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他用毫无感情的语气嘟囔道：
“这框是哪年买的？”
曾短暂抱有期待的郑秘书紧握拳头，浑身颤抖。
“现在……您在做什么？”
“嗯……我现在到底在做什么呢？”
面对他的提问，郑秘书一脸愤懑地说道。
“请认真帮我筛选一下！再这样下去，我恐怕要累死在工作上了……”
“重新筛选简历。”
听到这简短的话，原本在座位上摇摇晃晃的郑秘书用掌心用力按住额头。
“忍一忍。必须忍住。”
再这样忍下去，恐怕很快就会因中风而告别人生，但郑秘书心里却盘算着本月将要领到的工资、奖金、加班费和夜班津贴。
“好好仔细想想，我到底想要什么样的人。”
听到这话，郑秘书迟了一拍才回答。
“我来选，我全权负责。”
“考虑得很周到。”
当伊俊的目光再次移回文件上时，郑秘书的脸颊顿时涨得红红的。
总有一天，我会把辞职信甩在那张脸上。
郑秘书将这个决心刻在骨子里，强颜欢笑。但这笑容转瞬即逝。
“尹常务，您为什么要站起来？”
郑秘书呆呆地看着伊俊穿外套，问道。伊俊闻言皱了皱眉。
“金秘书.”
“我是郑秘书。”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没心眼了？”
“…….”
“看不出来吗？他不是要下班了吗。”
窗外阳光依然明媚。尽管如此，当伊俊堂堂正正宣布下班并走出办公室时，一直呆呆望着他背影的郑秘书最终瘫坐在了座位上。
“……现在就辞职恐怕有点勉强吧？”
那句带着失落神情低语的话里，混杂着泪水。
***
朴重贤警监似有难色地摇了摇头，瞥了一眼坐在最角落里的女人。
承受着那不悦目光的，是一位留着一头长直发、长相清秀的女子。
“说得对，要是刚开始当秘书时就紧跟在旁边，情况会不会好点？明明还说很有自信的！啧！”
嗖。
听到那声咂舌声，在熙摘下戴着的假发，扔到了桌上。
接着，她那张连凌乱的头发都仿佛经过精心打理般的花美男脸庞，若无其事地低语道：
“是啊。要是能被选为秘书就好了。”
落选不是自己的错，而是那个让我落选的家伙的错。
朴重贤警监被在熙那过于自信的话语噎住了。
在熙把假发扔到地上后，完구가用手指拈起它，仿佛觉得假发很恶心。
在熙看着像虫子一样散落的头发，皱起了眉头。
这可是他费尽心思准备的简历。
为了展现“秘书就该是这样”的形象，甚至特意拍了一张堪称秘书典范的照片，结果却在简历筛选环节被淘汰，这让他有些生气。
“现在这些大企业的，根本没常识。既然淘汰了，难道不该说个理由吗？”
其他刑警似乎隐约知道被淘汰的原因，却谁也没开口。
在如今这样的就业大环境下，想当大企业的秘书怎么可能那么容易。
如果资历和外貌都不够出众，恐怕很难如愿。
况且，姜在熙甚至没能在简历上如实填写自己的履历。
最后的学历是特战士官，又曾在707特遣队服役，还有海外派兵期间的赫赫战功，这些又该如何填写呢？
在简历筛选中两度落选的在熙，却一脸若无其事地喃喃道：
“没能当上住家保姆真遗憾。我打扫得可好了。”
“你确实很擅长。太、太擅长了。连值班室的毛毯都能叠得整整齐齐的。不过，这些从简历上是看不出来的，对吧？”
听到万九的话，大家都点了点头。
毕竟，那条熨得笔直得让人害怕会被剪掉的毛毯，总不能拍张照片拿出来给别人看吧。
“话说回来，现在该怎么办？”
朴重贤仿佛无法就此放弃一般，一边抚摸着下巴，一边喃喃自语。
“如果无法进行卧底调查，就只能依据最初的供述来调查了。其他嫌疑人情况如何？”
“是会计一组的组长，但那位嫌疑人目前已经销声匿迹了。”
“嗯……看来两个主要嫌疑人都无法接触了。”
在当前情况下，无论对方是凶手还是最初发现尸体的目击者，当务之急都是先对尹伊俊进行调查。
然而，正因为这位尹伊俊是财阀第三代，甚至还是“三强集团”的继承人，警方不得不格外谨慎。
