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立刻下令。
他目光阴沉,“温家。那批东西是送到温家的。温家有没有动过手脚?温家那个女大夫,跟公主走得近的那个,她有没有可能——”
幕僚们都听懂了。
二皇子怀疑温家。怀疑那个女大夫。怀疑公主在背后操纵这一切。
朱将军府也不平静。
朱少将军躺在床上,面色惨白,气息奄奄。
朱夫人守在床边,眼睛哭得红肿,嘴里翻来覆去就是一句话:“一定是二皇子……一定是二皇子……我儿与他无冤无仇,他为何要下此毒手……”
朱将军站在窗前,背对着众人,拳头握得咯咯响。
他不是没脑子的莽夫,他知道这件事有蹊跷。
二皇子为什么要杀他儿子?杀了他儿子对二皇子有什么好处?但如果不是二皇子,是谁?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京城对朱家的嫡子下毒?谁有能力拿到二皇子府的东西,还能在少将军的必经之路上提前布置?
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温家。药王谷。那个女大夫。
但,区区一个温家,一个乡野妇女,能有这能力?
朱将军纠结着。
但现在不能什么都不做,哪怕抓着一个小女子,也好过啥也没有。
朱将军转过身,“去查温家。查温家那个女大夫最近在做什么。查她跟公主到底什么关系。查——少将军中毒那天,她在哪里。”
消息传到温府的时候,是第二天。
温大老爷从朝堂上回来,面色灰败,脚步虚浮,像是被人抽走半条命。
他直接去听竹轩,茶都没喝,劈头就问:“三弟,你跟我说实话——朱家的事,跟你们有没有关系?”
师父看着他大哥,沉默很久。“大哥,你信我吗?”
温大老爷看着自己这个弟弟。
他信。
但他更怕。
“现在不是信不信的问题。朱家已经查到你徒弟头上了。”
他看着徐无虑,“朱将军的人,今天在朝堂上问——温家那个女大夫,会不会使毒。”
徐无虑端着茶盏的手一抖。
“他们还查到,少将军中毒那天,你也在温府。”
温大老爷声音干涩,“虽然你一直躲在听竹轩,但你毕竟在。朱家说,你有动机——少将军在南边逼迫过你们,你有理由恨他。你有能力——你是药王谷的弟子,会用毒。你还有机会——那天少将军来了温府,你离他很近。”
徐无虑抬起头,“我没有杀他。”
她说谎。
但她必须说。
不是她动的手,是师父。
但她不能承认。承认,温家就完了。
温大老爷看着她,叹了口气,“我信你。但朱家不信。”
师父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
院里的竹子风一吹,沙沙的,和平时一模一样。但师父知道,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在听竹轩听竹子了。
“大哥,该安排的,我已经安排了。”
师父很平静,“船在码头等着,我们随时可以走。”
温大老爷的肩膀塌了下去。
三弟和二儿子,好不容易回来,他不想他们走。
但他也知道,不走,等朱家和二皇子的刀砍下来,药王谷就什么都没了。
“再等几日。”
温大老爷沙哑地说:“看看风向。实在不行——”
他没有说完,转身走了。背影佝偻,像老十岁。
听竹轩的门关上。
温大师从窗口转过身来,“他们查到你了。比我们预想的快。”
徐无虑点头。
知道迟早会查到,但没想到这么快。
少将军的父母咬住二皇子不放,二皇子气得暴跳如雷,到处查。朱将军也要查,而且已经查到温家,查到她头上。
接下来会是什么?搜查温府?传唤她去问话?还是直接抓人?
她抬起头,“师父,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不知道。也许三天,也许一天,也许——今晚。”
徐无虑攥紧袖子。
能救他们的,只有码头边那条船,和南边那座山。
她站起身,“师父,师兄——我回去收拾东西。”
转身回西厢房。
衣裳不要了,首饰不要了,大夫人给的香膏也不要了。
只带药箱,带小瓷瓶,带那几封还没来得及回的拜帖,不是舍不得,是怕落在温家,被人查到她和那些人的往来。
然后把这些东西塞进包袱,同时压进去的还有那块硌人的玉佩。
窗外,风吹过竹林,沙沙的,像在催她快些。
突然,院子外面响起春纤的声音。
“姑娘,徐姑娘!”
