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你是真想做太监了。”白佑霖压着满腔怒火的声音，“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不管你是不是她的人！就连她我也一样杀。”
都挑衅到脸上来了，周知燕如此血性男儿，更是不甘示弱，“那你动手。帮你还不知好赖，你一个人是无法称霸北方的，没有公主你什么都不是。你也不用表现得深情款款，好像你容忍了她多少事情一样，若不是你弑君谋逆，她现在还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你连公主的一根手指头都沾不上。”
“公主今日帮你打理整个侯府，帮你筹办宴会，帮你安抚世子安抚姊妹，这些事如果放在以前，曲五爷根本不会让她做。更何况怀着身孕的人你还让她这般操劳，最后竟然剥夺她的成果！”
“我为公主不值。”
这一番话像刀子扎到白佑霖的心上，鲜血哗啦啦地淌，但他绝不可能低头，绝不可能弯腰，如今两难全，或许他们从一开始就不该相遇。
他承认自己有一丝后悔，但从没有倒戈的打算。
从前不会，今日不会，往后也不会。
白佑霖忽然抬高了剑尖，袖子里的尖锐抵到了周知燕的胸膛，“不值便不值，瞧不上我就瞧不上我，你们不就是觉得我会容忍，所以才敢这么肆无忌惮。今日杀了你，就当是警告元楹楣了，我……”
刚说到这儿，身边便有丫鬟来报，“侯爷，戏台子搭好了，要不要请诸位夫人移步？”
周知燕方才心头一紧，此时顺着这丫鬟的话便道，“当然，夫人们坐在里面也无事，看戏解解乏也好。”
当着第三人的面，白佑霖觉得不该下手，这会引起骚乱，让他名誉扫地。也有一点后怕，如果刚刚动了手，元楹楣以后会用什么眼神看他。
只得让周知燕这么溜走。
戏台子搭好了，白佑晴打了个盹姗姗来迟，毕竟杂耍是她小时候在街上看到的，每一次都为那惊险刺激而心跳，只是苦于无钱打赏，那日元楹楣问她喜欢看些什么，她虽觉自己不配享受，却也想起了自己为杂耍心惊肉跳的感觉。元楹楣替她操办了。
所有的戏与杂耍都是元楹楣安排好的，有大多人喜欢的儿女情长，也有母亲送儿出征的感人戏码，更有暴打贪官的戏，这些戏码都传递着白佑霖是个重感情的人，加上白佑霖本身性子如此，周知燕话里话外的推波助澜，宁西侯在此地初次崭露头角，就足够让人站队了。
杂耍开始，周知燕特意坐在了白佑晴旁边，做出服侍左右的模样。
最后一个节目最为惊险，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孩，爬到比戏台还高的杆子上，双腿勾住竹竿，放开双手，而后在头上顶了一摞碗，顶碗的同时，双腿还在缓慢移动，要从戏台这头挪到戏台那头。
周知燕密切注视着白佑晴，和竹竿上表演的那孩子，忽然，那孩子头上的碗一歪，吓得底下人全都倒吸一口凉气，白佑晴呜呼一声，忙捂住胸口。好在那孩子调整了姿势，迅速扶正了碗，底下人才长舒一口气。
白佑晴同一旁的夫人道，“吓我一跳呢……这孩子……还以为会落下来。”
夫人们附和，“是呀，会不会这就是故意的？逗观众一乐。”
也有人持不同意见，不过好在表演完美结束，那孩子平平安安落了地，一时掌声雷动。
周知燕也放下了一颗心，视线不知不觉与那表演杂耍孩子交汇，那孩子正是半月前要投靠公主的明言秋。
第218章 来处(27) 手段之差
惊险的杂耍过后是晚饭时间，周知燕一直陪着白佑晴，一是怕白佑霖突然翻脸，二是有任务要完成。
他带着白佑晴往戏台背后的路去，正巧看到杂耍班主在后头呵斥那明言秋，不乏尖锐刻薄的语言，与粗暴的推搡动作，“你这不成器的玩意儿，天天供你吃供你住，养了你这么多年，就指着你赚钱，你说说你，今天犯了多少错？要不是几个师父给你兜着，可不得让人瞧见你出丑！得罪了侯爷的客人，我们班子的人以后别想在西宁城吃饭！”
“狗东西！一顿要吃六个馍，养头猪都比你划得来！滚吧！”
明言秋跪在地上，浑身颤抖，好像极力压抑着什么，忍了半晌，他抬起猩红的眼愤愤道，“方才明明是冬师傅杆子没抬稳！我还险些摔下来了！”
