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薄荷一种下,就得种一整年,地下根茎得留着越冬,明年才能挖出来扦插继续种。
这样子的话,秋冬就没法种泽泻和红花了。
要知道真正赚大钱的,还得是泽泻和红花。
村里人痛苦纠结着,还和交好的几乎人家互相商量着,也商量不出个说法来。
他们还是觉得该种些粮食,不说保证全家口粮,起码得种一半买一半。
种粮食的田等到秋收后,还能种泽泻、红花,算下来好像能赚更多。
可真要舍掉能种的薄荷根茎,他们又下不了这决心,总觉得都是赚钱的门路,来之不易,太糟蹋了。
于是还是积极问着买地的事,买够田地就够种薄荷也能种粮食了,哪边都不糟蹋。
又想到明年十八亩薄荷能种五十四亩地,顿时只觉压力更大。
且田地真不是那么好买的,离得远侍弄管理不方便,离得近的没两亩,抢都抢不到。
族长知道村里人纠结的事,他家也在为这事烦恼呢。
可惜这会再没有像药庄那么合适的田庄,离得近又恰好要卖。
他想得头疼,也知道买地那是治标不治本的法子。
知道菱娘早上守铺子下午在工坊忙活,族长傍晚吃过饭,过来喊了钟立山作陪,才敲响菱娘家的门。
钟映菱惊讶族长的到访,自从在县城开了药铺成天都忙,村里卖药材的事也都交给族长去组织,已经很久没有坐下来闲聊商讨过事了。
她招呼族长和二叔到堂屋坐。
族长把这事一说,叹道:“我也是实在想不出个章程来,想听下你的看法。”
钟映菱知道,村里多数人家是手里握着银钱却买不着地,想扩大种植都没办法。
钟映菱道:“族长,我倒觉得没有足够多的田地的话,那就该舍弃的舍弃,哪怕这薄荷根茎还能扦插。另外想种几亩粮食自家去盘算,反正秋收后还能种泽泻、红花,两种选择下都能保证自家有钱赚,只不过多少的问题。”
“你得提醒大家,年底种泽泻、红花的亩数应该还是固定那么多,这个也得考虑进去。”
再者薄荷扦插也有一特性。
钟映菱:“另外,麻烦族长你和大家说,不用愁明年得种五十四亩薄荷的事。”
“薄荷根据扦插是有年份限制的,最多扦插三年,从第四年开始长出的薄荷药效变差,炮制出来的品质也差,是卖不上价钱的。这个时候就得重新用种子播种了。”
“再者虽然我们每年尽量换着地扦插薄荷,但有些地连着今年一起也种两年了。这些地肥力下降,还有种薄荷带来的一些土病害潜藏着,对应的生长营养也都被薄荷吸收了去,得种回水稻、豆类两年来养回田地的肥力。”
族长听懂了,这薄荷最多种三年,那些根茎就跟不上了,种不出药效好的薄荷。
他失望后又觉着这才是正常的。
想想也是,薄荷根茎要是每年越冬后都能挖出来扦插,那么但凡得了一点薄荷种子种出第一茬,就能子子孙孙无穷尽那般去种,哪里符合从古至今的耕种运道?
族长消化完这事后问:“你的意思是说,村里这批薄荷最多种完今年就得舍弃,重新从薄荷种子种起?耕种过的薄荷地,也得换回种两年水稻?”
钟映菱点头:“是这么个理。若是强求,回头种出来的薄荷药效不够卖不出价钱,反倒白费侍弄的功夫。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
族长心神一振:“我一定把这事和村里人说清楚,还好今天过来找你问了这事。”
钟映菱笑笑:“也是我先前想着离三年还远,就没提这事。没想到一恍惚,就到第三年了。”
她想起什么,“钟二熊那边也有一年了,等今年这批薄荷种完舍弃根茎,这事就跟着一起翻篇吧。秋收后他们家要愿意种泽泻、红花,就让他们跟着一起种。”
钟二熊就是大前年秋收那会,转头把种成的薄荷卖给西河堂的人,还帮着西河堂传消息试图吸引更多村里人过去。
那时为了防止更多人心动,转头把收成的药材卖给别家医馆,她和族长商量过不再带钟二熊一家种药材,以示惩戒。
薄荷因着能用先前种的薄荷根茎切段扦插,倒也还能接着种。只不过更加赚钱的泽泻、红花,是碰都别想碰了。
这样不至于绝了钟二熊的活路,也能让他赚不了大钱,村里人看在眼里自然有所警觉,不敢乱来。
这一年里钟二熊家没闹出什么事来,反而在村里彻底沉寂下来,缩起翅膀做人,瞧见她也就笑笑,然后飞速跑开。
听二婶说,他家被西河堂坑惨了,那年卖的薄荷老低价了。
因着百草堂和寿仁堂不收他家薄荷,西河堂又过分压价,他家去年明明能种六亩薄荷,就只种了两亩,剩下的老实种回粮食。
私下里也从未听过他家说钟映菱的坏话,有也是对不住、后悔了之类的。
钟映菱也有自己的观察、判断,这惩罚能让钟二熊家悔过、让村里人警醒就达到目的了,既如此就还是照常来对待吧。
族长点头:“你既然这么说,我开会的时候也提一嘴这事,透个口风也让钟二熊家有点希望。”
这会到秋收也就还有大半年的事。
族长又问,“那今年如果不种那么薄荷,剩下的根茎可以和稻草杆那样深翻入地里做肥料吧?”
