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权贵_霁杉月【完结】(18)

  子愚正是陈玏智的表字。

  “不敢。”林景如不动声色地应道,“陈公子向来心直口快,难免说话冲撞了些。”

  她与孟志凌素来并无交集,若能相安无事,自然不愿再多树敌。

  尤其是面对这位看似温润如玉的孟公子。

  林景如自知身份尴尬,即便此刻暂代世子之面,也不敢贸然坐上主位。

  她在下首寻了个空位落座,姿态恭谨却不卑微。

  见她这般知进退,孟志凌不由多看了一眼,隔空向她举杯致意。

  林景如并非不识抬举之人,既得对方愿意递来台阶,她自然也顺势而下,当即举杯回敬。

  酒过半盏,左侧忽有人温声询问:“看这位小兄弟身着麓山书院青衫,不知如何称呼?”

  说话之人虽面生,但语气却无恶意。

  林景如起身拱手:“学生上舍林景如,今日借世子之光得与诸位同席,实属荣幸。”

  言罢向那人举杯饮尽。

  “饮酒无趣,不如舞剑助兴?”坐在陈玏智身侧的年轻公子忽然开口,唇边噙着轻慢笑意。

  “听闻月余前你曾与世子切磋一炷香,剑术想必不凡,可否让我等开开眼?”

  此人林景如倒是略有印象,常随在施明远、陈玏智身后。

  现在突然发难,受谁指使不言而喻。

  她淡淡瞥去一眼,暗叹此人着实愚钝。

  果然陈玏智立即附和:“说的是。比起舞姬柔媚,林兄的剑术想必更值得一看。”

  这话已不止是轻视,分明是将她视作取悦权贵的玩物,与供人调笑的舞姬无异。

  说话间已有人将一柄未开刃的剑递到她面前。

  林景如目光一一扫过在座之人。

  孟志凌事不关己地安然坐着,仿佛未曾看到席面的暗潮涌动。

  有人冷眼旁观,有人起哄附和。

  她心底掠过一丝冷笑。

  这些锦衣玉食的公子哥,表面光风霁月,内里却早已腐坏,何曾真正在乎被消遣的人如何想的?

  迎着众人各色的目光,她徐徐执剑,随手挽了道剑花。

  她的剑术本为强身,在外行看来或许像模像样,在真正的练家子眼中却力道绵软,毫无作用。

  立在暗处的平淡微微蹙眉。

  按此人性子,本以为会暂且隐忍,不想却忽然莽撞起来。

  毕竟此刻她代表的是世子的颜面,平淡正欲出言解围。

  却见林景如不知何时已移至陈玏智身侧,剑锋借力一击案面!

  酒壶应声碎裂开来,琼浆四溅。

  平淡眸光微动,心下稍安。

  世子留下他本是防着两处:一怕林景如压不住场面,二怕她行事过激。

  如今看来,此人进退有度,且已然参透世子用意。

  陈玏智被林景如这突如其来的一击骇得猛然起身后退,待回过神来,顿时拍桌怒喝:

  “林景如!你这是做什么?!”

  “呵!”

  林景如收剑而立,慢条斯理地拭去剑上酒液,这才抬眼看向对方。

  眸中威压如实质般倾泻而出,带着少有的锐利,竟逼得陈玏智下意识退了半步。

  “陈公子不是要看舞剑?”她语气平缓,字字清晰,“林某剑术粗浅,有些失误……我想,也在所难免。”

  说着又顿了顿,目光缓缓环视在场之人:“诸位若还想再看,林某自当奉陪,只是这剑若不慎脱手伤了谁——”

  她轻轻翻转剑柄,剑意寒光掠过众人惊疑不定的脸,微微一笑:

  “可就不好说了。”

  陈玏智怕是真没想明白:此刻她站在这里,代表的是骆应枢的脸面,想折辱她,也得先问世子答不答应。

  还是说这些人认定月前她与世子结怨,留她在此必是为羞辱她,所以才敢这般胆大妄为?

  转念一想,若非骆应枢临走前那番交代,连她自己怕也会这般以为。

  只是既然不是,她自然没有要继续忍耐的必要,毕竟她现在可是代表盛亲王世子。

  能借他的势,自己又何必再孤身硬扛?

