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权贵_霁杉月【完结】(66)

  谁曾想,数月过去,非但未见疏远,此刻竟公然回护至此!

  难道……林景如能入府衙、推新政,背后真有这位世子爷,乃至更高处的授意?

  若果真如此,这林景如……当真动不得了!

  难怪先前二人形影不离……想来根子在这里!

  想到此节,施政背脊发凉,纵然心中恨极,此刻也不得不强压下所有情绪,深深低下头,声音艰涩:

  “殿下恕罪!方才确是草民一时糊涂,言语失当,绝无质疑新政、冒犯天威之意!恳请殿下……宽宥!”

  林景如冷眼旁观施政这般前倨后恭、狼狈请罪的模样,心底并无多少快意,只觉讽刺。

  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视百姓如草芥的权贵,原来也有不得不低头的时候。不知那些曾被他们欺压之人见到此景,又会作何感想?

  平日被这些权贵欺压的人不在少数,不知他们可曾料想到,有朝一日,也同样被他人踩在脚下?

  “言语失当?” 骆应枢嗤笑一声,倏然站起身。

  他身形挺拔,居高临下地睨着施政,以及屋内噤若寒蝉的众人,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砸在每个人心上:

  “本世子今日把话放在这儿——不管你们是真心服气还是假意顺从,往后,谁若再敢暗中对这‘女子市集’动什么歪心思,使什么绊子……”

  他顿了顿,目光如寒星,缓缓扫过每一张脸。

  “就别怪本世子——不讲情面!”

  话音落地,他不再看任何人,径直转身,朝门外走去。

  刚踏出一步,却又忽然顿住,微微偏头,目光并未看向任何人,却冷声抛下一句:

  “还杵着做什么?”

  “——跟上。”

  第54章 绑上你这艘破船

  骆应枢撂下话, 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屋内众人心知肚明,那句“跟上”是对着谁说的。

  林景如垂眸,目光平静地掠过施政那张因强压怒意而微微扭曲的脸, 随即转向温奇,无声请示。

  温奇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眼神示意:去吧。

  留在这里,平白再惹人记恨。

  这些盘踞地方的世家大族, 素来眼高于顶,对衙门庶务也时常指手画脚,碍于情面与制衡,他这个知府多有忍让,心中也憋了不少闷气。

  如今, 总算有人能让他们也尝尝被压制的滋味了。

  待林景如退出去,温奇复又坐回上座,端起茶盏, 面上带着和煦笑意,状似安抚地开口:

  “施家主不必介怀,殿下的性情,大家都是知晓的, 向来直来直往。更何况, 此桩新政, 乃是陛下关切之事, 我等臣子, 唯有尽心竭力, 岂有他念?”

  施政咬紧后槽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附和之语:

  “大人所言极是!陛下圣明……只是,一想到区区一个寒门学子, 仗着些许机缘,竟敢如此放肆,老夫实在……”

  “施家主!” 温奇脸色一沉,打断他,语气带上了明显的不悦,“慎言!景如今日所作所为,皆在履行府衙公务。你此言,莫非真如殿下所说,是心中对府衙、对本官,积怨已久?”

  见温奇动怒,施政心头一凛,瞬间清醒过来。他连忙收敛怒容,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打圆场道:

  “大人这是哪里话!老夫绝无此意!不过是觉得,此事关乎重大,那林景如终究年轻,阅历浅薄,只怕难当此任。为稳妥起见,何不另择更为老成持重之人?”

  他眼珠一转,顺势推出自家儿子:

  “要老夫说,麓山书院人才济济,比那林景如优秀的学子不知凡几。就说犬子明远,虽不敢称才高八斗,却也勤勉好学,是个可塑之才。若能为温兄分忧一二,岂不两全其美?”

  原来打的是这个算盘。

  温奇面上神色却愈发淡了。

  难怪方才那般急不可耐地贬低林景如,是想将这桩已见成效的“新政”,变成他们施家子弟晋身的台阶?真当这知府衙门是他施家的后花园了?

