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哥也想躺今日这淌浑水吗?”
饶是被雨淋着湿了发,可顾韫业看起来依旧气宇轩昂,整个人沉溺在墨色的雨中,有一种气定神闲的霸气。
魏书慕很早之前就知道,自己这师弟,不只是有颜有才那么简单。
他看着越下越大的雨,笑着:“猜我发现了什么。”
“散播你与海寇同流的造舆者昨日已经扣押至京师,送与大理寺,却被寺卿回绝,走了一通程序,最后那人竟转到了吏部。”
“而且,我看吏部姓赵那小子对你的心上人,好像也格外上心。”
顾韫业听着,沉吟了许久,回了一句“知道了”。
“对了,我觉得她回江南挺好的,你觉得呢?”
这问题看似轻松而简单,但顾韫业一听就缓缓笑了出来。
他伸手搭在魏书慕的肩膀上,觉得自己这位师哥真是为他操碎了心。
于是回答:“师哥如果有办法让她回去的话,那我没什么意见的。”
而正这时,安远那边传来消息。
“公子,人,不见了。”
·
雨是赵水缘走到半路的时候忽然下大的,所以他淋了好些雨。
不过他都不在意,突变的天色似乎在暗示什么不好的事情,明明他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此刻却还是提心吊胆。
生怕他去晚了,宋挽栀就真的有危险。
等到他提前到了晴澜阁的假山,却看见两个侍女在那焦急的等着。
奇怪了。
他不过就晚她半柱香的时间跟上来,怎么他到了,她还没到?
为了确定,赵水缘也顾不上什么,而是径直走向等待的侍女,开门见山问道:
“宋姑娘还没来吗?”
望喜心里掂着防备,因为小姐跟她说过,此事就她和棠真小姐知晓。
现在莫名冒出来个男人,她哪里轻易就将底细抛出去。
“公子说的哪位宋姑娘?”
赵水缘气得胸口急剧起伏,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直接伸手揪住身后侍女装扮的死士。
力道又重又狠,一个狠力,瞬间将那女死士双脚抬的离地了。
女死士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心底纠结到底要不要在望喜面前暴露武功,可很明显她多虑了。
赵水缘的武力完全在她之上,她甚至想挣脱都没有办法。
领口被人像上吊一样揪着,而另一边,男人漂亮而闪眼的短刀就抵在了她的命脉上。
“说,她是不是没来。”
赵水缘完全没了耐心,他不敢想,中间这半柱香的时间,能够做多少事情。
紧迫的感觉让赵水缘抑制住了心底的异样。
其实他早就知道,这种感觉就和七年前的那晚一样。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女死士飞快点了头,交待了个底透。
“从一个半个时辰前就在这等着了,一直没见到人影。”
第35章 认命
“蠢货!人不见了也不想着汇报吗!”
赵水缘将人狠狠甩在地上, 恨不得将人碎尸万段。
女死士彻底懵了,心里想, 确实该汇报,但是也不该跟你汇啊?
这人到底哪里冒出来的。
同样的想法望喜也在心底问,正这么想着,男人恶狠狠的眼神瞬间对上她的眼睛,吓得望喜那一瞬间呼吸都不敢了。
“你,去云春宫找传话一个叫北月的宫女,让她传话去春花殿, 说‘让昭华不要自作聪明’。”
望喜一时大脑一片空白,完全记不得男人说的什么。
可是她不应该在这里等小姐吗?
