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日的薛琰却完全没了之前缠着林零的厚脸皮劲, 反倒是在一旁犹豫着不知要不要上前,这下可就轮到林零发挥的时间了。
她缓缓放下手中正要解开衣带的手,静静看向站在一旁纠结的薛琰:“您已经厌倦我了吗?”
薛琰豁然抬头,口中完全不经思考地反驳道:“我没有!”
林零低头自嘲地轻笑一声:“既然没有,那为何昨日还是亲手替我更衣,今日便冷眼站在一旁看着了?”
她顿了顿,指甲悄悄在自己腿上掐了一把,当即红了眼圈, 瞧着真是可怜极了:“可是我方才说了不该说的话,惹了你生气?是我不好,我以后再不提解开链子的情了。”
薛琰惊疑不定地望着她,若非她看向自己的眼神还是如往日一般熟悉,他简直觉得林零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又被人换过芯子。
他走上前,正要捡起放在一旁的衣物,却又被林零推开:“不必勉强自己,您是九五之尊,而我不过是一介被封了内力的暗卫,我怎敢奢求您的爱呢?”
薛琰表情怪异,不对劲,这实在是太不对劲了,这一夜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林零从方才开始就在一直说些怪话?
况且他实在有些拿不准,她到底是真的生气,还是只是在捉弄他。
林零说完后便低着头,唰的一下,看也不看就伸手,一把将挂好的床帐拉了下来。
薛琰沉默着站在原地,这应该是真生气了。
林零躲在床帐中,颇有些后怕地拍了拍胸脯,刚才真是好险,差一点她就要不小心笑出来了。
……
等换好衣服后,今天真正的表演才正式拉开帷幕。
林零的话术简直层出不穷,若是薛琰有一段时间没顾上她,她便要满脸委屈地控诉薛琰的冷落;若是薛琰一直无所地盯着她,她便要怯怯看着他,问他为什么一直盯着自己,难道有这链子拴着还不能叫他放心吗?
诸如此类的情况还有很多,若薛琰是个正常人,怕是早就被她折腾得暴跳如雷,筋疲力尽。
可薛琰不一样,他从始至终都不是什么正常人,林零蹙眉控诉,他会默默心生怜惜,林零生气恼怒,他又会觉得可爱。
也对,这不正是他心中渴求的,林零因他而产生的情绪变化吗?
就这样经过了一大上午的折腾洗礼,薛琰可谓指哪打哪,让干什么干什么,即便再如何被冤枉也学会了默默接受,以至于林零突然安静些他都会觉得不习惯。
但这并不是林零想要的效果,她不想折腾薛琰,而是想让他意识到这条链子对她的影响,是以今日一直都在有意无意地强调这锁链的存在,奈何薛琰却一直搞错了重点。
于是林零打算换种方法……
如果说刚才算是纯折腾,那么接下来这招大约能算得上攻心计。
只见林零满脸沉静地坐在窗边,而薛琰则是坐在御案后看着奏折,时不时地看过来一眼,一切都十分地平静。
片刻后,酝酿许久的林零终于蓄好力。
一滴泪水顺着她的脸颊缓缓滴落,再一次看过来的薛琰直接错愕起身,大步冲到林零身边:“这是怎么了?”
林零眨着眼睛瞧着他不说话,好半天才含着两泡眼泪瘪瘪嘴:“我有些想念娴妃娘娘,沈大人还有魏姑娘。”
薛琰拧起眉:“我命人传她们过来。”
林零沉默着缓缓摇头:“还是算了,我不想让她们瞧见我这个样子。”
算了,又是算了!不知从何时开始,她总是这样对他说。
林零之后便没再说什么,薛琰将人抱在怀中,不管说些什么,林零都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直急得他舌头都冒了泡。
他开始觉得林零是不是病了,毕竟他之前头痛的时候就会喜怒无常,控制不住的暴躁,她突如其来的变化或许也是如此。
思及此,薛琰便命人将放养许久的三名御医招来面圣。
三名御医倒还是老样子,还是那般的不着调却医术高超,他们一听看诊的人是林零,兴高采烈地便来了,随后又齐齐站在龙床前,盯着露出来的那一截手臂发呆。
这是……要保持神秘感??
薛琰面对其他人的时候可没有对待林零那样耐心:“愣着做什么?等着朕请你们吗?”
御医们互相对视了一眼,最终选出了记忆力和情商都在线,只是有点耳背的张御医作为代表。
张御医伸出手指搭在林零的脉上细细诊了一番,他又不是脑子不开窍的孙御医,眼下这等情景已经足够让他瞧出不少,他心中自然也是有疑问的,可除了孙御医,又有谁会傻到直接问出来呢?