  一席话如冷水泼入沸油,满堂霎时寂然。

  唯余窗外丝竹声,衬得这一室沉默愈发惊心。

  孟志凌适时起身打圆场:“既是助兴玩乐,何必舞刀弄剑?若是世子归来见了,怕也是要不悦的。”

  他将“世子”二字咬得格外清晰,意在提醒众人:

  此刻站在这里的,不是那个无依无靠的寒门学子,而是有骆应枢撑腰的林景如。

  话音落下,众人如梦初醒,连声附和。

  陈玏智的目光如淬毒的刀子般剜向林景如,她却恍若未觉,安然落座,回以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这人倒真是聪明,旁人闹事时作壁上观,见势不妙便出来卖好。

  好一个“进退有度”的知府长子。

  林景如执壶斟了杯酒,捧在手中却不饮,只暗中观察席间动静。

  见孟志凌目光频频飘向门外,似有疑虑,她忽然仰首饮尽杯中酒,朗声吟道: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吟罢又自斟一杯,慨然长叹:“好酒!”

  孟志凌闻声收回心神,含笑问道:“林小友也钟爱诗仙之作?”

  林景如故作讶色:“孟公子亦是知音?”

  “堪称痴迷。”孟志凌坦然颔首,“此首尤其甚之。”

  她自然不意外,虽此前与孟志凌并无交集,却早听闻此人对诗圣诗词推崇备至。

  方才自己特意吟出此句,正是要引他注意。

  虽不知骆应枢究竟意欲何为,但既然彼此有机会化解干戈,她自然不会错过。

  毕竟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朋友。

  林景如刻意摆出“得遇知音”的欣然之态,再斟一杯举向对方:“孟公子,这一杯敬诗圣,还请同饮。”

  孟志凌见她一扫方才的拘谨,变得畅谈起来,眼底掠过一丝疑惑,转念又想:许是先前碍于世子威仪不敢多言,此刻人既不在,自然放开了些。

  如此一想,他便也举杯笑道:“请。”

  两人喝完,就诗圣的其他诗作畅谈起来。

  林景如深知其好,句句皆能接上,不知不觉间已然聊了许久。

  正说话间,她余光忽瞥见陈玏智正捏着一名花娘的下颌,将整壶酒强行灌入她口中。

  林景如话音顿时停下。

  孟志凌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见她眉头紧锁,只淡淡道:“陈公子虽行事不羁,却也有分寸。况且,他终究姓陈。”

  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莫要多管闲事。

  难得遇见这般聪慧又志向相投的同辈,提点两句已是破例。

  林景如沉默片刻,心知他所言在理。

  可看着那女子拼命挣扎,酒液从唇角溢出,浸透半幅衣衫,喉间发出痛苦的呜咽,她终究无法坐视。

  “多谢孟公子提醒!”

  说罢,手中酒杯轻轻搁下,她忽然起身,几步上前——

  抬手稳稳握住了陈玏智手中的酒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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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将进酒》李白

  第15章 女子罢了

  陈玏智嘴角那恶劣的笑意顿时止住。

  他缓缓抬眼,目光顺着那只突然介入的手向上移去,正对上林景如沉静的眸子。

  下一瞬,林景如手腕忽然一转转,巧劲一施。

  陈玏智只觉腕骨一酸一麻,五指倏地松脱。

  酒壶直坠而下,在青砖地面炸开一声脆响。

  琼浆四溅,浸湿了地毯,也溅上了陈玏智的袍角。

  “啊!”

  陈玏智痛呼一声,左手猛地甩开被灌酒的花娘,转而抓向林景如的手腕。

  “林景如!”他额角青筋微跳,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你又发什么疯?!”

  “发疯?”林景如甩开他的手,将这两个字在唇齿间轻轻研磨了一遍,“我见陈公子方才那般‘热情’,还以为你也喜欢被如此对待呢。”

  陈玏智活动了下手腕,被捏过的地方阵阵发麻作痛。

  “来这儿的谁不是寻欢作乐?你情我愿的事,轮得到你插手?”他目光越过林景如,直刺向她身后瑟缩的花娘,“你来说,本公子可曾强迫你?”

  那眼神里明晃晃的威胁,让花娘颤抖着不敢言语。

  林景如侧身挡住他的视线,径直接过话头,暗含讽刺:

  “你情我愿?若方才那般算得上你情我愿,这世间的官司怕是要少了大半。”

  陈玏智冷笑一声,施施然坐下自斟一杯:

  “不过一个风尘女子罢了。即便我真用强,又能如何?莫说是她,便是寻常人家的女子,本公子瞧上了也是她们的福分……”

  “住口!”

  林景如猛然一脚踹在桌腿上,杯盏哐当一声顿时倾倒,酒液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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