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权贵_霁杉月【完结】(41)

  咬紧牙关,面上迅速浮起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与困惑,抬眼看向骆应枢,语气故作不解:

  “公子在说什么?衙门之事……不是早前便被你……推拒了吗?”

  骆应枢好整以暇地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嘴角轻扬:

  “你确定,”他慢条斯理地开口,目光扫过周围嘈杂的环境,“要在此处,与本公子谈论这些?”

  ……

  林景如沉默地跟着他身后,穿过依旧喧闹的街市,走进了毗邻醉风楼的“醉仙楼”。

  醉风楼与醉仙楼幕后老板本是一家,只不过前者主营清茶雅座,后者则侧重酒筵佳肴。

  正是午膳的时辰,醉仙楼人声喧哗,跑堂伙计端着托盘来回穿梭,忙的不可开交。

  骆应枢是常客也是贵客,想要长期包下一间雅间不算什么大问题。

  三人径直上楼,进入一间临街的僻静厢房,门一关,外间的嘈杂顿时被隔绝了大半。

  骆应枢往窗边的小榻上一坐,指尖轻叩榻上小几,发出一阵有规律且清晰的“叩叩”声,在突然安静下来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有压迫感。

  “林景如,”他接过平安无声递上的、显然是从别处带来的上好清茶,浅抿一口,抬眸看向依旧立在房中、面色还算平静的清瘦少年,语气似笑非笑,“你是真当本世子……毫不知情?”

  不等林景如开口说话,他放下茶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趣事:

  “当初,可是本世子向温奇提点,让他仔细看看你那些纸上的‘良策’,择可行之策而用之。”

  他甚至刻意模仿了一下林景如当日的语气:

  “‘女子被困于内宅,外出营生更是艰难’……这话,是你说的吧?如今机会摆在眼前,本世子倒真想瞧瞧,你这些‘离经叛道’的念头,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对于林景如,他最初除之而后快的心思已淡去,但那份“特殊关注”却未曾消减。

  比起让她简单地消失,如今他更想看看,这个总能在绝境中维持体面、甚至偶尔还能让他感到些许意外的“硬骨头”,究竟能将那份纸上谈兵的抱负,践行到何种程度。

  看她能攀得多高,或者……摔得多惨。

  不过,他当初虽示意温奇可用林景如之策,却未料到对方竟直接捅到了御前。

  得知消息时,他几乎气笑——温奇这老滑头,胆小起来畏首畏尾,胆大起来却又如此出人意料。

  这感觉,微妙得就像是自己被人借力打力,利用了一番。

  但事已至此,圣意已决,即便他备受宠爱,也无法明面违逆。

  不过……这反倒让他对这场“试验”的结果,生出了更多一分的“期待”。

  “而现在,”骆应枢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住林景如,唇角带笑,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讥诮。

  “你得了这般‘机缘’,不仅无半分感激,反倒想着欺瞒躲藏?林景如,你便是这般……‘报答’本世子的?”

  林景如不想他会直接将此事挑明,他言语讥诮,脸上不变喜怒,她一时难以准确把握他此刻的真实意图——是兴师问罪?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戏弄?

  电光石火间,她迅速调整策略。

  面上适时地“松了”一口气,露出恍然之色,甚至努力牵起一丝看似真诚的浅笑,朝着骆应枢郑重拱手,深揖一礼:

  “小人愚钝,原来殿下说的是此事,小人也是前两日才知,不想这其中还是您的恩典,景如在此,多谢殿下成全。”

  果然,骆应枢并未继续在“欺瞒”一事上纠缠,只从鼻间哼出一声,别开视线,语气依旧带着惯有的骄矜:

  “本世子是为江陵民生计,与你何干?休要自作多情。”

  即便有关,他也绝不会亲口承认。

  他的目光再次掠过林景如平静无波的脸,想到心中某些尚未言明的盘算,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但愿……她接下来的表现,不会太让人失望。

  见他似乎无意在此刻发难、阻挠,林景如心中绷紧的弦略微一松。

  至少,眼前这一关,她暂时应付过去了。

  但以她对骆应枢的了解,此事绝不可能就此了结。

  他定然还会以他的方式,继续“关注”甚至“参与”进来,将这视为一场新的、更有趣的游戏。

  只是,她还是想不通,若他初衷真是想毁了她,为何又要多此一举,推动此事?

