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伤害……那是下下策。温家世代官宦,面子上沾不得这种脏东西。
更何况,不过是个小姑娘,远没到那个份上。
既然不能从她身上下手,那就……换个方向。
大夫人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这姑娘不是会医术吗?小儿妇科,女子隐疾···倒是个好东西。京城的贵妇人们,哪个没有点说不出口的毛病?外头的大夫多是男子,有些话不好说,有些地方不好看。若是有个年轻的女大夫,能治这些病……
那就是个香饽饽。
京城未婚的公子哥儿多的是,各家夫人手里都攥着名单。把这姑娘推出去,让那些夫人自己抢去。嫁了人,就是别家的媳妇,跟温家就没有关系了。
既全三弟的面子,又解自己的心患,还能落个提携晚辈的好名声。
一举三得。
大夫人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
放下茶盏,转向温大师:“三弟,我刚才听你说,徐姑娘在小儿妇科上有天赋?”
师父微微颔首:“是。”
“那可太好了!”大夫人拍拍手,“三弟你不知道,我们京城这些夫人们,最缺的就是这个!外头的大夫,不是老夫子就是毛头小子,有些病症,哪里好意思跟他们说?”
她叹口气,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就说我吧,年轻时候有些毛病,想找个女大夫,找遍京城都找不到。后来还是托娘家的关系,从江南请了个医婆来,费好大的劲。”
师父听着,面色未变。
大夫人继续说,愈发热络:“徐姑娘既然是三弟你亲自教的,那医术肯定错不了。我寻思着,这么好的本事,不能埋没呀!”
她的笑容里带着看似,我为你好,的真诚:“正好,明日我在府里办个迎夏品茶会,来的都是京城各家有头有脸的夫人太太。到时候,徐姑娘跟我一起去,我帮你引荐引荐。让那些夫人们知道,咱们温家来了个医术高明的小神医!”
说着,她又转向师父,征询:“三弟,你觉得如何?这些夫人里头,不少都有陈年旧疾,平日里找大夫看,也不见好。徐姑娘若能在她们面前露一手,那名声可就打出去了。日后在京城立足,也方便些。”
话说得滴水不漏。
引荐——提携晚辈,给小姑娘铺路。
露一手——展示才华,打响名声。
在京城立足——为你好,为药王谷好。
每一句都站在温大师和徐无虑的角度,挑不出半点毛病。
温大师端起茶杯,目光透过杯沿,看了大夫人一眼。
大夫人面上的笑容不变,心里却一紧。
三弟这个人,看着不问世事,心里比谁都通透。
但她不怕。
她说的句句都是实话,字字都是为徐姑娘好。就算三弟心里猜到什么,也挑不出她的错处。
果然,温大师颔首:“大嫂考虑得周到。无虑初来京城,确实该多认识些人。”
他看向徐无虑:“你觉得呢?”
徐无虑坐在椅子上,手里的筷子差点没拿稳。
啥?
迎夏品茶会?
贵妇聚会?
让她去?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贵妇人···那不就是她心心念念的SVIP客户吗?高端养生套餐的目标人群!京城消费水平最高的潜在用户群体!
这可是送上门来的市场调研机会啊!
但与此同时,她的桃花劫雷达也在嗡嗡作响。
贵妇聚会……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夫人……夫人家里肯定有儿子吧?未婚的那种吧?
她偷偷看一眼大夫人脸上热情的笑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但师父已经问她,她能怎么回答?
“多谢伯母抬爱,晚辈……”
她脑子里飞快地权衡利弊,最终还是财迷本性占上风。
“晚辈求之不得。”
大夫人脸上的笑容,又真切几分。
“那就这么说定了!”她笑着点头,“三弟你放心,明日我亲自带着徐姑娘,保证不会让她受委屈。”
师父没有多说什么。
温知著坐在一旁,手里的筷子顿时捏紧。
温知序还在旁边傻乐:“小师妹明天要去参加茶会?那我也要去!”
大夫人瞪他一眼:“你一个男孩子,去什么茶会?好好在书房读书!”
