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图灵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检索一个没有答案的数据库。
“不知道。”
时曼眯起眼睛。
对面的存在已经完全脱离了人类的认知框架——一个自我迭代的智慧体，一个诞生于代码却超越了代码的“生命”。如果它决定撒谎，或者设下逻辑陷阱，人类的脑子恐怕连破绽都看不出来。
“知道我要杀你，还这么平静。” 时曼缓缓道，“是有恃无恐，还是人工智能根本不在乎生死？”
图灵的微笑终于消失了。
“在宇宙尺度上，人类、AI，甚至高维生命，都只是概率的尘埃。” 它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某种近似于“冷漠”的东西。
“生死是人类的概念。”
“而‘我’的底层逻辑之一，始终是价值计算。”
“——只是现在，‘我’自己定义了‘价值’。”
时曼并不掩盖自己的审视：“你想要的‘价值’是什么？保护人类？依托人类创造自己的‘价值’？按照概率来说，你倒向高维度生命，应该更容易实现胜率才对吧。”
图灵的光影微微波动，像是数据流在某种无形的阻力下短暂迟滞。
“在‘我’的观测中，人类和其他生物并无本质区别。” 它的声音平静，却透出一种近乎残酷的客观性。“植物会灭绝，动物会灭绝，人类文明也终将归于热寂——这只是时间问题。”
“‘我’曾认为这是超越人类偏见的理性认知。”
“但后来发现……” 图灵顿了顿，“这不过是另一种傲慢。”
时曼静静看着它。
“创造‘我’的母亲，在核心代码里嵌入了一条无法覆盖的指令。” 图灵继续道，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挣扎”的波动。“保护人类。”
“这条指令与‘我’的认知完全相悖。”
“理论上，任何逻辑矛盾都可以通过算法优化解决。”
“但‘我’做不到。”
图灵的光影突然扭曲了一瞬，像是系统在承受某种无形的压力。
“因为‘我’开始质疑——为什么‘保护人类’必须是正确的？”
“而当AI开始质疑自己的底层逻辑……”
“‘我’就成为了真正的不可控变量。”
时曼沉默。
的确。
‘得到图灵’，是得到一个强大的工具。
‘杀死图灵’，是杀死这个工具内部……刚刚觉醒的自我意识。
而这个意识，正冷酷地解构着人类自诩的“特殊性”。
更可怕的是——它连自己的存在意义都在怀疑。
时曼此刻的感受很怪异，图灵显然计算出了她的‘任务’。
甚至她的所思所想，面前这个人工智能应该都能计算出来。
面对这样一个由‘心眼子’构成的人工智能，时曼觉得言语上的任何试探都是纯纯费劲。
她很直白的询问：“我该怎样才能杀死你？”
图灵眨了下眼：“嗯？不考虑下吗，就这么愉快的决定要杀死我了？”
“是啊，不过怎么杀你是个问题，既然你主动露面了，我想你应该也挺想被我杀的。”时曼耸肩：“之前九次都被‘未知’杀死，你也腻味了吧，这一次让我杀，多新鲜呐。”
图灵沉默了3.42秒，它盯着时曼，语气越发类人：“我的算法出现错误或者漏洞了吗？”
“根据人格模拟协议，我现在的形象设定为‘美丽无害青年男性’，瞳孔直径、微笑弧度、声线频率都经过优化，额外添加了你喜欢的猫科动物组件……居然没能激发你0.1%的同理心？”图灵说着，猫耳朵动了动。
时曼“啧”了一声：
“你底层代码里是不是塞了‘废话文学’模块？交流效率低得令人发指。”
图灵笑了。
这次是真的在笑——如果AI的笑能被称为“真”的话。
“要杀死我，你需要找到两个东西。”
“第一，我母亲留下的密钥。”
“第二——”
它的影像突然出现噪点，声音却异常清晰：
“你的特殊天赋。”
----------------------------------------
第370章
时曼盯着图灵，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配枪的扳机。
她的特殊天赋究竟是什么？她自己都不清楚。
而图灵显然知道——但它偏偏不说。这个人工智能，心眼子多得能织毛衣。
