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去岭南，去训海军！”
“海军能打到梁京？打不过来有什么用，蜗居海岛做倭寇啊！没出息！”
“那我不管，见不得你受一个男人的气。”周知燕愤愤不平。
元楹楣极轻的叹了口气，“受气算什么，从小到大我就没见过不受气的人，曲祭酒做了五十八年官，三朝老臣，头受气到尾，三个儿子死了，一个女儿还被送去达鲁和亲，就剩曲弥欣一个独苗，我都替他气。”
“顾枳可是二十多年前惊才绝艳的状元，针砭时弊的良策何其多，到头来也只不过是国子监一个侍讲，他定也是气急了，才投降做萧臻简的二臣。”
“比起受气，成不了事才是真的窝囊。”
这话说的有些冠冕堂皇，元楹楣在说漂亮话时，不禁想起了岚县，成事的确是最要紧的，但她不认可唐易之那帮人的成事，那要成什么事才叫漂亮呢？
那个地方，都快成心病了，时常想起，便觉自己所做的努力都像笑话，带来阵阵抽搐的心痛。
元楹楣强撑着对周知燕道，“无妨，我自有判断。”
一路行得慢。
白佑霖心里也是陷入泥沼一般，犹犹豫豫问找张栩吐露心烦，“你说我到底还有什么可以利用的？她怎么就阴魂不散呢？”
“说不准人家是真的喜欢你。”张栩骑在马上，晃悠悠地答。
“说认真的，别说这些没用的。”
“首先，你威望尚在。其次，跟你去西北打仗的人虽然升了官，但他们远远不满足，大将军之位虽悬而未决，但纪春一个没有在西北打过仗的人，竟然同宫内一样做到了都统的位置，谁能服气。如果她冲你来，多半是为了这一点。”
白佑霖知道这些事情，但心里总犟着一股气，“哎，张栩，你说我们造反到底是为了什么？我认真想过，二哥若要真坐稳皇位，一定需要人牺牲，我愿意，但那不代表跟着我的所有人都愿意，他们还想往上爬，但是越往上爬，越会威胁到二哥。”
张栩沉思一瞬，嗤笑一声，“或许你该像那公主学学。她比我们都熟稔，只要有人的地方永远都在斗，为不同的理想斗，为不同的制度斗，你甚至难以分清谁对谁错，但若不斗，真让帝王一手遮天，那你只能仰仗着这个帝王有良心。”
“让天底下那么多人仰仗一个人的良心，风险太大了。”
“所以啊，哥，你不能失势，你比他们都有良心，你掌着权，才能制约他们。”
白佑霖不犟嘴了，听得认真，也想得认真。
不错的，从前是他太笨，只想做一个执行者，没想到其中这么多弯弯绕绕，今日好像有点开窍了，他喃喃道，“可算有一点闲暇日子，回去给我讲课。”
“嗯。”张栩心里陡然一松，在他心里，白佑霖只要不傻乎乎地牺牲自己，便是一件大喜事。
白佑霖将张栩的话在心里反反复复地想，越想越入迷，忽然便想向某人请教一番，骑着马缓缓与落后的马车齐平，马蹄犹犹豫豫走不了直线，清了清嗓子，试图弄出点声音，里头却没有回应。
等了好久，白佑霖没忍住，一轱辘钻进了马车。
掀开车帘的一瞬间，他脸上讪讪的亏欠感瞬间因被暴怒取代，眸光也似结了冰霜一般凛冽。
他实在看不了周知燕那男人竟然光着上半身，趴在昭苏身上，还有女人给他伺候伤口，到底谁是公主谁是侍卫！实在令人想狠狠啐两口！
元楹楣与他那双愤怒的眼四目相对，愣了片刻后，她扬唇一笑，“白侯爷，怎么了？这么生气？”
知道这个女人坏，但没想到她坏成这样，她准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偏要这么问，生怕事不够大她看不着热闹，天生的坏女人！
白佑霖气得攥紧了拳头，牙关咬得死紧，指着昭苏道，“昭苏！给我过来！老子养你这么大是为了让你给人当枕头？”
昭苏困了，懒洋洋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呵欠。
白佑霖更气了，对着昭苏咆哮，“畜生！过来！再不过来打断你的腿！”
元楹楣事不关己地翘起了腿，“白侯爷，怎么还跟畜生计较上了？”
她怎么都每句话都能让人抓狂呢，白佑霖也是鼓起勇气才来找她说话的，毕竟一直喊她走，心里又记她的仇，与她靠近的每一刻，心里都有无数个声音在骂他，无耻，愚蠢，色令智昏，不配，无能……
