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旁边,站着一人。
约莫四十来岁,穿着一身藏青色的绸缎长袍,腰间束着同色丝绦,上面挂着一块玉牌。那玉牌的成色,徐无虑只看一眼,心里就估出了价——少说五十两!
但让她瞳孔地震的,不是那人的穿着,也不是那辆豪华马车,而是那人腰间玉牌上刻的字。
温。
温。
姓温。
她猛地转头看向师父,又看向师兄。
师父姓温。
师兄也姓温。
师门……叫药王谷,但师父和师兄,都姓温。
以前她从来没细想过这个问题——古代师徒同姓,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可能是同宗同族的亲戚?或者是师父收了本家的孩子当徒弟?
但现在,京城门口,一辆豪华马车,一个腰挂温字玉牌的管事,专门等在这里接他们……
徐无虑的脑子飞速运转,一个念头渐渐浮现。
该不会……
那管事快步上前,对着师父恭恭敬敬地行一礼:
“三老爷,您可算到了!大老爷念叨好些天了,说您这回南下太久,家里都惦记着呢。路上可还顺利?”
三老爷。
家里。
惦记。
徐无虑站在一旁,嘴巴微张。
师父,不,现在应该叫三老爷:“尚可。有劳你来接。”
“三老爷客气,这是小的分内之事。”那管事笑着应道,目光又转向温知著,态度更恭敬几分,“二公子,您也一路辛苦。大夫人特意吩咐,让小的务必把您安顿好,说您离京太久,这回回来,可得好好补补。”
二公子。
温知著。
徐无虑感觉自己CPU快烧了。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温知著,眼神里写满“你丫到底是谁”的巨大问号。
温知著接收到她的目光,似乎早有预料,只是微微勾勾嘴角,那表情翻译一下就是:别急,一会儿跟你解释。
然后他上前一步,对着那管事礼貌地笑了笑:“周管事辛苦。母亲可好?”
“好好好!大夫人身子硬朗着呢,就是惦记您。快上车吧,家里都等着呢。”
温知著点点头,转身看向徐无虑,做了个请的手势。
徐无虑机械地迈步,跟着上那辆豪华马车。
车厢里比外面看着还要夸张。铺着厚厚的绒毯,靠垫是缂丝绣花的,小几上摆着精致的点心和刚沏好的茶,角落里甚至有一个小小的香炉,正袅袅地冒着清雅的香气。
徐无虑坐下后,整个人还是懵的。
她看着温知著,又看看师父,不对,三老爷,张张嘴,想问,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师父,算了,她还是习惯叫师父,师父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一口,仿佛这一切都很正常。
温知著看不下去了,微微侧身,压低声音,开始给她科普。
“师妹,此事说来话长,简单与你说几句。”他的声音很轻,“温家是京城官宦世家,传承数代,在京城乃至北地都小有名气。师父他老人家,是温家旁支出身。”
旁支。徐无虑在心里默默记下。
“师父自小在药学一道便极有天赋,当年主支的老太爷,也就是我祖父,慧眼识才,出资扶持他去各地游学,拜名师,采百草,研习医术。后来,师父在南方创立药王谷,主支也一直鼎力支持。所以师门与温家,虽是旁支主支之别,却情同一家。”
徐无虑点头,懂了。
师父这是被主支投资的人才,拿着投资去创业,创立了药王谷这个子公司。
温知著顿了顿,继续说:“至于我……”
他难得露出一点无奈的神色:“我幼时体弱,先天不足,大夫都说难养活。爹娘四处求医无果,最后老太爷说,师父医术高超,又在南方清净之地,适合静养。于是便将我送到药王谷,托师父照料,顺道修习医理。”
他笑了笑:“这一养,就是十几年。”
第59章 徐无虑听完,整个人陷入……
徐无虑听完, 整个人陷入沉默。
她的脑子飞速运转,把过去所有的疑点串联起来。
怪不得师门明明清贫,但师父一出手就是一袋金子;怪不得他们出门住的是天字号上房, 坐的是最好的船, 进府城见知府跟串门似的;怪不得师父能飞鸽传书提前递拜帖,能面不改色地拒绝知府提亲还能编出京城有婚约这种瞎话……
原来不是瞎话!