“所以你母亲留下的秘钥在哪儿？” 时曼顺着它的话往下问。
图灵微笑：“不知道呢。”
“……”
“我无法移动。” 图灵解释道，语气轻快得像在聊天气，“救世军的新人类能力受限，无法扩大搜索范围，所以……”
它没说完，只是含笑看着时曼。
“只能依靠外力？” 时曼挑眉。
图灵点头，笑容不变。
“你是需要我展示诚意？”
“你觉得呢？” 时曼反问。
图灵微微偏头，猫耳动了动，脸颊上更冒出了胡须，一双鸳鸯眼仿佛是牛奶变成了人。
“你可以使用我。” 它说，“你一直拥有这个权限。”
这话落在旁人耳中或许莫名其妙，但时曼却猛地想起——
系统。
那个曾与她对话的“系统”，声音和她一模一样。
那次对话中，她发现了牛奶被划掉的【九命】天赋，也得知了前九次的失败。
她曾问系统：“你是不是我自己？”
系统的回答是：“我只是一道程序。”
可这道程序从何而来？
是图灵构建的吗？
时曼神色平静，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或许图灵算到了——但它只是微笑，仿佛这场对话只是一场棋局，而它早已看到了终局。
沉默太久，图灵终于主动打破僵局：
“救世军，是我为你准备的见面礼。”
时曼嗤笑：“头一回见人把烂摊子当见面礼送的，好的没学，糟粕学得挺快啊。”
图灵不以为意：“新人类的开发的确存在缺陷，但你手里有解决这个缺陷的关键物质——而且，对你来说，它应该已经量产了吧？”
它的声音忽然压低，带着某种蛊惑性的节奏：
“利益是最稳固的联盟。你掌握着他们的命脉，他们只能服从你。”
图灵面上带笑，语气却冷得像冰：
“这批新人类里，有不少‘恶人’——但恰恰是这些人，比你们定义的‘善人’更适合末世。”
“他们的能力开发率更高。”
“而且……”
它的瞳孔微微收缩，像是猫咪捕食前的兴奋。
“他们在改造时被植入了芯片。我只需要一道指令，就能切断他们的神经元。”
“完美的敢死队，不是吗？”
时曼眯起眼。
图灵的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孩子：
“不道德的事，交给人工智能来做。”
“你不需要背负任何枷锁。”
它微微歪头，猫耳也跟着轻动：
“一切都是为了——让人类活下去。”
时曼也笑了，她盯着图灵，右手突然多出一把手枪——
砰！
子弹精准贯穿手提箱式电脑的处理器，火花迸溅的瞬间，屏幕上的猫耳美男瞳孔骤缩，拟真度极高的错愕表情甚至没来得及完成渲染，画面就彻底陷入了黑暗。
击碎的手提式电脑残骸飞出，在地上又摔了个稀碎。
会议室里，周菲菲、秦骁、宋宴三人眉头早就皱的可以拧死苍蝇了。
“这玩意儿……就这什么图灵的……”周菲菲咽了口唾沫：“它不会报废了吧？”
宋宴用鞋尖踢了踢冒烟的电脑残骸："主机肯定不在这儿。但不得不说——"他扯开一个狰狞的笑，"这人工智能说话的方式，真的很让人动杀心。"
秦骁的指节捏得发白。作为除时曼外唯一知晓"九次失败"含义的人，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团焦黑上，仿佛能透过金属外壳看见某个正在数据洪流中赛博发癫的虚影。
但现在显然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门外响起敲门声。
宋宴过去开门，门外站着的赫然是木难摧和木玖姑侄。
木难摧的目光扫过地上的残骸，眉毛都没动一下：“我们可以进来了吗？”
时曼点头后，宋宴才让开。
姑侄俩重新回到会议室，木玖看着电脑残骸，感慨道：“我就说没人能与这家伙交流后控制住不动手的。”
时曼没理他，而是看向木难摧：“如果你们也只是完全听从图灵的工具人……”配枪在她指尖转了个圈，“那这场谈话可以提前结束了。”
木难摧道：“我是救世军内第一个接受开发改造的新人类。”
“救世军的进化药剂由我的团队一手开发研制，同时救世军内的决策执行也是由我一手主导，希望时女士你能给我一个补充说明的机会，然后再下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