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不肯嫁春风_梅燃【完结】(36)

  她的夫君护着自己的耳朵,被夫人提溜着连连求饶:“夫人,求你饶命,人家是人家,我是我,粗柳簸箕细柳斗,各有各的用处唉哟哟……”

  两人一块下了桥去。

  这时烟花也快放完了,杭锦书回过头,看见荀野正盯着自己瞧。

  他看得很仔细,仿佛要将她每一处细微的神情都尽收眼底。

  “夫君?”

  荀野被唤得回过了神,他轻咳一声,手掌化圈抵住唇弓,闷声道:“夫人眼睛里落满烟火的样子,很好看。”

  杭锦书早已习惯了荀野会猝不及防直白地来这么一下,轻声道:“该回了?”

  荀野“哦”一声,想着卦也卜了,同心锁也挂了,最重要的烟火也陪夫人看了,是该走了。

  但总是很遗憾,不该是这样的啊。

  一切开始得很谨慎,结束得很潦草,夫人她……好像并没有非常高兴。

  荀野请教了几位年长的家有妻房的詹事,他们都说,这讨女子欢心很简单,甜言蜜语那是最下策,只能在彼此还有新鲜感的时候拿来哄,要是老夫老妻了,这就不稀罕了,这时候最好是送钱送物,以及关怀陪伴,夫人久居内宅,不像男人们行走四方那么自在,需要的不就是这些么。

  荀野深以为然,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于是精心策划了今晚的三个项目。

  这三个项目均可以在桥上完成,不需要夫人太多走动,夫人平日里就不大爱逛街,如果能免了过多的行走,那自是再好不过。

  且卜卦问吉,如果先生说好,那就有一种宿命之感,听了多让人激动啊。

  可夫人好像并不觉得。

  挂同心锁,也不知她写了什么。

  不过就最后一项烟火,勉强能合格吧。

  今日长安城中所放烟火,是荀野亲自设计的图纸让督造局拿去办的,什么时节点燃放,燃放多少,都有定数。

  夫人好像也还有点兴趣。

  对荀野来说,这就不算白跑一趟。

  荀野又急急忙忙给自己砌好了台阶,自己消化了一下,他抱起夫人回到了御沟旁老榆树下停的马车。

  “夫人,你还有想要的物事么,我替你买来。”荀野钻进车里,一双长得过分的腿,马车里好像根本摆不下。

  他正搬弄着腿,杭锦书忽地看到他发丝间有一块鞭炮燃放后的碎屑,抿嘴,轻轻抬了下颌骨,温柔地一拂玉指,替他将发中的碎屑拿掉。

  荀野怕自己满脑袋都是,立刻拍打起自己来,马尾都打歪了。

  杭锦书忍俊不禁,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荀野没瞧见,拍了半天,把毛茸茸的脑袋凑过去,趁着杭锦书视线封堵,使坏地在底下一伸手,顺便把占了位置的狸奴推到围座下边去,不让它靠近夫人。

  “还有纸么?”

  杭锦书仔细打量着,片刻后,轻声道:“没有了。夫君,我们回东宫吧。”

  荀野便说好,吩咐御夫调转车头,回大明宫。

  今晚是乞巧节,今日在月夕桥上,荀野看到许多小娘子都拿出红丝赠予情郎,还有的将自己的罗帕、金钗等贴身之物,赠予心仪的爱郎,可他自己看看自己呢,赤条条一身,什么也没有。

  既无红丝,也无爱物。夫人想是永远不可能给他送东西的。

  当然,他也不敢心存妄想。

  荀野惆怅片刻,忽地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不对,夫人还是给他送过礼物的。

  荀野从衣兜里掏出了那包已经被捂得发热的壮阳药,他动作大,杭锦书的目光一瞬被吸引过去,见他取出那药,吓得花容失色,荀野却抱住了杭锦书,忍不住亲亲她柔软的脸颊,兴致高昂:“夫人,我今晚上你那儿。”

  “……”

  逛了一夜,腰酸背软,杭锦书真不明白他为何会这般精力旺盛,仿佛永远不知道疲倦似的。

  今天看了他的生辰八字,才知他是属狗的。

  第27章 猛虎细嗅蔷薇

  出来几个时辰都没有进食

  , 杭锦书腹中饥饿,正巧荀野适才买了一些果子让人送上来。

  驾车进食对肠胃有害,荀野让赶车的御夫将车停靠在巷道旁, 在杭锦书吃果子时, 他跳下车辕, 去买了一只糖人。

  杭锦书一看荀野手里攥的亮晶晶的糖人, 便问:“是你自己做的?”

