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脑袋顶上的宫门被缓缓打开,飘凉的风席卷窜入身体发肤,她已经彻底没了力气。
是处僻静的院落。
静静听还依稀能听到潺潺的流水声。
半点烛光都没有,万千白纱之间竟放着一张檀木硬榻,榻的对面是一道开放的白墙圆门,门外是一潭绿色的池水。
倒是别有意境的侘静之地。
宋挽栀被两人抬到榻上,她的眼神此刻已经开始涣散,目光已经看不清头顶的景物,只觉得那屋顶的鸾凤和鸣的青烟雕刻让人看的有些想入非非。
看着宋挽栀的药效已经到了七分,女人满意地笑了笑。
将抬人的两人遣退,女人冷酷的脸上忽然闪现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你。”
女人吃惊。
这女子看着柔弱,但竟敢咬舌保持清醒!
要知道,这药效她试了无数人,就连成年的壮男到了这个节点都再难有力气挣扎。
可她却还能靠着顽强的意志拼出最后一分力气来咬舌头。
人到了临死关头,终究难免伤感的。
宋挽栀也不知道自己在拼什么,毕竟又没有人会救她。
不过咬舌头是有好处的。
浓烈的血腥味让她恢复了几分清醒,她清醒地感受到,自己温热的眼泪从眼角流到耳畔,最终融进丝被。
女人觉得这不过是在寻找另一种死法。
不过心底终究是泛起了涟漪,这点涟漪泛着心波,卷起了心澜,促使她破天荒地多说了句话。
“也想过动手的,不过护你的那男子实在太过不要命。”
“为了你,竟然连命也不要。”
宋挽栀沉静的心终于在此刻被打破,这么久,隔了这么久,她终于再次听到他的消息。
她激动的不能自己,眼睛里的眼泪似乎比圆门外的池水还要多。
“什么意思?”
女人觉得她可怜,于是心软的情绪作怪,似回答,又似回忆。
“为了护送你到京城,他竟然忍了超了七天的噬心蛊毒。”
“真是顽强,心都快烂成一摊死肉了,竟然还想护着你。”
“有时候,真挺羡慕你的。”
说完,女人脚下轻功飞舞,长剑冰冷光闪,层层白色纱幔犹如蚕茧一般飘落,盖在宋挽栀的发丝、脸容、胸口、腰肢、双腿以及双脚。
女人冷淡的眼睛只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那层层白纱之中,盖在少女脸上的那一处,有丝丝鲜红血迹渗出。
那是她的舌血。
呵。
棋子?
谁不是棋子呢?
女人面无表情,抱着长剑从绿池上飞走之前,笑着朝暗处的屏风那浅浅说了一句:“出来吧,便宜你了。”
宋挽栀以为是想要下药将她就此毒杀。
直到屏风后传来声响,宋挽栀身体的那股热意也越发挠人,她彻底心死,也明白过来,这药竟是思春药。
“诶呀娇娘子,可经过人事?处子也无妨,我倒是温柔得很的。”
男人的手指隔着白纱从上到下慢慢缠着宋挽栀的肢体缓慢游移,偏生她还只穿着一件外裳,羞辱的感觉犹如冷水从她脑袋上浇灌而下。
“别碰我。”
此刻的宋挽栀俨然成了个泪人,眼睛哭的红肿,忍受着身体无力和**发热的痛苦,挤出最后一丝力气说出了三个字。
她可以死。但不能这样。
侨倌儿瞧她这样,更是来了兴趣,眼里泛着金光,面色淫///荡,两颊泛红。
很显然,他也被下药了。
谁不是棋子。
谁都是。
侨倌儿冷笑着,对这事却是极有兴趣的,更何况,干成这趟,他就能背着一大把黄金出宫。
他没得选,但这报酬,已是万分酬厚。
“说了,除了不能看你的脸,我哪儿都能碰。不知姑娘是喜欢慢一点,还是喜欢快一点啊!”
“啊!”
一阵凉风袭来,宋挽栀感觉到自己的衣服被扯开了。
耳边不断放大着男人的淫///笑,宋挽栀心已死,准备用最后一点力气咬舌自尽。
可偏偏那药效已经到了九分,饶是她再怎么用力,都难以将尖而利的牙齿用力撑起来,更别说软啪啪的舌头。
侨倌儿肮脏的手摸在她的足尖上,发出感叹:
“不愧是值百两黄金的女子啊,连脚都如玉一般,细腻凝透,娇粉垂涎。我今儿是摊上好买卖了!”