  “施家主的好意,本官心领了。” 温奇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直接转了话头,“今日开市景象,诸位也都看到了,后续如何维系繁荣,还需我等群策群力……”

  骆应枢一走,屋内凝滞的空气仿佛重新流动起来。

  众人极有眼色地忽略了方才的插曲,很快,雅间内又恢复了一片“祥和”的谈笑,话题从新政巧妙地转向了今年的收成、行市的行情,仿佛方才那场疾风骤雨从未发生。

  另一边,林景如快步走出那间令人窒息的雅间,踏入相对自由的走廊,心头那根紧绷的弦才稍稍松弛。

  她抬眼四处看去,却不见了骆应枢的身影。

  正待寻找,刚转过一个廊角,一道清贵挺拔的身影便无声无息地挡在面前,险些与她撞个满怀。

  林景如急退两步,稳住身形,垂首:“殿下。”

  骆应枢并未理会她,只从鼻间逸出一声冷哼,转身便推开了几步外另一间雅室的门,径自走了进去。

  林景如略一迟疑,跟了进去。

  门扉合拢,外间的喧闹立刻被隔开了大半。

  这间雅室布置得更为清雅,明窗净几,室内飘着淡淡的檀香,桌上还有一壶新沏的茶,白气袅袅。

  平淡像个无声的摆件,抱剑立在角落,向来聒噪的平安,此刻却不见踪影。

  “你就没什么与本世子解释的?”骆应枢旋身坐在小榻之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着红木案几,目光却如实质般锁定了林景如。

  林景如脚步微顿。在继续装傻充愣与适度摊牌之间,她犹豫了一瞬。

  抬眼看去,骆应枢脸上并无真正动怒的迹象,那眼神更像是一种洞悉后的审视与等待。

  她心下稍定,索性坦然几分,拱手道:

  “殿下英明,法眼如炬,小人的这些心思,想来早已被殿下看穿,既然殿下已然明了,又何须小人再多言?”

  “本世子要听你说。” 骆应枢语气沉了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亲口说。”

  林景如抬眸,飞快地看了他一眼,见他虽然面无表情,但眼底并无怒火,反而有种“看你如何巧舌如簧”的玩味。

  她定了定神,斟酌着开口:

  “殿下久居京城,自然深知世家大族盘根错节。江陵此地,虽不比京城显赫,然地方世家经营数代,其根基之深、行事之无忌,恐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顿了顿,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冷静的剖析:

  “此番‘女子市集’新政,触及旧例,动摇某些人心中‘纲常’,若非借了殿下天潢贵胄的威名震慑,只怕那些世家早已按捺不住,明里暗里的阻挠绝不会如眼下这般‘温和’。”

  说到此,她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似乎有幽深的火焰一闪而过,比平日更多了几分锐利的人气。

  “殿下身为天家血脉,自幼聆听圣训,见识广博,心性……仁善。” 她选了一个相对稳妥的词,“想来,必不会坐视此等利民之策,被些固守陈规、只顾私利之人暗中破坏,致使陛下仁政受阻,百姓失望吧?”

  话音刚落,骆应枢便嗤笑出声,将“仁善”二字在唇齿间玩味地捻了捻,仿佛听到了什么极为有趣的评价。

  林景如只作未闻,继续道:

  “再者,殿下游学江陵,若能亲眼见证、乃至促成此等惠及民生之举,他日回京,陛下问起,殿下亦能从容应对。想来,殿下亦不愿因些许琐碎阻挠,便使此行留下遗憾,徒惹……圣上不悦?”

  这番话,几乎是将骆应枢架在了高处。

  她敢如此直言,无非是料定了盛亲王府与天子同气连枝的根本立场。

  他是备受瞩目的世子,一旦“阻挠新政”、“无视民意”之类的风声传回京城,纵使他再受宠爱,也难免在君父心中留下芥蒂。

  她是在提醒他,也是在变相地告诉他:此事不仅要办,还必须办好。这既是为民,也是为他自身考量。

  “你这是在威胁本世子?” 骆应枢眯起眼,语气辨不出喜怒。

  林景如面上适时露出惶恐,连忙摇头:“殿下误会了,小人绝无此意,小人只是……陈述利害,为殿下谋划。”

  “那你倒是说说,你是如何‘为’本世子谋划的?” 他好整以暇地追问,不依不饶。

  她心知,若不将这番道理说透,他绝不会轻易罢休,甚至可能反被激怒。

  稳了稳心神,她将早已思量过的说辞清晰道出:

  “殿下天纵英才,深受隆恩,更是太子殿下倚重的左膀右臂。来日青云直上,位极人臣,自不稀罕这点地方政绩的微末功劳。”

  “然而,此事于殿下或许是举手之劳,于天下万千挣扎求存的女子而言,却不亚于暗夜明灯,是能改变无数人命运的契机。”

  她略微抬高视线,声音里注入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般的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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