钟映菱点头:“可以的,除此之外还可以晒干后用来引火,或者利用剩下不多的药效来熏烟驱蚊。”
“等今年种的薄荷第三茬收完后,也是这么处理地下根茎。还得把薄荷地深翻一遍,什么也不种,就这么风吹日晒修养到明年开春种水稻好了。”
族长一一记下。
钟映菱想起包括二叔在内的三户人家,最早是从她这弄了薄荷根茎回去扦插,也让族长提醒他们这回就可以先舍掉那些从她这挖去扦插的薄荷根茎。
如果还能记着种在那亩地的话。
族长全部应下。
钟二叔坐在一旁默不作声,听着菱娘和族长说话,只觉着又长见识了。
他已经在心里盘算着,哪些薄荷地的根茎是要舍弃的,今年又要种几亩薄荷几亩粮食。
隔日族长立即召开村会,把理顺的要点和村里人说清楚。
各户当家的回去和家里人一说,各种想法都有,失望薄荷不能无限地扩种下去还得重新买种子播种,又高兴菱娘和族长给指出了明路。
这会不用再纠结了,照着菱娘说的,该舍的舍,该种的种就是了。
好在他们早有准备,二月份就育了水稻种,不愁想种粮食却没秧苗插秧。
当然在此之前,他们还得采收红花、炮制阴干。
接着等医馆大夫过来收购。
钟映菱去年没种红花,自然不用参与这事。
她随手给工坊外围种的合欢花施了回肥,又利用逢五、逢十的铺休时间,把菊花根蔸从地里翻出来重新分株扦插。
再就是药庄那边香蒲地需要把去年枯黄的茎叶齐地割掉清理干净,检查看着这回越冬活下来的根状茎还不错,也有些许萌芽了。
她把香蒲地的水层调浅,等植株长高些再加深,植株萌芽后再追肥吧。
连翘地和金银花地就还是修剪为主,施少量的肥料。
坡地上种的金银花已经长出幼苗,巡查稳固根部,也是施少许的肥料。
重头戏反倒是茯苓的接种,那也是四月的事了。
第70章 顺气散
村里卖红花顺利, 又赚上一大笔钱。
特别是那些在药庄买了地的人家,接连多赚了两亩泽泻和红花的钱,钱袋子鼓得很。
那些当初去晚了没能登记买上药庄田地的人家, 数着今年赚到手的银钱很是满意,想到飘了的银钱又悔得肠子都青了。
好在没多少时间给他们消化高兴和懊悔交织的情绪,又得插秧、扦插薄荷。
前者是做了数十年的农活, 只要定下要种几亩,那都是水到渠成的事。
后者, 各家也都定下论数,除去种粮食的两三亩水田后, 其余的都种上薄荷。
剩下扦插不完的薄荷根茎,要么拿去堆肥,要么晒干留着家里引火。
钟映菱这边去年种了三亩薄荷, 今年挖出来就地继续扦插三亩薄荷。
待到四月十五, 钱氏药铺那边的肖华准时过来取药。
看到两箱药品, 一瓶瓶安神丹和一盒盒养颜膏分着堆满在里头, 他满意又高兴地笑了笑,利落付了钱。
末了他不忘问:“钟老板,我们老板特意交代我再问下你, 这养颜膏真不能再做一个月?老话说, 过了端午才叫真的热起来,那还有反复的呢, 算着也还是能再做一个月养颜膏生意的。”
钟映菱笑着婉拒:“真不是我不想和你们多做一个月养颜膏生意,有钱赚谁不乐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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