着夜色敲响了那扇许久未见的大门,院内立刻传来一道警惕的声音。

  当听出是林景如时,里面慌乱了一阵,很快门轴发出“咯吱”一声闷响,门被从里面推开。

  林清禾看清来人的一瞬间,眼泪无声地滑落,顾不得其他,直接扑进了林景如怀里,低声抽泣起来。

  “阿兄,你可算回来了……我担心死了……”

  林景如连忙伸手环住她,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低声安抚。待她情绪稍稍平复,姐妹二人才进了门。

  堂屋里,林景如又是一顿好言,才终于将林清禾的情绪稳住。

  在堂屋坐定后,她才开口问起江陵这几日的形势来。

  “倒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林清禾擦干眼泪,细细说道,“那日你们遇刺后,公主便着人将各家夫人小姐和公子们都送了回来。受伤的人不多,大多是受了惊吓。公主不仅让随行的御医给他们诊治,还赏了不少好东西以示安抚。”

  林景如点点头,这倒是符合那位永乐公主的作风。

  她虽不知皇室中其他人的性子,但骆应玉这般处置,既稳住了人心,又彰显了皇家恩典,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即便有人心中存了怨气,也提不起劲来计较。毕竟,堂堂一朝公主,已将姿态放到了最低。

  林景如忽然想起骆应枢多日前问的那句大逆不道的话,又想到骆应玉做事雷厉风行的性子。

  世家、刺杀……她心中隐隐有了几分猜测。

  压下翻涌的心绪,她又问道:“近日江陵可有什么特别的动静?”

  林清禾想了想,摇了摇头:“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城中的巡逻比以往紧密了些。大多数世家都十分安静,不见有什么动作。甚至施家,门庭也紧闭了许多日。”

  林景如挑了挑眉,倒是许久不曾听到他家的消息了。

  自从施明远出了意外,施家上下几乎没一日安生日子。可偏偏这些时日安静得异常,倒不像他们的性子了。

  她忽然想起,上次骆应玉那场宴席,施家也无人参加。这其中,

  不过,这也提醒了她——她与施明远的仇,还未了结。

  如今,也是时候了。

  她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姐妹俩还没说几句,林清禾便催促她去沐浴休息。

  林景如赶了几日路,心弦一直紧绷着,好不容易回到熟悉的环境里,也没再强撑,简单沐浴后倒头便睡。

  待天光大亮,她起身推开门,便见堂屋的桌上摆满了东西。吃的、穿的、用的,花样繁多,堆了满满一桌。

  林清禾捏着一个锦盒,呆呆地坐在一旁,身子不由自主地发着抖,连林景如走出来都没察觉。

  林景如快步走过去,将手搭在她肩上,没问那些东西的来历,反而先担忧地问道:“这是怎么了?”

  话音刚落,林清禾便转过身紧紧抱住她的腰,大哭出声:“阿兄,怎么办?怎么办?被发现了……阿兄……”

  她这一哭,林景如顿时失了方寸。她一边瞥过那堆来历不明的东西,一边手忙脚乱地给林清禾擦眼泪。

  “别哭,别着急,出了什么事,告诉阿兄,阿兄来想办法。”

  昨日姐妹俩见面时,林清禾都不曾哭得这样凶。她年纪虽小,却并非不稳重的人,眼下这般失态,只怕是真的被吓到了。

  林景如随手倒了一杯热茶塞进她手心,半蹲在她面前,轻轻拭去她脸颊上的泪痕。

  “别着急,慢慢说,天塌下来,还有阿兄给你顶着。”

  林清禾抽噎着,将怀里捧着的锦盒和一纸信笺递给她,声音断断续续:“这是……世子一早送来的。他本想……见你,但那时你还在睡……便没有让我叫你,而是让我把这个……亲手交到你手上。”

  说着,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阿兄,我不是故意看的……我准备把它放好,不小心掉在地上……才……才看到的……”

  林景如接过锦盒,低头看去。

  里面静静躺着一根玉簪和一支步摇。

  她拿起那根玉簪,手指抚过,触感细腻温滑,是上好的羊脂玉。在光线的映照下,恰似雨过天青时那一抹将明未明的光,白里透着青,青中又泛着白,似有若无,浑然天成。

  盒子里那支步摇,用的是同样的材质。簪首雕了一朵半合的白兰,素雅低调,只在细微的雕工中透出几分矜贵。

  信笺上只有寥寥四个字,字迹飘逸张扬,一如写字的人。

  遵循本心。

  林景如的目光在那四个字上停顿了很久。

  她的脸半隐在光线里,眼底浮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骆应枢那张带着张扬笑意的脸,仿佛在说:林景如,男女又如何?遵循本心即可。

  像是在印证他说的话,玉簪可男可女,步摇则为女子佩戴。无论她选择哪一支,都无声地表明了他的态度:尊重。

  骆应枢特意嘱咐这是给林景如的,可那步摇显然昭示着他已知道了她的身份。

  他这番反常的举动,林清禾正是因为猜到了几分,才在看见时感觉天塌了一般。

  昨日姐妹二人说话时,林景如并未告诉她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不想今日竟将人惊吓至此。

  她将手中的东西放在一旁,轻轻将林清禾揽进怀里,一下又一下地抚着她的发,温声道歉:

  “是我的错,昨日该早些告诉你的。别担心,他有把柄在你阿兄手里,不会对我们如何的。”

  林清禾将头埋在她肩上,在她的安抚下,慢慢冷静下来。

  “我只是担心他对你不利。”

  “不会。”林景如轻笑一声,目光滑过桌上那堆东西,转移话题道,“这些也是他送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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