况且传唤证人也绝非易事。不知是大家都在隐瞒什么，还是“三强”法务团队出面进行了管控，总之他们都不太配合。
一直默默听着这些的吴裕皱起了眉头。
“就算公权力再弱，怎么连像样的调查都做不到？尹伊俊明明是确凿的嫌疑人啊。”
“国家机关里，恐怕没有哪个部门能传唤三强集团的继承人吧？就连检察机关处理这事时也要退让两步。”
石贤叹了口气。说大韩民国是“财阀共和国”，绝非玩笑。
但在熙似乎有不同看法，说道：
“有能应付得来的地方。”
“哪里？”
大家脸上都写满了好奇。能招揽“三强”的政府机构？因为实在想不出合适的答案。
于是，在熙回答道。
“国防部。我从陆军服满期退伍了，尹伊俊。”
听到在熙的话，완구가皱起了眉头。
“是在偏袒吗？是说以前所属的地方？”
“不是偏袒，只是陈述事实。”
听到在熙的话，完九咂了咂嘴。
“那我是不是该向军情报局报告，说他是杀人案嫌疑人，请他们调查一下？”
“请说点像样的话。”
听到在熙的话，완구正要涨红着脸喊出“你自己才该说点像样的话！”的时候。
正沉浸在思绪中的中贤开口道。
“继续推进吧。别无他法。”
听到中贤的话，队员们纷纷点头。随后，他们又瞥了在熙一眼。
她正盯着那顶花大价钱买来的假发。
“这到底是怎么掉下来的？”
只有她不知道原因。
***
一大早，前往尹伊俊常务家的郑秘书脸上满是烦躁。
尹伊俊难得地醒了过来，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看着他坐在雪白沙发正中央、若有所思的样子，郑秘书的眉头紧蹙起来。
“这家伙大清早的，为什么要摆出这副架子？”
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涌上心头。
郑秘书瞥见藏在厨房方向、正悄然潜伏的住家保姆，便用嘴型问道：
“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却只是摇了摇头，仿佛也不知情。
他又是在搞什么名堂呢。
郑秘书强忍住叹息，站在了他面前。
“常务先生，您得抓紧了。距离早餐会不到一个小时了。”
“时间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吗？”
“是的。”
“哎呀。都不知道时间过得这么快。”
“您每次都是这样。”
郑秘书冷淡地回答道。
如果没人来催他，他根本不会考虑离开。
正因如此，上班时间总是提前一两个小时，而下班时间却遥遥无期。
简而言之，郑秘书不仅独自承担着过重的业务，还因尹伊俊随时随地的召唤，忙得连分身都来不及。
“上次给的简历也全都扔了。”
咒骂的话几乎要冲到喉咙口了。身体上的疲惫暂且不提，精神上已经快要崩溃了，真想立刻辞职。
“金秘书.”
对方连看都没看她就喊了她的名字，郑秘书皱起了眉头。
无论谁来，不，哪怕是外国人来了，伊俊恐怕都会称呼为“金秘书”。
自己的上司对人毫无兴趣，甚至连共事了几年的人的名字都记不住。
却还像对待狗一样使唤人。
郑秘书突然想起大约两年前，那位工作仅一个月就辞职的女秘书哭着说过的话。
“这样下去，难道不是反社会人格吗？”
当时，郑秘书冷淡地摇了摇头，回答道：
“反社会人格者其实很擅长社交。”
人类是社会性动物，当自己被当作非人类的无生命物体对待时，就会感到人性丧失带来的恐惧和不安。
所有离职的人都是如此。
正因如此，郑秘书才获得了对自身能力的认可。仅仅是因为她陪伴尹伊俊常务的时间最长这一条理由。
郑秘书望着毫无动摇之意的尹常务，不禁回想起自己过去说过的话。
尹伊俊并不是反社会人格，只是个丧失了人性、像赛博格一样的家伙罢了。
“现在的问题不是早餐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