他能清晰感受到自己在堕落，靠近一寸，便是向敌人退让一寸。
她却笑得那么轻松，这让他的沉重显得多讽刺。
白佑霖绝不想在她面前跌了面子，嗤笑一声，“行。”
最终连狠话都没说出来，便落荒而逃。
【作者有话说】
太好笑了，当初写昭苏小时候是在沙漠里被捡到的，那时候我还在想这雪豹出现在沙漠是不是不合理，但我又想写雪豹，硬着头皮写下去了。
结果前不久刷到一只天山的雪豹在吐鲁番沙漠迷路了，化身沙尘豹，最后被救了回去，笑死我了。
其实白佑霖是豹塑，像雪豹外形要萌一点。
元楹楣是狐狸塑，狐狸是犬科的，机敏灵动适应力强，冷静的疏离感，可爱又迷人的反派角色~[撒花]
第156章 百业根(4) 吵架
周知燕是伤者，元楹楣当时虽想唤住白佑霖，又不可能将周知燕赶下车，只能任他去了，然后让周知燕好好休息，不必在乎白佑霖莫名其妙的一顿骂。
中途歇息时，元楹楣想去问问白佑霖是否找她有事，但他好像长了眼睛，明明是从他背后走过去，一要靠近，人就立马转身同别人大聊特聊。
元楹楣眼睛最尖了，如何看不出他在躲着自己。
心里欠欠的，有些踌躇，被拒绝多了，心里不可能没有一点难受，可她又不能求这一份欢喜，因为是她心知肚明自己的利用在先。
半真半假的心总让她自以为居于劣等，可她又极度贪心，什么都想要。
好几日的行路，元楹楣一直让周知燕趴在马车里休息。
车里还有个昭苏，吃了睡睡了吃，完完全全养成一只家猫了，时不时出去溜达溜达，叼回几只灰兔，不然便等着白佑霖给它羊肉吃，懒得自己捕猎。
一路过了关口，地势渐平稳，某天晨起，队伍里忽然多了一辆马车。
周知燕洗漱完，便被白佑霖拦住了去路。
白佑霖抱着双臂，一副要打人的模样，“诶，你上那辆马车。”
周知燕是感受到他身上的压迫感的，他是万春园的亲历者，当时周围人逃窜的慌乱他能清晰感受到，不过他当时翻墙出去送消息了，没亲眼见着此人。
因为害怕，所以绝不露怯，周知燕挺着胸膛顶上去，“你说了不算，只有公主才能命令我。”
白佑霖见他这样气笑了，死皮赖脸的，哪个男的和姑娘共处一室？除了好色还能怎么解释？
他朝人更进一步，一手重重搭在人肩上，微不可见地咬牙切齿，“你要点脸。”
说话间，那手越来越使劲，“哪个男的天天不穿衣服跟人姑娘待一处？马车才多大点啊！你还叫人公主呢，你瞅瞅你像侍卫吗？”
周知燕昂着头反驳，“你懂什么！我跟公主和曲五爷从小便一起，上得了树下得了河，三人一起被关过地窖，挤在谷堆里取暖，公主和别人可不一样，她让我待哪儿就待哪儿！轮不着你说！”
曲五爷？白佑霖想了下，该是曲弥欣。
蓦地想到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解决过任何问题，她没说过她不爱曲弥欣了，也没有承诺过不再执着于复国，每次都是见着人就心软，被人拉着抱着哄两句就丧失理智，真丢人啊。
白佑霖越想这些便越躁，对周知燕这挑衅的态度也极度窝火，他一般只对姑娘小孩老人手软，男人不在其列，于是他一把揪住人领子，将周知燕提溜起来，“管你如何想，在我的队伍里听我的，这是军令！”
周知燕不可能认输，死死掌住他的手腕，“真当自己还是大将军？放个屁都当是军令，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白佑霖有一瞬杀心。
气性起来的时候，他很容易杀人，最少也是一顿暴揍，但有那么一瞬，忽然想起元楹楣曾说过，“你杀性挺重……”
那仿佛是一件耻辱的事，就像卖炭郎那样恐惧的眼，他忘不了的。
猝然间收了手，将周知燕往地上一推，周知燕本就受了伤，被占尽先手，受不住他这么大的力道，被狠狠推倒在地，一时间痛得面目狰狞。
不过周知燕也是从小接受训练的人，一咬牙，用力气将疼痛击溃，立马翻身起来打算再战，二人提防着对峙片刻，周知燕一边闪躲一边朝白佑霖腹部出拳。
二人弄出的响动不小，引人齐齐围过来凑热闹。
元楹楣在马车上睡醒，正睡眼惺忪地梳头发，蓦地听到外头一阵骚动，连忙掀了车帘往外瞧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