可下一息,那短刀就架在了她脖子上, 刀锋尖锐而冰凉的触感让她瞬间清醒。
“好,云春宫, 北月,传话春花殿, 让昭华不要自作聪明。”
望喜佩服自己在求生的一瞬间惊人的记忆力。
听着她的复述,赵水缘欣慰地点了头:
“没错, 赶紧去吧。”
望喜小腿跑的飞快,剩下那女死士懵懵地倒在地上, 赵水缘原本想交代什么,可想了一想, 欲言又止之后终究是什么也没说。
他转身离去,满脑子都是在想宋挽栀。
估计是半路被人截走了。
这人除了昭华, 他想不出别的人。
回去找昭华让她收手已是来不及,更何况哪怕现在昭华就在跟前,她也会趾高气昂决绝地不会收手。
犟种一个。
当务之急, 是得去找到宋挽栀的下落,就怕去的晚了,当年的事再次重演。
赵水缘忽然觉得这雨是来惩罚他的。
因为当时在江南连下了那么久的雨,他却不愿意拿出一柱香的时间告诉那个温婉怡人的江南少女,他喜欢她。
从春花池到晴澜阁,途中不过两个宫殿,都是御内司下辖的宫女办事处,其间纷繁杂乱,想都不敢想。
赵水缘没有办法,只得顺着原路回去。
若是半路被截走,肯定会留下痕迹。
赵水缘看着脚底下湿沉的脚印,心中豁然开朗,急忙感谢这雨下的好。
因清澜阁偏僻,他一路寻过来时都压根没碰见人,既如此,那脚下的湿脚印肯定也少,往回走,寻着脚印的踪迹,大概就能找到了。
事不宜迟,赵水缘迈着大步子飞快回来长廊之下。
直到在一三角口子处,看见几个宫女在洒水打扫地砖。
赵水缘将目光放远。
好啊,竟然全都扫干净了!
他气的就快七窍生烟,抓着其中一个宫服等级较高的宫女开口就质问:
“说,谁让你们清扫的。”
宫女吃了疼,吓得打翻了手中的水盆,她眼神清澈,很快就说了:
“是、是勤备组的女官姐姐,叫绡茗。”
“人呢?”
“就、就在前边拐角院子的第三间屋子里。”
·
“放肆!是谁让你传这话给本宫的!”
琉璃茶盏应声摔了个粉碎,昭华本来就气在头上,现在还有人教她做事,让她不要自作聪明。
听到隔壁传来的声响,颖贵妃不动声色的娇容终究还是出现了一丝裂痕。
好在顺安帝这会在里边沐浴,估计听不见这声响。
起身移步,入了侧殿就瞧见昭华拧着眉怒着脸,分明是气到极致了。
“昭华,你当真是想让你父皇再罚你禁闭么。”
“母妃,七哥竟然让人传话骂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一个尊贵公主想嫁一个臣子竟然有这么难么!”
昭华自顾自地说着,颖贵妃看着自己的女儿,心里想着,竟然十多年过去了,不论是太子也好,还是昭华也好。
到如今,昭华都已经成了老姑娘,嫁娶之事迫在眉睫。
今年大费周章地为她办这春日宴,不过是想在战事结果之前将她嫁出去,再怎么,她的昭华也要在京城陪伴她一辈子。
可奈何这女儿是个犟种。
“娘要怎么跟你说,这顾韫业你是嫁不成了呢。”
话虽然残忍,但方才春花阁上的花球被太子哥哥抢下之后,她也明白,事到如今,她和顾韫业是当真没有戏了。
所以她才哭,她才委屈。
“对啊,是嫁不成了,那为何七哥还要骂我,说我不要自作聪明。七哥到底去哪里了!怎么这时候都还要管着我!”
更个鬼一样的,讨厌的周路沅。
颖贵妃深吸一口气,这两个孩子年纪相仿,向来最爱吵架的,从来没有服过对方。
可提到周路沅,她的目光变得晦暗。
知晓昭华已经看清局势,她倒也笑了起来:
“你七哥关心关心你,好让你挑个如意郎君。”
“关心?”
昭华聪明的看向自己的母亲。
“母妃是不是知道七哥的下落?”
七哥分明是失踪了的,一个失踪的人、一个本就不知是在水深还是火热之中的人,谈何关心。
而且,自己方才向母妃说了是七哥喊人传话,若七哥真的失踪了,忽然传话回来,母妃难道不会惊讶?
昭华觉得自己真的是一颗心都扑在顾韫业身上了,自己家人的事情真是半点不上心。
她有愧。
可母妃必定知道些内情。
再看颖贵妃欲言又止的神态,说也不是,不说,不知道该如何不说。
周澜之就是这时候进来的。
额头上淋了几滴雨,整个人有些仓促的慌乱感。
“什么七哥,路沅有消息了?”
一旁的宫女侍从动作迅速,又是递清水盆,又是拿软帕擦拭湿处。
可把颖贵妃看心疼了,赶忙接过近侍的帕子,亲自替大儿子擦雨水。
“听着是打了好些雷,怎么你也淋着了?”
这话听着语气不对,底下一群宫人都跟着瑟瑟发抖,生怕贵妃降罪。
周澜之摆了手,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