京城真有温家!
虽然婚约是编的,但在京城有些根基这话,是真的!而且还是官宦世家这种听起来就很有分量的根基!
她想起当初在药王谷, 师父送她那袋金子时,她还以为是师门攒了一辈子的老本,感动得差点掉眼泪。
现在想想……
那怕不是人家温家给的零花钱?
还有师兄!
平日里温温和和、与世无争, 天天捧着书看, 一副清雅出尘不问世事的样子…
结果是温家主支的二公子!
这是什么隐藏版富二代人设!
徐无虑感觉自己的三观被重新组装一遍。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温知著,眼神复杂。
“师兄。”
“嗯?”
“你瞒得我好苦。”
温知著失笑:“也不算瞒,只是一直没机会说。我是谁很重要吗?在药王谷, 我就是师父的徒弟, 你的师兄。旁的身份, 不过是个出身罢了。”
说得云淡风轻, 仿佛温家主支二公子的身份, 在他眼里还不如药王谷的一个小药童来得重要。
徐无虑看着他, 忽然有点理解。
从小被送到南方养病,远离父母亲人, 在药王谷那种清苦的地方长大……这经历,听起来是富二代,实际上也挺心酸。
她叹口气,拍拍温知著的肩膀:“师兄, 你也不容易。”
温知著一愣,随即笑了。
“多谢师妹体谅。”
徐无虑摆摆手,然后靠进柔软的靠垫里,望着车厢顶,发出一声长长的感叹:
“怪不得……怪不得师门表面清贫,出手却那么阔绰……”
原来花的不是师门的钱,是温家的钱!
她甚至开始怀疑,师父当初收她当徒弟,是不是也拿着温家的人才培养经费?
师父坐在对面,虽然闭着眼,但嘴角又微微扬起。
“现在知道了?”
徐无虑老实点头:“知道了。”
“有什么想问的?”
徐无虑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师父,您当初给我那一袋金子……是您自己的,还是温家的?”
师父看她一眼,带着几分你这小财迷果然会问这个的了然。
“那袋金子,”他慢条斯理地说,“是为师多年的积蓄。”
徐无虑眼睛一亮。
“但温家每年给药王谷的供奉,为师也确实拿来补贴谷中用度。”
徐无虑眼睛又暗了。
行吧,一半一半。
她想起自己那些藏在药箱夹层里的金元宝,忽然觉得……
自己好像也没那么穷?
毕竟,师父是温家旁支,师兄是温家主支二公子,她作为药王谷弟子,四舍五入,也算是…温家的编外人员?
那以后在京城开展业务,是不是可以打着温家的旗号?听起来就很有排面!
她正美滋滋地想着,马车已经缓缓停下来。
车帘外,周管事的声音响起:
“二公子,三老爷,到了。”
车帘掀开,徐无虑往外一看——
眼前是一座气派的府邸,朱红大门,铜钉闪闪发亮,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两个大字:
温府。
门口站着好几排仆人,为首的是一位穿着讲究的中年妇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正朝这边张望。
徐无虑深吸一口气。
温家。
京城官宦世家。
她未来的合作伙伴?甲方?还是靠山?还是火坑?
徐无虑想起师门储备的那批药材、将军之子逼迫站队夺嫡、当初在阳日县,师父急匆匆战略性转移时,凝重的神色。当时她还以为是托词,现在想来,能让师父露出那种表情的,肯定不是小事。
京城。
夺嫡。
站队。
这几个词凑在一起,杀伤力不比桃花劫小多少。
她下意识地摸摸袖袋里的小瓷瓶——痒痒粉一号,喷嚏粉加强版。对付小白花还行,对付那些刀口舔血的将军府人马……够呛。
唉。
以为到京城就能安心搞事业,现在看来,这京城的水,怕是比临渊城深多了。
“无虑。”
师父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下车了。”
徐无虑回过神来,赶紧拎起她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袱,跟在师父和师兄身后,钻出马车。
“三老爷,二公子,一路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