  若想借此设局陷害,如今此事已过明路,圣意在前,他再想以此做文章,风险极大。

  这似乎与他“离经叛道”的评价相矛盾。

  她看不透他,这份莫测,远比单纯的恶意更让人警惕。

  不论如何,林景如对骆应枢的警惕与心底的厌恶,并未减少分毫。他那种倚仗权势、视他人如玩物的做派,她始终无法认同。

  即便现在有时,她也不得不借助他的“势”,去震慑如施明远之流。

  为防夜长梦多,从醉仙楼辞别骆应枢后,林景如归家便连夜将连日整理的思路与策论仔细誊抄、装订成册。

  翌日一早,便赶往知府衙门,准备呈交温奇。

  不料到了衙门,却得知温奇已于前一日带人前往下辖县乡巡查,归期未定。

  好在温奇早有安排,一名姓冯的书吏接待了她,领着她熟悉衙门环境,并办理了简单的入值手续,并将温奇交代的一些初始事务转交给她。

  知府衙门的书吏各司其职,体系成熟,林景如作为空降而来、由知府亲自指派的新人,难免引人侧目。

  值房中投来的几道目光中,有审视、好奇,乃至隐隐的不屑与抵触。

  于是乎,一些无关紧要、却又繁琐耗时的陈年档案整理工作,自然而然地堆到了她的案头。

  对于这背后的窃窃私语与偶尔飘来的冷言冷语,林景如恍若未闻。她深知,在人的地方便有纷争与不同眼色,若事事都计较,只会徒耗心力。

  她索性一头扎进了那堆积着灰尘的架阁库中。

  众人避之不及的陈旧档案,于她而言,却别有一番价值。

  她一边仔细清理、分类、编目,一边快速浏览着卷宗内容。

  透过一行行墨迹,一桩桩记录,江陵近些年的田赋变化、诉讼纠纷、民生琐事、乃至街市变迁的隐约脉络,渐渐在她脑中清晰起来。

  她做得一丝不苟,沉浸其中。

  领她进来的冯书吏偶然经过,见她伏案专注,衣袖卷起,发梢沾了少许尘灰也浑然不觉,不由停下脚步,捋着花白的胡子打趣道:

  “林小友对这些陈年旧账,倒是比对待新鲜案卷还要上心几分?”

  林景如闻声抬头,脸上露出谦和的笑容,随手抖动,将上面积攒的薄灰抖落:

  “冯先生见笑了,大人给景如机会,已是恩典,事无大小,唯有尽心竭力,方能不负所托。何况……这些旧档,亦能窥见过往得失,并非全无用处。”

  冯书吏见她态度恳切,不骄不躁,目露欣赏之色,却又摇摇头,感慨说道:

  “若是人人都作此想,便好了。”

  林景如不置可否。

  他并非负责档案之人,今日不过是给林景如领路交接,略作叮嘱后,便忙自己的公务去了。

  整理档案并不是什么大事,却胜在清静,无需与值房内神色各异的同僚多做周旋,对林景如而言,反觉自在。

  她心中明白,温奇离衙前只做了初步安排,未明确指派具体要务,其中存了几分考察之意,不得而知。

  她并不急躁,眼下之事,正好可作为了解衙门运作的窗口。

  但至少应对值房这些人,林景如觉得,比应对骆应枢简单的多。

  至于推动女子营生之事,并非一朝一夕之功,需静待温奇回衙,也需要更周全的准备。

  门外蝉鸣声响,她却并不觉得吵闹,心中反倒在整理过程中愈发平静。

  然而,她渴望的这份“清静”,并未持续太久。

  门外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与衙门书吏们匆匆的步履截然不同。

  林景如正俯身整理架下层的一摞卷宗,以为是冯书吏去而复返,或有其他交代,便头也未抬地问道:

  “冯先生可是还有何事吩咐……?”

  话音未落,她探身而出,却对上了一双带着明显嫌弃与审视的凤眸。

  骆应枢不知何时竟出现在了这满是尘灰的架阁库门口,正皱着眉,用手在鼻前轻轻扇动,仿佛要驱散那并不存在的霉味。

  然而,当他看清林景如此刻的模样——发髻微乱,颊边蹭了一道灰痕,为方便干活而挽起的袖口下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手中还抱着一摞厚重的旧档。

  刹那间,那嫌弃的神情便转化为了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见过殿下。”

  林景如立即垂下眸子,向来人抱拳行了一礼,手中沾灰的书卷仍旧握在手中,不曾放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强强 古代言情 相爱相杀  女扮男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