  这糖人穿着齐腰的长裙, 眉目神态端庄优容, 只是姿势有些俏皮可爱, 仿佛在翩翩起舞。

  若仔细翻覆看, 这糖人活脱脱一个自己, 她在马车中坐着, 售卖糖人的商贩是做不了这么活灵活现的。

  荀野眉宇间可见骄傲:“我的丹青还算不错的, 夫人还不知道吧。”

  可以想象, 荀野未来如果做了九五之尊, 一定是号武皇帝的。他这么一个活在马背上的人, 居然还擅长作画, 这幅糖人画得栩栩如生, 连杭锦书都不知, 自己在荀野心里,原来是这般模样。

  “教人不忍心吃了。”

  杭锦书看向糖人, 露出怜悯的目光,好像十分可怜它。

  荀野道:“不吃它也会化的, 夫人尝一口?你喜欢, 我回去给你画一幅。”

  杭锦书看他几眼。

  他想在什么时候画?

  不是说回去吃药,吃完药便和她锻炼腹肌么?

  莫不是这两样事情,还要连着作画一起, 一心三用?

  荀野也不知夫人的思绪已经转向何处去了,他还是挺纯洁地表达着自己的一片心意:“画夫人的话,我不用看着夫人,脑中想一想,就能画了。”

  他虽称不上画工一流,但临摹人物还是极其拿手的,幼年时没少被先生磋磨过,算得上根基深厚,多年也不忘怀。只不过后来那双拿笔的手,去握了枪。

  糖人很甜,杭锦书垂下娥眉,朱唇轻抿,入口即化,一丝丝甜意在舌尖泛滥开来。

  杭锦书一贯喜甜,但不喜太甜,这糖人只能吃一口,她不想再吃了。

  荀野就自发接过来,把夫人吃剩的糖人消化掉。

  “夫君不会觉得太甜吗?”

  荀野手里的糖人,只剩下飘逸飞扬的裙摆了,他朝夫人一笑:“我从军早,在军营里吃什么都一样,打仗的时候能有口麸糠就不错了,这种精致的吃食,想都不敢想。”

  杭锦书谨慎地道:“今是盛世了,夫君日后,当不必再如此缩衣节食。”

  荀野摇头:“中原刚刚从战火当中恢复,远远谈不上盛世,现在大家只是暂时顾不上悲伤而已。如果政令跟不上,不能上行下效,让百姓恢复生产,用不了多久,随末之乱又会重演。所以说这个江山,打下它,就要为它负责。”

  有的人侵略中原是为了野心,为了是实现心中的报负,荀野也有这样的野心,但他更想结束随殇帝无道的统治,为百姓改天换地。

  这是杭锦书第一次认真地审视荀野。

  她好像,也是第一天认识他。

  新朝初立,这时候的他,踌躇满志,意气风发,就像一头甫出山林跃跃欲试的猛虎。

  *

  猛虎也是会细嗅蔷薇的。

  大红鸾帐深处,银炽的灯火隔了帘拢在眼瞳之中被撞晕,混乱地闪灼。

  杭锦书没让荀野吃那药,她哭着说买错了。

  荀野呢,从身后床榻之下托住夫人的腰,夫人则跪在柔软的丝绒褥子里,身子背向他。

  帘帷曳曳如水,浪尖徘徊的小舟,一次次划破那股静谧的涟漪,溢出水浪浅浅的低吟。

  荀野说不可能买错,“夫人不满意我,看来就是我做得不够,”

  杭锦书哀哀说够了够了,荀野掐着夫人的腰,一脸正经:“绝无可能,夫人,你对我有任何不满意的地方,你都可以直接提,我一定会责令自己改正。”

  杭锦书是对荀野有诸般不满,但绝不是在这个地方!

  她欲哭无泪,心想自己该如何逃脱魔爪,实在是疼,虽然不涩,没有那种干磨的刺痛感,但滑润也不代表便契合啊,她简直受够了这个鲁男子,说他是个庄稼汉,真是一点也没说错。

  荀野还当是夸奖。

  杭锦书已经在心里唤着“天菩萨”了,她真心想结束这种酷刑。

  又过不知多久,荀野餍足了,哄夫人去沐鸳鸯浴。

  这时那包买回来的灵药还分毫未动。

  挂在东宫柳梢头的一点弦月,慢慢地移过了西楼,向大明宫甘露殿去了。

  崔氏正头痛,将身倚在一面罗汉榻的镂空檀木花鸟座屏上,护甲抵在额头。

  入主长安已经几个月了,这时节,陛下忙于政务,太子跟着东奔西走,父子俩一样脚不沾地。

  就说荀野,平日里崔氏时常听人说他是个“夫人脑”,极其惧内不说,一刻也离不了他的太子妃,就连打仗都得跟在军营里寸步不离带着,如今仗打完了,到了享受富贵的时候了,荀野居然也没沉溺温柔乡,反而跟着陛下愈发励精图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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