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时微忽然觉得,和他对话有点像向领导汇报工作,礼貌、简短,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短暂的安静后,薄睿诚再度开口,“市中心有套房子,离你我上班的地方都不远,找个时间搬过来吧。”
景时微怔了一下,随即接话,“这周六你有空吗?”
“有。”
“那周六搬吧,”她顿了顿,又轻声补充,“上次你说的见家长,也定在周六,可以吗?”
薄睿诚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车内重新归于安静,好在民政局离青城师范不远,不过二十分钟,车子便缓停在大学门口。
“谢谢,”景时微解开安全带,朝他礼貌地笑了笑。
薄睿诚朝她点点头。
她推门下车,脚步匆匆地朝校园里走去,薄睿诚在车里停留了片刻,直到那道纤细的身影消失在教学楼拐角,才重新启动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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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课铃响的前两三分钟,景时微刚好拿着书从办公室回到教室。
她将英语教材轻轻放在讲台上,翻开教案,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座位,前两排依然空着,零星几个学生分散在后排,这情形她再熟悉不过,自己当年读书时,也总是悄悄绕过前两排的座位。
青城师范学院是一所普通的一本院校,气氛松散得多,学生里有人踩着铃声进来,也有人干脆逃课,只在点名时请人帮忙应一声。
这和那些重点大学很不一样,那里的学生即便进了大学,也仿佛还在高三,终日绷着一根弦。
铃声已经响过了,门口仍有人陆陆续续走进来,教室里低声交谈的声音像退潮般缓缓平息,桌椅挪动声渐止,直到三四分钟后,所有人才算坐定,教室里终于安静下来。
景时微清清嗓子讲课,但底下还是有些学生小声低语,她大多数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你说了他们也不听。
如果声音太大,影响到认真听课的的学生,她也会严厉的说上一两句。
很快,上午的课结束了。
景时微拿起课本,随着人流走出教室。
她在课堂上向来神情认真,课后也鲜少与学生交流学习之外的话题,因此学生们通常不会主动同她攀谈。
回到办公室,同事许宁可一见她就羡慕道,“你下午没课,真舒服啊。”
景时微笑了笑,“我还羡慕你明天上午没课呢。”
许宁可撇撇嘴,“我更想要周一没课。”
景时微简单收拾了一下桌面,转向她道,“走吧,去吃饭,下午我还得备课。”
许宁可点头,两人挽着手臂一同走出教学楼,她们没在食堂用餐,而是去了校门外的小店。
下午三点多,景时微备完课后离开学校,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打车去了一家甜品店,那是她和好友南方梨合伙开的,虽然是合开的,但她当初只投了几万块钱,算是这家店的小小股东。
刚推门进去,就听到一道甜润的招呼声,“我的宝,来啦!”
“嗯,”景时微应着,走到南方梨身边,“今天生意怎么样?”
南方梨轻叹一声,“一般般,周一总是最淡的。”
她眼睛忽又一亮,拉着景时微往操作间走,“对了,我今天试做了个新口味的蛋糕,一会儿你尝尝看。”
景时微点了点头,随后从包里取出今天刚领的结婚证,轻轻放到南方梨面前。
南方梨眨了眨明亮的大眼睛,疑惑道,“这是啥?”
景时微轻咳一声,语气平淡,“结婚证。”
南方梨又眨眨眼,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那个红本本,不确定地问,“你连对象都没有,跟谁结的婚啊?”
说着,她拿起来翻开,只看了一眼,就猛地合上,然后又迅速打开,接着发出一声低呼,“我去!我去!”
“真的啊?!”
景时微点头,“真的。”
“这男的看着好眼熟……”南方梨盯着照片琢磨了几秒,“这不是憨子他哥吗?”
她口中的“憨子”就是薄睿涵。
景时微“嗯”了一声,“对。”
“你俩怎么走到一块儿的?”南方梨满脸不解,“憨子生日那天,咱们不是第一次见他哥吗?”