“林姑娘为何不见人?可有何不便之处?”
……
在场的众人沉默了,连床帐中的林零都替他捏了把汗,张御医则是满脸暴怒地看向李御医,那意思是怎么没拦着点?
李御医也没想到,自己不过走神两息便让这人捅了娄子,一时间也有些无语凝噎。
诊完脉的张御医连忙打断道:“陛下,老臣观姑娘脉象弦滞,乃是肝气郁结之症,想来是心绪不佳,思虑过重所致,经脉也有些不畅……”
“臣等给姑娘开些静心散郁的方子,姑娘一日三次服用便可,不过此等病症还是要姑娘本人想开些才好,平日里多去外边散散步,透透气,还是对身体有好处的。”
薛琰将这话听了进去,并且成功提取出关键词:喝药,散步,透气。
等一众御医离去后,薛琰便抱着林零轻声问道:“可要出去走走?”
林零抬手抚了抚袖子,腕间银链发出动静:“不想去。”
薛琰张了张嘴,实在不知自己还能说些什么好,便转头出了殿,命人拿来许多她平日爱吃的,爱玩的,连煤团都被捉来讨她欢心。
这办法在往日可是再管用不过了,林零即便再消沉,可面对煤团的时候总是要给几分面子。
但今时的煤团不同往日,兽医学士说它由于吃得太过肥美,照此以往下去恐怕会有碍于健康,是以全宫上下都下了命令,禁止随意投喂。
也正因于此,相较于消沉的林零,被迫节食的煤团比她更显抑郁,一大一小死气沉沉地凑在一起,直衬得那一片角落都有些昏暗压抑。
这效果实在过于显著,直将薛琰吓得连忙找人将抑郁的肥猫送了回去,生怕林零的情绪受到影响。
可怜林零的面前摆了一桌,怀中沉甸甸地塞了一坨,若是在往日,她恐怕早已欢呼一声扑了上去,可眼下却只能竭力抿住上扬的唇角。
这般尴尬又诡异的氛围持续了一段时间,林零休息够了便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折腾。
今日一天下来,林零动不动便红了眼圈,一言不合便生无可恋,到了晚间的时候,不但双眼红肿,连水都喝的比往日多了不少。
而薛琰……他道歉很熟练。
今夜就寝之时,吸取教训的薛琰再也不敢自己脑补,直接将人牢牢抱在怀中睡了一夜。
他本已经默默做好了迎接第二日狂风暴雨的准备,可谁知林零竟在醒来之后变得格外安静。
完全不同于昨日的异常状况令他心中忐忑不已,生怕她张嘴再说些什么令他难以承受的情。
薛琰这样想可真是冤枉林零了。
真实情况远没有他想的那般丧心病狂,林零其实只是昨夜没睡好罢了。
不知是不是薛琰黑化后时常说些什么神佛啊命运啊之类的话,她昨晚竟梦到了一白胡子老头,拉着她叨叨了一整晚。
等到今早起来,那白胡子老头昨晚究竟聊了些什么,林零已经完全没了印象,只记得两人算是相谈甚欢。
一旁,兀自忧心忐忑半天想要说些什么的薛琰终于鼓起勇气邀请道:“可要陪我出去走走?”
林零还在尽力回想自己昨晚在梦中到底说了什么,神志仍不算清醒。
听到薛琰的邀请,她胡乱点了点头,稀里糊涂地被薛琰牵着手走出殿外。
两人宽大的袖袍挡住了腕上的锁链,院中来往的宫人内侍纷纷躬身行礼,随后又识趣地退去,倒也没人察觉出两人的异样。
此时正值半上午,两人刚刚用过早膳,冬日寒凉的风拂过脸颊,带来阵阵凉意。
林零轻呵出一口白气,她确实有段时间没像这样出来走动,只觉寒气清清爽爽地灌入肺腑,浑身上下都松散开来。
薛琰也没再说话,安安静静走在她身侧,两人之间端是一片温情流淌。
自他知道林零的身份以来,心中少有这样安宁的时候,他虽然自己不觉,但患得患失的恐惧早已将他淹没,不停地灼烧他的内心和精力。
林零慢悠悠地踱着步,突然眼尖瞧见一旁摆着几盆腊梅的角落中,藏着几个宫人们闲时堆来玩耍的小巧雪人,不由得小声惊呼,加快脚步朝那边走去。
她猝不及防的动作牵扯到两人之间的锁链,清脆声响起,薛琰心中一惊,连忙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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