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为难，公主的心思真难猜。也不知怎样才算通过测试？
徐无虑纠结好一会。
最终，开了口。
“回殿下，晚辈斗胆直言——殿下的脉象，从容和缓，节律均匀，三部九候无一不调。是……非常健康的脉象。晚辈学艺不精，若没有看错，殿下身子并无不适。”
说完，垂下眼。
心里忐忑得像揣了一窝兔子。
然后她听到公主轻轻笑了一声。
“你倒是敢说实话。”
徐无虑悄悄松口气，抬起眼。
公主已经收回手，靠在椅背上，连带那股淡淡的龙涎香也远了几分。
“本宫府里，缺一个女大夫。”
“你留下来吧。”
轻飘飘的四个字，砸在徐无虑头上，砸得她眼冒金星。
徐无虑的脑子有点炸了。
what？？？
苍天啊！！！
府里缺女大夫。你留下来。
翻译一下：不是“请你来坐诊”，不是“聘请你当大夫”，是“留下来”。留在公主府，吃公主的饭，穿公主的衣，听公主的话。
这是收编。
她要是不答应呢？她能不答应吗？公主的“邀请”，能拒绝的吗？
但，这不只是她一个人的事。
她是药王谷的弟子，是温三爷的徒弟，是温家带来京城的“自己人”。她留在公主府，外人会怎么看？药王谷投靠了公主？温家站了公主的队？师父和师兄还没表态呢，她先替他们把队站了？
徐无虑感觉自己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从后脑勺一直凉到腰眼。
公主还在看着她。
杏眼里依旧是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
徐无虑的喉咙发干，脑子里翻涌的念头太多。
拒绝的后果是什么？答应的后果又是什么？师父会怎么说？师兄会怎么办？大夫人呢？温家呢？
她心里疯狂输出弹幕：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不会这么简单！看病是假，测试是真，测试完了就收编，这什么一条龙服务啊？我能说不吗？我要是说了不，今天还能走出这扇门吗？就算走出了这扇门，明天呢？后天呢？公主的“特殊势力”是吃素的吗？
师父救命！师兄救命！这京城的水也太深了，我一个小徒弟扛不住啊！
书房里安静得出奇。
公主靠在椅背上，手指轻敲着桌面，“笃、笃、笃”。
“不急，姑娘慢慢想。”
QAQ
慢慢想。
听着这三个字，她心里就想吐槽。
慢慢想？这是能慢慢想的事吗？你说慢慢就能慢慢的吗？这不叫“邀请”，这叫“通知”！
现在就像是被黑老大堵在会议室里，面前放着一份卖身契，旁边站着一排保镖，黑老大笑眯眯地说“不急，你慢慢看”。
我能不看吗？我能不签吗？我连门都出不去啊！而且这卖身契还不是签我一个人，是把整个药王谷、把温家、把师父和师兄都
一起打包卖了！
“殿下——”
徐无虑声音有点干涩。
“殿下抬爱，晚辈惶恐。此事……晚辈需禀过师父，方能答复。”
公主点点头，“本宫等姑娘的消息。”
但是···
徐无虑知道，这不是“等”，这是“限”。
限她在某个时间内，给出某个答案。
她站起身，“晚辈告退。”
公主微微颔首。旁边立刻有人上前，引着她往外走。
徐无虑拎着药箱，穿过回廊，一直走到大门口。
林夫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了，笑盈盈地送她上马车。
马车启动，驶离林府。
车厢里只有她一个人。
徐无虑把脸埋进手心里，掌心是凉的，脸上是烫的。
师父，师兄。
她得赶紧回去。
第71章 马车在温府门前停下时，……
马车在温府门前停下时， 徐无虑脸上已经看不出异样。
她掀开车帘，对上来扶的婆子道声谢，拎着药箱稳稳当当地下了车。只不过， 攥着药箱的手， 指节已经泛白。
随行的车夫和婆子在她身后交换了一个眼神。
婆子姓钱，是大夫人的陪房，在温家待了二十多年，眼睛毒得很。
她看着徐无虑的背影穿过二门， 转身就快步往正院走。
正院里，大夫人周氏正在和春纤说什么，看到钱婆子进来， 便挥手让春纤去旁边。
“回来了？”