一声长呵,惊恐和痛恨犹如潮水一般朝宋挽栀袭来。
她闭上眼,等待属于她的凌迟。
可良久,宋挽栀都没有再听到声音。
随后手心忽然传来一股踏实的温度。
男人疲惫到极致的嗓音依然想表达温柔,温柔之余又万分庆幸。
“宋挽栀,这次,我没来晚。”
第37章 手足
那侨倌儿是个空有色心的, 哪怕不会半点武功,赵水缘还是下了狠手。
死相过于恐怖, 画面除了血腥,还掺杂了几丝惨无人道的狠戾。
可床榻上的宋挽栀忽然痛苦地叫了起来。
赵水缘一脚将四肢残败的侨倌儿踢下绿池,大片新鲜的血红色将碧绿的池水印染出了一个黑色的洞窟。
水波荡漾,再也没了之前的宁静和若无其事。
赵水缘擦干净了手,飞快走到宋挽栀旁边,撕了一块衣布将她的双腿盖住,一只大手就将掩盖在少女脸上的白纱一股子拿起甩飞。
映入眼帘的, 是自己想了七年的脸。
透玉的肤脂染上胭脂红晕,细软的绒毛蒙着涔涔细汗,淡眉紧蹙, 鼻翼两旁全是药效发作的大汗,红唇沾血, 血如长河,从她的嘴角缓慢流动到她颤动的锁骨。
赵水缘的视线没有再往下移, 他下意识地跟着皱眉,仿佛痛在他身上一样。
抬了手去探她的鼻息, 随后手掌盖住她的额头,烫如红炭。
已经来不及了, 他不知道他们到底给她下了什么药,他凑近闻了闻, 只能闻到她身上的体香。
手指稳稳地落在她手腕上的脉搏。脉象浮动如走珠,却又停滞如死水。
赵水缘压根看不出她到底是何症状, 急的他脑海中闪过千万种想法,可当下最着急的,还是将人送往太医署。
“宋挽栀, 你撑住,我带你去看医师,你撑住,知道吗?”
赵水缘一边说着,一边低下头看她,语气不知不觉温柔了几分,眉目间的担忧半分不减,左手准备横手握着她的腰。
可偏偏低头叮咛了她一句,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离她这么近过。
缠缠绕绕的呼吸,缠绵不休的体温,还有她如此脆弱的模样,痛苦又惹人怜,赵水缘心里忽然开出了一道柔软的缝隙。
终究还是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软的。
热的。
香的。
赵水缘心里忽然下定决定,只有活着她才能这样,于是没有再存余过多不该有的想法,他理智得出奇。
可就在他捏她脸的那一瞬间,宋挽栀忽然醒了。
不,不是醒了,只能说她是睁开了眼,可眼睛里面空无一物,甚至不断翻涌着红丝,惨白的脸上是一对血红的眼珠。
“是你?”
宋挽栀红色的眼珠转动,看清了眼前的人。他离她近在咫尺,拇指之间还残留着她脸上的温度。
她能感受到**不断因为吹来的风而倍感寒凉,对了,她还只穿了一件外衣,而男人的另一只手,也拦在她的腰上。
宋挽栀干了的泪河忽然又涌动起来。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少年,不,是男人。痛苦地一字一句反问他:
“你为什么要害我?”
“我父亲是你杀的是不是。大费周章将我送到这里来,就是为了像现在这般?那也不用让我只穿一件衣服来羞辱我。”
“既然是你,又何必让那侨倌来取贱我。”
“赵水缘,你原来是这样的人。”
宋挽栀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推开了男人。
也许是男人彻底愣住,难以想象事情回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看着她气愤又痛苦的样子,赵水缘不知道到底要怎么样才好。
十八年的人生里,他第一次卑微解释。
“挽栀,不是这样,害你的不是我,你现在好像中了蛊毒,我得快点送你去看御医。”
“你滚开!”
“我就是死,我也不要你救。伪君子、假好人。赵水缘,我恨你,我永远恨你,恨你一辈子!”
宋挽栀痛苦地哭着,她知道自己是被药控制了,不然也不会有力气忽然醒过来,她能感受到身体流动的血液里忽然长出了许多小虫。
万千小虫游动着,不断朝她的心口游去,堵在心口那一块,让她喘不来气。可偏偏她更热了,下腹犹如被掏空一般,疯狂地想要东西填满。
她好痛苦,好想死,蛊虫折磨得她意志涣散,欲望在虚弱至极的身体上疯狂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