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权贵_霁杉月【完结】(28)

  不知是她今日第几次深深吸气了,胸腔因这急促的呼吸而微微起伏。

  她摇了摇头,压下心中翻江倒海的抗拒与恐慌,终是提步,沉默地跟了上去。

  心知逃不过,便只能硬着头皮,走一步看一步了。

  所幸醉风楼设计周详,即便是茅房,也考虑到了宾客的隐私与舒适。

  并非露天简陋之所,而是在后院僻静处单独建有一排砖石小屋,每间独立,内有恭桶,门扉可闩,比寻常酒肆的茅厕干净隐蔽得多。

  看到这般格局,林景如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弛,暗自松了口气。

  此刻也顾不得那许多羞赧与顾虑了,她几乎是冲进一间空置的,迅速反手将门闩插好。

  伪装男子多年,内里终究是个女子,这等事无论如何也无法真正习惯。

  以往她还能严格控制饮水,即便喝了,也总是寻最无人在意的时机悄然解决,从未像今日这般,被人逼至如此窘迫的境地,甚至险些……

  万千思绪在心中翻滚,茶的苦她尝过了,尚且还好,可内急的苦,更胜一筹。

  不得不说,骆应枢这无心插柳的“喝茶”之举,当真让林景如结结实实、从里到外地“苦”了一回。

  出来后,林景如沉默地走到他身后,心情复杂难言,既感解脱,又觉屈辱,更有一股冰冷的怒意沉淀在心底。

  好在骆应枢虽又重新给她叫了一壶茶,这次却并未逼着她继续喝。

  他似乎已失去了折腾她的兴趣,重新歪回软榻上,背靠着软枕,手中新拿了一本书,轻啜了一口茶。

  茶香袅袅,再次盈满室内,驱散了先前那若有若无的苦涩气息。

  林景如坐在远离软榻的桌边,望着窗棂外渐斜的日影,心中疑虑重重。

  想到被他搅和的修缮工作,难以抑制的愤懑再度涌上心头。

  但肇事者丝毫未觉,目光停在书上,专注又严谨,仿佛手中是什么绝妙文章。

  若不是林景如能看清扉页上的书名和书中乱七八糟的插画,定然也会这般觉得。

  一个话本罢了!

  眼看时辰一分一秒走过,林景如再也忍不住了,压下心底对眼前之人的不满,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恭敬如常:

  “世子,不知我们来此,是所为何事?”

  “嗯?”骆应枢正被书中情节逗得暗自发笑,忽闻耳边穿来询问声,下意识“嗯”了一声,眉眼间闪过一丝被打搅的不悦。

  “陪本世子在此喝茶,便是头等大事!”

  说完,混不在意林景如是何表情,复又低头看了起来。

  见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林景如心中的怨气再度翻滚。

  在他们这些钟鸣鼎食、不知疾苦的贵人眼中,吃喝玩乐是大事,躺着看书消磨光阴是大事。

  唯独没想到过,这些事在她们这些普通老百姓眼中,不过是最不要紧的小事。

  真正要紧的,是营生,是翌日的口粮,是当日的银两。

  林景如将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斥责与怒火,死死地、一点一点地,重新压回心底最深处。

  只是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和骤然苍白了几分的唇色,泄露了她内心极不平静的波澜。

  第23章 会挠人的雀儿

  林景如扯出一个笑, 站起身弯腰作长揖:“世子若无其他吩咐,小人便先告辞了,昨日提及的那册残卷孤本, 改日再去世子府上拿书。”

  她语速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刻意放低的恭顺, 试图用这公式化的言辞划清界限,结束这场无休止的纠缠。

  骆应枢闻言, 终于从话本上抬起眼。兴致三番两次被打断,那点残存的闲适也消失殆尽。

  他将书册随手扔在身旁的小几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他缓缓坐直了身体,方才唇角那抹惯有的、玩世不恭的笑意淡去,目光如实质般, 沉沉地落在面前这个看似恭谨、实则浑身都透着无声抗拒的少年身上。

  “本世子,”他开口,语调不高,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何时准你离开了?”

  林景如动作一滞,顿时沉默,他未明说, 但言下之意便是是想让她在此耗上一整日?

  并非所有人, 都能如他这般, 有无尽的闲暇可以肆意挥霍。

  骆应枢轻哼一声:“本世子方才不是说了吗?陪本世子在此喝茶, 便是头等大事!”