“回来了。”钱婆子走到跟前， 压低声音，“徐姑娘自己走出来的，脸色如常，还冲老奴笑。是公主府的人亲自送出大门的， 一个穿青灰衣裳的嬷嬷， 看着不像普通下人， 对徐姑娘很客气。”
大夫人听完， 嘴角弯起来。
大喜！好事！
“知道了。下去吧。”
春纤在旁边小心地看着大夫人的脸色， 试探着开口：“夫人， 徐姑娘那边……”
“等着。”大夫人拿起桌上的团扇，摇得欢快。
心里那本账， 翻得哗哗响。
把麻烦嫁出去，自己收获好名声，温家力量壮大，一箭三雕！
好！
周氏喜笑颜开。
听竹轩里， 师父和师兄还坐在石桌旁。
一壶茶从热放到凉，又从凉换成了热。
徐无虑进院门的时候，温知著第一个抬起头。
师父也看向她。
徐无虑把药箱放在石桌上，一屁股坐在石凳上。
“公主留我了。说府里缺一个女大夫，让我留下来。”
院子里瞬间安静。
师傅沉思一会儿，问道：“你如何答的？”
“我说要禀过师父，方能答复。”
师父点点头，面色没有变化，但手却捏紧了。
温知著声音压得很低，怕隔墙有耳：“她有没有说别的？”
徐无虑摇头：“没有。就是让我留下来。”
师傅听了，脸色凝重，严肃地给徐无虑分析整件事。
答应的好处是什么，不答应的风险是什么，答应之后能不能反悔，不答应之后能不能全身而退。
讲到最后，他自己先摇了头。
药王谷不能在夺嫡中站队，温家更不能。一旦和公主绑在一起，日后不管哪个皇子登基，温家都会被清算。
至于徐无虑自己，一个没有根基的小徒弟，卷进这种事里，连当弃子的资格都没有。
徐无虑听完，倍感无奈。
这种事，有时候身不由己。
“婉拒吧，写个拜帖。”师父说道。
“是，师傅。”
她信师父，也信师兄。他们的判断，不会害她。
徐无虑站起身，回房去写帖子。
突然，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春纤的声音在院门外响起来，脆生生的：“徐姑娘！您在吗？大夫人请您快去正厅一趟！天大的好事！”
天大的好事？
这会儿能有什么好事。
她回头看一眼师父，师父眉头紧蹙。
徐无虑一头雾水地迈出听竹轩。
“春纤姐姐，什么事？”
她问了两遍，春纤只是笑，脚下不停，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句话：“姑娘去了就知道，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徐无虑：“······”
不，她不想知道。
感觉肯定没好事。
春纤硬拽着她往正厅走，身后师傅脸色担忧，徐无虑望回去，俩人目光交错，暗暗点头。
OK.
这个眼神她读懂了，师傅的意思是，去看看，谨慎些。
她转回头，深吸气，加快脚步。
正厅到了。
还没进门，徐无虑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两个人的。
一个是大夫人，声音里带着谄媚的热情；
另一个她听了一会才反应过来。
太出乎意料了。
完全没想到！
林夫人。
徐无虑的脚步在门槛外面停住。
大脑疯狂运转。
上午刚从林府回来，下午林夫人就追到温家了？公主就这么急？不是说了“慢慢想”吗？连一天都等不了？
春纤在身后轻轻推了她一下：“姑娘，快进去吧，夫人等着呢。”
正厅里，大夫人坐在主位上，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她旁边的客位上坐着的正是林夫人，一身豆绿色的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看到徐无虑进来，林夫人嘴角微微弯起。
“无虑！快来快来！”大夫人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徐无虑面前，不由分说地拉住她的手，那亲热劲儿比早上在听竹轩门口还要夸张。
她把徐无虑拉到林夫人旁边的椅子上，几乎是按着肩膀让她坐下去。
“林夫人上午没招待好你，心里过意不去，这不，下午又亲自来了！”大夫人的语速比平时快不少，眼睛里闪着徐无虑很熟悉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