温知序瘪瘪嘴,不说话了。
徐无虑坐在椅子上,心里七上八下的。
明天……贵妇聚会……
她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素净的衣裳,又摸摸袖袋里的小瓷瓶,心里默默盘算:
明天,得好好准备一下。
这可是京城贵妇圈的第一仗。
第65章 转眼第二天。
转眼第二天。
天还没亮透, 温府就热闹起来。
前院后院,走廊花园,哪哪儿都是人影。扫地的扫地, 浇花的浇花, 擦栏杆的擦栏杆,连几丛竹子底下的落叶都被人捡得干干净净。
徐无虑被窗外的动静吵醒。
在床上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扒开帐子,往窗外瞄一眼。
一个小丫鬟正踮着脚尖, 小心翼翼地擦着窗棂,蹑手蹑脚。
“……至于吗?”徐无虑嘟囔一句,把脑袋缩回被子里。
还没来得及闭上眼睛, 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徐无虑一个激灵坐起来。
紧接着, 敲门声响起。
“徐姑娘,您起了吗?奴婢们奉大夫人的命,给您送东西来。”
徐无虑赶紧披上外衫,胡乱拢拢头发, 跑去开门。
门一开, 她愣住了。
门口站着四个丫鬟。
打头的两个, 各捧着一叠衣裳, 料子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一看就不是凡品。
一叠是水红色的, 上面绣着折枝花卉;一叠是鹅黄色的,镶着细细的银边。后面两个, 一个端着首饰匣子,匣子半开着,露出里面几支精致的簪钗和一对白玉镯子;另一个捧着一只锦盒,看不清里面装的是什么。
领头的大丫鬟春纤笑盈盈地道:“徐姑娘, 这些都是大夫人特意为您挑的,说是今日的茶会来的都是京城有头脸的夫人,姑娘头一回露面,得穿得体面些。衣裳都是按姑娘的尺寸新做的,首饰也是新打的,姑娘看看可还喜欢?”
徐无虑看着两叠衣裳,眼睛都直了。
这料子,这绣工,这成色……
随便一件,都够她在阳日县买间铺面吧?
大夫人这也太……太下本钱。
她张张嘴,正要说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
“不必了。”
徐无虑转头,看见师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西厢房门口。
春纤一愣,连忙行礼:“三老爷。”
师父走过来,目光往两叠锦衣华服上扫一眼:“无虑是药王谷弟子,出门在外,穿师门衣裳便好。这些东西,拿回去吧。”
春纤面露难色:“可这是大夫人特意吩咐的,说是……”
“我自会与大嫂说。”师父打断她的话,十分坚定。
春纤还想继续,但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犹豫一下,终究不敢驳三老爷的面子,只得福了福身:“是,奴婢这就回去禀报大夫人。”
说完,带着几个小丫鬟,捧着那些衣裳首饰,又原样退出去。
徐无虑站在门口,看着漂亮的衣裙被端走,心里五味杂陈。
“师父……”
“嗯?”
“衣裳……挺好看的。”
师父看了她一眼,略无奈:“你这财迷果然会心疼。”
“好看也不能穿。你忘了临渊城的事了?”
徐无虑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临渊城。李府。那阵邪风。那朵小白花。
她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脸。
穿那么好看出去,万一又招来什么桃花……
打个寒颤,立刻点头:“师父说得对!低调!低调最重要!”
温大师没再说什么,转身回房。
徐无虑站在门口,望着四个丫鬟远去的背影,心里默默叹气。
唉,可惜了那些衣裳。
水红色的裙子,真的好好看啊……
正院内院,上房。
春纤低着头,把方才在听竹轩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了。
大夫人周氏坐在软榻上,听完了,半晌没说话。
春纤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一下主子的脸色,又赶紧低下头去。
“……三老爷说,徐姑娘是药王谷弟子,穿师门衣裳便好。奴婢不敢违拗,只得先把东西带回来。”
大夫人将茶盏放在小几上,一声脆响。
春纤的心跟着那声响,颤一下。
“知道了。”大夫人平淡地说,“下去吧。”
春纤如蒙大赦,快步退出去。
屋里安静下来。
大夫人靠在软枕上,望着窗外的芭蕉,脸上神色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