班主还未来得及分辨对错，一旁胖胖的男人便冲上来给了他一拳头，“你说什么呢？自己基本功不扎实，怪在我头上来了？我哪里杆子抬不稳？如果不稳你早就掉下来了！”
“冬师傅抬了多少年杆子，比你重的，三五个人他都抬过！你还想倒打一耙！”班主说着，又给了他一巴掌，鲜红的血顺着明言秋嘴角落下。
白佑晴一开始觉得是戏班子里的事儿，她不便多管，已经走了两步，她又顿住脚步直摇头，转身走到那班主面前，满眼悲悯，“班主，你说这孩子也没犯下什么大错，有点失误我们也看不出来，不至于拳打脚踢。”
对方对白佑晴很恭敬，连连道歉，“是是，是我们顾虑不周了，扰了夫人兴致……”
白佑晴好言相劝一番，准备离去，周知燕忙朝明言秋使眼色，但明言秋好像是个很倔强的孩子，并不愿用卑微的姿态去祈求白佑晴留下他，这让周知燕紧张，虽然之后也可以帮他混进来，但现在是多好的机会啊。
但周知燕知道此时不能跳出来，会太过明显，于是随着白佑晴走了一段路，见白佑晴忧心忡忡，一副放不下的样子，周知燕才找准时机道，“戏班子里往往论资排辈，方才那孩子得罪了人，那班主看起来可不是什么心善之人。”
白佑晴心不在焉，“嗯……谁说不是呢，听说戏班子里的孩子苦。”
周知燕又问，“大姑娘没想过嫁人生子吗？”
白佑晴笑笑，“我不想离开家，就算死我也得死在家里，佑霖总不会还要将我赶出去吧。”
“那怎么会，侯爷也舍不得大姑娘受这般委屈。”周知燕一半开玩笑，一半认真地道，“陈夫人说，知道大姐不愿大操大办，还是选择了这般隆重的生辰宴，她心有愧啊。”
“但她和侯爷都有考量，陈夫人希望侯爷能尽可能结交同道中人，壮大势力，以后被污蔑了才能有人替她出头，人做了皇帝就会变的，谁也说不准，伴君如伴虎啊。”
“陈夫人操办寿宴时就察觉了，在府邸里面的下人，一方是皇帝的人，一方是皇后的人，两方都没将大姑娘当主子，只将你们当做监视的人，这简直就是在欺负侯爷，欺负他形单影只，无宗无族。”
白佑晴拧紧眉头，“那今日的寿宴可达到目的？”
周知燕答，“寿宴的目的对大姑娘来说仅仅是物色而已，物色你看得上的人，而要怎么收服人心，让他们对侯爷死心塌地，还得靠日积月累。”
“那我要如何帮佑霖呢？”白佑晴眉间一抹愁绪，“我这病怏怏的身子骨……”
“陈夫人说，整个府邸都得换人，得慢慢物色咱们信得过的人，这些对大姑娘来说很简单，只需真诚待人便是。”
白佑晴大抵明白了，往日她万分克制，生怕自己奢靡了就沦为那些令人讨厌的士绅富商，可如今看来，坐在这个位置并非一劳永逸，所有她看不上的奢靡的人情往来，原来都自有一番道理。
她不知还能活多久，但总得为血脉至亲好好打算。
白佑晴此时道，“刚才那个杂耍班的孩子如何？我可以将他安置到府里么？我瞧他实在可怜……”
话说到此，周知燕在心里长舒一口气，带着白佑晴往戏台子那方回去。
今日惊险万分，虽然公主不在，周知燕也稳住了大局，躲到无人的角落，他一身衣衫都湿透了。
*
元楹楣醒来时，安安静静睡在韫玉院的床上，一抬眼，窗外已是黑压压的天，她恍惚不已，似乎还能听到客人们喧闹的声音，客套而谦和地说着恭送……
她心里先是涌起一股焦躁，挠了挠头发后满心失落，她万万想不到白佑霖会对她出此招，连肚子里的孩子都拿捏不了他，这让她生出了恐慌。
她很贪心，就要恩爱缠绵，细致的呵护，也要将他利用到底，可如今他不好糊弄了，她就得换一种方式对他，无论如何，总要失去些什么。
她望着窗外漆黑的天，陷入深深的沉思。
约莫是夜里，白佑霖摇摇晃晃地推开了院门，进门时脚下竟有几分犹豫，他冷笑一声，一咬牙便踏了进去，长痛不如短痛来着，他还准备了匕首，大不了将匕首递给她，让她抹了自己的脖子！
一这样想着，他一头撞进了屋里，微凉的春风呼呼往屋里灌，吹得屋里烛火摇曳，稍微透了口气。
元楹楣坐在镜边梳头发，白佑霖走到她面前，见她敛着眼皮，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他忽然觉得还有救，能使小性子便是有救，哄哄……应该能好，但愿她别动了胎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