第80章 徐无虑闻声,打开院门,……
徐无虑闻声, 打开院门,“什么事?”
春纤一脸疑惑:“徐姑娘,府外有个女人, 说找您, 有重要消息。”
然后拿出一个东西,“这是那个女人给您的,说您一看便知。”
徐无虑拿过来一看,眼睛顿时睁大。
茶叶!
公主的茶叶!
当时在林夫人府里, 等了一个小时才见到公主,喝茶喝到饱的那个茶叶。
香味太熟悉了。
徐无虑摸摸茶叶罐子,思考一会, 对春纤说:“待人进来。”
“是, 姑娘。”
很快,一个穿着灰布衣裳、面容普通到扔进人群就找不出来的女人,跟在春纤后面,走来。
这个人走路的方式, 脚不沾地, 无声无息。
跟当初在林夫人府里装柱子的暗卫一摸一样。
公主的人。
果然。
女人走到她面前, 从袖中取出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递给她。
“殿下说, 朱家明日就要动手。不是查, 是抓。直接抓人,先斩后奏。”
徐无虑接过信, 指节泛白。
女人说完,没有多留,转身就走。
春纤端着茶盘从厨房出来,只看到徐姑娘一个人站在院子里, 手里攥着什么,面色发白。
“姑娘?”
徐无虑回过神来,把信塞进袖袋里。“没事。我去找师父。”
温大师在窗边站着。
徐无虑走过去,把信递给他。
师父拆开看了,面色没有变化。
“怎么说?”
徐无虑站在他身后。
“朱家明日就要动手。”师父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塞进袖中,“她没有说‘救你’,她说的是——‘你若愿意,本宫可以保你’。不是保温家,是保你。”
徐无虑听懂了。
公主的意思很明确:我可以救你,但温家我不管。你愿意来,我护你周全;你不愿意,温家的事你自己看着办。
“师父,我们还有别的路吗?”
“有,但此时我们不能抛下温家。”
徐无虑听完,沉默。
“站公主的队,不站也是站。”师父开口,“朱家的事,我们不能退。二皇子那边也得罪了。公主是唯一还能接住我们的人。”
徐无虑点头。她知道。
“但站队不是白站的。公主救你,是要你,要药王谷替她做事。”师父看着她,“第一件事,就是朱家。不是少将军,是他爹。”
徐无虑心里猜测,难不成杀了?
“杀朱将军。”
随后,师父说出来。
果然。
徐无虑闭上眼睛。
“公主的原话。”
朱将军,不是少将军。少将军已经半死不活躺在床上,再补一刀也没意义。他爹才是朱家的顶梁柱,是朱嫔在朝堂上最大的倚仗,是皇子争夺储位的核心力量。
杀了他,朱家就塌了一半。
公主借温家的手,替她拔掉一颗钉子。她知道,师父也知道。但他们没有选择。
“公主说,她会安排好一切。我们只需要——”师父顿了一下,“动手。”
“师父,我去。”
温知著说道。
师父摇摇头。“你不能沾手。你是温家大房的嫡子,温家的体面还在你身上。我来。”
温知著还想说什么,徐无虑先开口。
“师父,少将军的事是你做的。朱将军的事,不能再让你去了。”
师父看着她,目光里有忧,有虑,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想去?”
徐无虑深吸一口气。
“我不想。但我不去,谁去?公主的人不合适,公主不会让她的势力直接沾朱家的血;师兄不合适,温家的体面不能丢;师父你也不合适,你已经沾了一次,不能再沾第二次。”
她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这双手,学过把脉,学过针灸,学过制药,唯一没学过的就是杀人。但明天,这双手可能要沾血了。
“我去。”她听到自己说,“公主的人会在外面接应。药王谷的毒,师父已经配好。我只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