  他将“头等大事”四字咬得格外清晰、用力, 仿佛在强调一个不容辩驳的真理。

  林景如直起身, 一直低垂的眼睫抬起,眸中那片惯常的平静湖面仿佛被投入了石子,泛起冰冷的涟漪。

  她不再掩饰那份被逼到墙角的郁躁, 声音也沉了下来,带着一丝极力压制却仍透出的锐利:

  “若只是喝茶,于小人而言,算不得什么大事,世子若要找人作陪,什么人没有,何必一而再再而三地为难小人?”

  见她一口气说出这么多话,那层温顺的伪装终于出现裂痕,骆应枢不怒反笑,反而觉得有趣。

  他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倚着软枕,慢悠悠地道:“是啊,什么人没有,可本世子偏就喜欢你作陪。还是说……”

  “你不愿意?”他刻意顿了顿,偏头看她,压迫感十足,“你觉得,这是‘为难?’”

  林景如抿紧嘴唇,沉默地迎视他的目光,那无声的姿态,已是默认。

  “当日,在弦月湖畔,”他语气平淡,像是在叙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应当亲眼见过,扫了本世子兴致,是何下场。”

  话音未落,林景如眼前仿佛骤然闪过一片刺目的猩红。

  那日骆应枢看似随意挥出的一剑,精准而冷酷,斩断的不仅是陈玏智挥毫泼墨的可能,更是以一种血腥的方式,在她面前划下了一道关于“权力任性”的清晰界限。

  她脸色微微发白,沉默无言。

  见她神色变化,骆应枢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那,才叫‘为难’。”

  他抬眼,目光掠过她略显苍白的脸,语气恢复了那种不咸不淡,却字字敲打在人心上的腔调:

  “如今,本世子愿意陪你‘玩’上一会儿,你便该好好哄着,让本世子尽兴。若是哪天……当真惹恼了我,”

  他略一停顿,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却令人心寒的冷意,“我可不敢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这不是威胁,而是一种基于绝对力量差距的、冷酷的现实提醒。

  林景如的手指在袖中蜷缩,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诸多情绪——愤怒、屈辱、不甘,以及还有一丝深埋的、对权利暴力的本能惊惧。

  片刻,她再次拱手,一言不发地坐回了原位。

  他很满意此人的识趣,于是勾了小几上的话本,继续低头看了起来,仿佛方才那段满是压迫感的对话从未发生。

  林景如坐在那里,心中一片冰凉。

  过往十七年,她遇到过轻视、遇到过刁难,却从未遇到过像骆应枢这般,行事全凭一时好恶、却又手握生杀予夺大权的“难缠”之人。

  一股深沉的无力感,混着不甘,在心底蔓延。

  心中胡思乱想着,若不到万不得已,她绝不愿为自己树此强敌。

  林景如坐在那里兀自思考,屋内只剩下骆应枢偶尔翻动书页的细微声响,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嚷,沉寂得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骆应枢总算将话本翻看到了最后一页。

  抬眼便见林景如手撑着额角,靠在案面上闭目睡去。

  窗外阳光西斜,自窗棂照进来落在她脚边,明亮的光斑映衬得她露出的半边脸颊越发白皙净透,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褪去了清醒时的所有防备与棱角,竟显出一种罕见的、毫无攻击性的柔和。

  骆应枢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猛地将手中话本往小几上一丢!

  “啪!”。

  林景如被这道声音陡然惊醒,眼中俱是警惕之色。

  环顾四周后,才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是在何处。

  待看清身处何地、对上骆应枢那双带着讥诮的眼时,她才骤然清醒,心头猛地一沉。

  最初她只是想闭目养神,奈何昨夜熬得太晚,心神疲惫,不知不觉竟真的睡了过去。

  这实在是……大意至极!

  她立刻起身,脸上闪过一丝懊恼,垂首告罪:“小人失态,请世子恕罪。”

  骆应枢仿佛没听见般,起身立于窗棂处,半响,他忽然开口道:

  “昨日在衙门,温奇对你多有赞誉,可是……林景如——”

  他偏了偏头,半边脸埋在阴影之中,语气变得莫测:

  “你可知道,在这世间,若一个女子空有美貌却无依靠,便易成他人俎上鱼肉,被强取豪夺。那么,你说……若一个人,心有鸿鹄之志,胸怀经世之才,却同样手无寸权,又会如何?”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强强 古代言情 相爱相杀  女扮男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