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映菱仰头,从茂密枝叶的缝隙里看天色:“这会还早,我们回去后再来采一趟,能采多少就多少,剩下的明天再采也不迟。”
钟映红应好,她也回过神,傍晚还得做饭呢,总不好让爹娘他们回家连碗热饭都吃不上。
两人下山,直接去离得最近的工坊,放好新鲜药材后又背上空竹篓上山去。
这回又采了蒲公英,装满竹篓后当即下山。
剩下些蒲公英和一大茬的益母草等明早再来摘。
临近傍晚,钟映红把背篓一放连忙跑回家做饭,临走前不忘交代菱娘今晚过来家里一块吃。
钟映菱笑着应好,留在工坊这先把采回来的药材暂且分着放好,晚些再来简单处理。
傍晚吃过饭后,钟映菱和钟映红要去工坊处理采回来的药材。
钟二叔一家这才知道,原来他们在地里插秧的时候,菱娘和红娘上山采药去了,还收获不浅!
钟二叔夸道:“挺好,采药材还是你最在行。其他人没你这眼力,也没你这运气。”
他知道村里人时不时会去后山找金银花的事。
刘氏怼他:“孩他爹你这话不对,要没菱娘,其他人哪能知道采药材的事?更别说什么运气眼力的了。”
三郎点头:“娘说得对。”
在妻儿、侄女面前,钟二叔不用顾什么面子,改口得快:“是,还是你娘说得对。”
大郎几个都笑了笑。
他们在地里插秧,菱娘和红娘去采药赚钱,想想这日子美好。
说几句后,原先只钟映菱和钟映红出门,变成大郎夫妇、三郎和四郎也一块去。
他们像是白天在地里插秧不累那般,说闲在家里也是无事,不如去工坊帮忙。
钟映菱自然高兴欢迎。
辨认药材、炮制药材都不是什么独门手艺,大郎他们都不是外人,多四个人帮忙她还乐得轻松呢。
刘氏见菱娘点头,笑着挥挥手:“去吧,家里那些碗筷盘子交给我来洗好了。”
她这话安抚红娘和吴氏的心。
钟二叔年岁大了,地里插秧最累腰,他留在家里休息。
这晚工坊这边亮着灯盏,钟映菱带着兄弟姐妹们忙活处理药材。
都说人多力量大,忙完回家休息时倒是不算晚。
翌日,钟映菱吃过早饭,和钟映红背着竹篓先去工坊把昨天的药材摆到合适的位置阴干或晾晒,再上山去。
这次也是跑了两趟,才把剩下的蒲公英和一大茬益母草采完。
最后一趟临下山时,钟映菱瞥见路过的一棵树身上不知道被什么小野物咬去皮,隐约看到有银白色的弹性胶丝黏连在一起。
她目光一顿,脑海里闪过什么,忙道:“大姐等下!”
钟映菱拿起因背篓装满药材放不下的镰刀,在树身那被咬去口皮的旁边再用力插进去,撬开小块树皮看了下。
果然,有更多的银白色弹性胶丝连在一块。
钟映菱为进一步确认,又看了枝叶,也有。
她仰头看这棵树,高有十来米,树冠是圆球形的,叶片椭圆状带锯齿还挺长,树皮粗糙是深褐色的,还有纵向裂纹和皮孔。
钟映红等她观察完才问:“怎么了菱娘?”
钟映菱笑了笑:“大姐,我们又找到新药材了!”
“这是杜仲树。”
第37章 杜仲皮
听了菱娘的话, 钟映红仰头看这颗树带着疑惑:“这杜仲树也是药材?”
她一直以为的,接触到的药材都是地上长的低矮花草,要么花瓣要么整株植株要么地下根茎。
还是头回听说一颗树是药材。
钟映红的目光落在这杜仲树的枝干上:“那是要折枝叶炮制吗?”