景时微无奈地笑了笑,“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景时微便将那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南方梨听完皱起眉,“我就说嘛,那天早上醒来没看见你,我明明记得说好咱俩住一屋的……”
“那天我也喝得晕乎乎的,就没多想,还以为他家房间多,给咱们一人安排了一间呢。”
她说着,脸上浮起愧疚,“要是我没喝醉就好了,你也不会……”
“这跟你没关系,”景时微摇摇头,“是我自己走错了房间。”
南方梨还是有点难受,“我也有责任……”
“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景时微拍拍她的手。
“你爸妈知道吗?”南方梨忽然想起什么,问道。
景时微摇头,“还不知道。”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轻了些,“但他们要是知道,估计会气得不轻。”
南方梨叹了口气,“阿姨怕是得炸。”
会的,她妈妈肯定会炸的,女儿要挣脱掌控,她能不气吗?
“对了,憨子知道吗?”南方梨又问。
景时微不太确定,“那天早上,我醒来发现我俩躺在一张床上,我呆了会,穿上衣服就走了,我没告诉任何人。薄睿城说没说,我就不清楚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南方梨的新品蛋糕做好了。
景时微尝了一口,“还可以哎,不过对我来说有点甜,我不太爱吃甜的。”
南方梨点头,“咱俩一样,都不喜欢太甜,但大多数买蛋糕的人还是偏爱甜一点的。”
景时微顿了顿,提议道,“也不一定,你可以再试一款甜度低一点的,两款一起卖,看看哪款更受欢迎。”
南方梨想了想,“也不是不可以,我试试看。”
景时微接着说,“我们以前总想着迎合市场,因为市面上蛋糕甜度都差不多,但那样其实只满足了爱吃甜的人群,还有不少人,想吃蛋糕又怕太甜,犹豫一下就算了。”
南方梨赞同,“有道理,我得再研究研究。”
景时微在蛋糕店待到了五点半。
离开时,她拎了一份小蛋糕回家。
刚到单元门口,就看见妈妈沈岁站在那儿。
沈岁是高中语文老师,五十来岁了,还不退休,她是真的很爱教学。
“蛋糕吃多了不好,”沈岁看见她手里的蛋糕,皱起眉头。
景时微一听,心里倏地涌起一阵烦躁。
“也没经常吃,”她低声说。
电梯里人多,两人没再说话。
直到九楼,一前一后走出来。
“今天你舅又打电话来了,问你什么时候有空,”沈岁一边走一边说。
景时微沉默着,掏出钥匙开门。
进了屋,沈岁又道,“跟你说话呢。”
景时微深吸一口气,“明天满课。”
意思是明天不行。
沈岁眉头拧得更紧,“我记得你明天下午只有一节课。”
“同事有事,我帮她代了一节,”景时微答。
“行吧,”沈岁终于不再追问,转身进了厨房。
看着妈妈的背影,景时微悄悄松了口气。
只有不面对面的时候,心里那阵压抑才稍稍散去一些。
第3章 怒火
晚饭后,景时微没有回房,仍坐在餐桌旁,望着厨房里刷碗的沈岁。
景夏华见了,问道,“时微,怎么还不去休息?”
景时微看向她爸,“等一会儿。”
话音落下,沈岁已洗好碗走出来,她一边解围裙一边念叨,“早睡早起身体才好,尤其是早上,起来跑跑步、做做运动……”
景时微抿了抿唇。
沈岁后面的话,她已听不进去了。
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如果把结婚证拿出来,妈妈会是什么反应?
“爸,妈,”景时微忽然开口。
两人同时看向她。
沈岁问,“怎么了?”
“有件事要跟你们说。”
景夏华笑道,“什么事这么郑重?吓我一跳。”
景时微起身走到他们旁边,从口袋里掏出结婚证,轻轻放在茶几上。
沈岁看见那本红色册子,眼皮倏地一跳,她伸手拿起,打开。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景时微低声道,“我结婚了。”
沈岁捏着结婚证的手抖了一下,原本没有表情的脸上涌起怒意,“什么叫你结婚了?”
“这男人是谁?”她说着便朝景时微走来。
“是……朋友的哥哥,”景时微迎上她的目光。
她没有提起那一夜的事,那毕竟不光彩。
然而话音刚落,左脸就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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