钟映菱笑着摇头, 把刚才撕下来的树皮给她看:“杜仲树有药效的是这树皮。我们先把背篓里的药材背回去处理,明天再找空过来挖吧。”
钟映红惊讶,没想到居然是树皮。
要不是菱娘说, 她和所有人一样只会把树皮当做最没用的东西,最多折了树枝晒干烧火用。
她点头:“好, 我们现在确实腾不出手割树皮。”
钟映菱边走下山边道:“杜仲树割树皮最讲究手法,不炮制的话, 剥下来大片完整的直接去卖才值钱,随便哪里破损了都要差不少价。”
钟映红听了说:“一棵树要完整地剥下树皮可不容易,菱娘明天得你来做这事才成。”
她有自知之明, “我是肯定不行的, 一想到要完整剥下来, 越紧张手就越容易抖。”
钟映菱在现代也没剥过杜仲皮, 也就在学《中药炮制技术》这门课实操时上手处理过几味有典型性的药材。
更多的还是在这个朝代直接上手摸索出来的。
她笑了笑说道:“我也是头回碰到杜仲树,今晚得好好想想怎么剥树皮才行。”
钟映红特别信任她:“菱娘你肯定可以的。”
发现杜仲后,钟映菱多留意了些下山途中遇到的树木, 还真又发现了三颗杜仲。
都是分散着的, 没有聚集在一起。
钟映菱记住这四颗杜仲树的位置,免得明天上山找不着地。
姐妹俩下山后到工坊处理药材, 午后睡醒又到工坊继续忙活,之后闲坐在这边守着,时不时翻看调整晾晒着的药材。
又是新的一天到来,钟家村的多数人家还得去地里插秧。
钟映菱和钟映红结伴上山去,她们这回带了锋利的砍刀、削磨坚硬的竹片和草绳, 还有上山路上随手摘的棕榈叶。
其中砍刀还是出门前刚用灶火烤过的。
两人直接找到最往里的那颗杜仲树。
钟映红自觉接过带来的全部农具:“菱娘,你来吧,需要什么我再递给你。”
“好。”
钟映菱环看这棵杜仲树,除了被不知名小动物咬去一口那处,别的地方倒是完整。
她双手拿着砍刀,在距离地面有二十厘米的地方下刀,环着树身割上一圈,再往上在杜仲树分枝前那也环着切割上一圈。
环割树上面这圈远比割下面这圈要辛苦些,举着砍刀容易累手,还得坚持着一样的高度用力往里割,往右侧割开。
顺利环切完后,钟映菱垂下拿砍刀的手,忍不住松口气。
她才发现自己刚竟然有点热出汗了。
钟映红发现她的紧张,没安慰什么,只夸道:“菱娘你切的这个力度刚好哎,一圈下来整齐得很!”
钟映菱成功环切两圈下来也对自己有了信心,笑道:“是还不错,我一刀切下去等看到树皮里有银白色液体流出就知道够了。”
“杜仲皮不宜过薄容易破,也不宜过厚,免得伤了杜仲树的根基。像我们这回割的尺寸把握好,这棵树过个两三年又能长成新一层可做药材的树皮。”
钟映菱愿意解释,大姐要是学会了这些,以后在陈家村那边的山上如果有遇到杜仲树,也能借此赚钱。
钟映红听明白了:“就像先前益母草留茬一样,咱留一寸,等杜仲树再生长,以后能赚到更多的钱。”
“是这么个道理。”
钟映菱又双手举起砍刀,这回找了那个被不知名小动物咬破的树皮位置,沿着这个地方垂直竖切一刀,连接起上下环割的两圈。
“给我竹片吧。”
钟映红接过她手中的砍刀,递过坚硬的竹片。
钟映菱从纵切的方向插进竹片,沿着右边方向轻柔地将树皮分离出来。
她有着足够的耐心,竹片快、准、稳地在树皮和树身中间移动着,两炷香后剥下一张杜仲皮。
钟映菱把这张杜仲皮内层相对叠放起来装入背来的竹筐中。
她又把带来的棕榈叶层层叠叠错落地包裹住杜仲树树身的剥面,拿出草绳将其捆起。
钟映红早先还在猜为什么要带草绳摘这叶子,如今见菱娘这用法忍不住问:“这有什么用吗?”
钟映菱:“树身剥了层树皮,就像我们人受伤一样,得用这叶子包扎起来,能保住里头的水分,还能防虫,让它的新皮尽快生长出来。”
钟映红点头,这事简单,她上前帮着一起。
弄完后,两人接着去下一处杜仲树那剥树皮。
费了一个半时辰,钟映菱才从四颗杜仲树上剥下四张完整的皮。
上山的任务完成,她和钟映红急匆匆下山,这杜仲皮上还有银白色胶状黏丝,得尽快处理了才好。
到了工坊,钟映菱直接去了有炉灶的工作间,引火烧水。
钟映红拿了四个大木盆,分别放入四张杜仲皮。
杜仲皮每张过大,展开放入木盆里,周围还有小半露在盆外。
烧开沸水,钟映菱用大勺舀了装桶,提过来这边,直接将沸水倒入木盆里,瞬间烫得杜仲皮直冒热气。
她把周围伸出盆外的杜仲皮也给稍微压回盆里,既不会弄折弄破了,又能浸泡到沸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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