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零醒后重伤未愈,便暂时留了下来。两人相处起来,虽开始时显得别扭又生硬,但后来也渐渐地亲近起来。
婆婆无儿无女,林零也自小便没了亲缘。
两个孤单已久的人,凑在一起抱团取暖,这日子也渐渐变得温暖而令人留恋。
但林零的身份令她无法陪着婆婆自欺欺人地呆下去。
暗卫若是与上级太久失去联系,就会被催动体内秘药灭口处理。
林零在受伤期间只得时常向自己的上级汇报,伤势一天天的恢复,她也终于到了不得不离开的时候。
离开后,她的优秀和才能逐渐显露,最终当选为皇帝的贴身暗卫,每日伺候御前,不必再像是之前那样天南海北的出任务。
但她闲暇时还会不自觉地想起那位婆婆和那个雪夜中的小屋。
再后来的记忆变得纷乱而无序。
有时她看到身为暗卫的她,一手长剑将眼前之人一剑毙命。
有时她看到现代的自己刚刚进入公司,坐在工位上苦哈哈的当社畜。
还有时,她看到自己穿着一身粗布麻衣,偷偷躲在墙角窥视着眼前守卫森严的农庄。
……
紧接着,不知何处传来一阵剧痛,她的意识猛然清醒。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明黄色的床幔。林零愣了一会,险些以为自己再次穿越了。
一旁的薛琰见林零眼神呆滞,转头冲刚拔掉针的老御医吼道,语气中满是威胁:“这就是你说的没有大碍?她怎么看着像是傻了!”
你〇的,能不能把嘴闭上,懂不懂得爱护病号啊!
大约是察觉到了林零眼中浮现的凶意,薛琰清了清嗓子再次问道:“她到底是什么情况?”
一把年纪的老御医颤颤巍巍:“这……这,陛下,林姑娘身体康健,老臣确实是没有检查出什么问题。”
“没什么问题会好端端的昏睡不醒?”薛琰阴着一张脸开始医闹,“张御医你最好想清楚了再给朕回话。”
张御医闻言颤抖得更厉害了,鬓边的冷汗滴落:“林姑娘身体没问题,许、许是……”
张御医停顿了一下,然后一咬牙说道:“许是不小心冲撞了哪路神仙精怪也说不定。”
薛琰眸色闪动一瞬,面上却依旧阴鸷地盯着御医。
片刻后他松口问道:“那现在呢,她现在还要怎么治疗。”
张御医松了口气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回道:“林姑娘嗜睡乏力,臣开些提神补气的方子,姑娘一日服用两次即可。”
薛琰跟御医这边掰扯的事情,林零压根没注意,待薛琰将一把年纪还要大晚上被薅起来看病的老御医打发走,她这才回过神。
经此一梦,她才知道那枚荷包究竟意味着什么。
只能暗自祈祷她知道的还不算太迟。
林零坐起身抬头盯着薛琰,深吸一口气:“陛下,奴有事要禀。”
薛琰冲着身后一挥手:“都出去”,面上神情莫辨。
待宫人们都退至殿外,林零想着方才梦中的回忆,斟酌着开口:“陛下,睿王之前曾命奴刺杀陛下,奴与他虚与委蛇是因为睿王以奴的亲人作为要挟。”
薛琰一挑眉来了兴致:“你还有亲人?”
这句话并不是薛琰嘴欠找茬,他之所以这样发问,是因为选拔暗卫苗子时,最重要的一条规则就是要挑选无亲无故之人,林零话一说出口引得疑问也实属正常。
林零硬着头皮:“再生之恩,情同至亲。”
她稍等了片刻,见薛琰没有再问话的打算,才接着说道:“今日用过晚膳后,奴回房发现了这个。”说着将荷包从自己怀里掏出。
“这荷包出自奴那至亲之手。她本该远在百里之外,可如今她亲手缝制的荷包出现在奴的房内,奴担心……”
林零的话没有说下去,她看不出薛琰的神色,只得咬咬牙接着说道:“奴恳请陛下……救救她”
薛琰盯了她半晌才开口问道:“朕记得你是失忆了,如今怎的又想起来了?”
林零尴尬笑笑:“陛下,奴说是梦见的,您相信吗?”
薛琰没再说话,起身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轻抿一口,才开口说道:“你不过一介小小暗卫,别说你的至亲,连你自己的命都在朕手中,凭什么要朕帮你。”
林零垂眸思忖片刻,斟酌着语气,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一下,说道:“陛下,奴还在训练时长官们都说奴是近百年内难得一遇的练武奇才。”
“奴心系至亲,险些做了错事,幸得陛下宽恕,若陛下心善能够救她性命,奴今后也好专心致志为陛下肝脑涂地。”
薛琰放下茶杯,语气听不出喜怒:“你在威胁朕?”
林零连忙摇头:“奴不敢!”
薛琰嗤笑一声故意说道:“不过一介暗卫,再天才有什么用,能为朕所用的人要多少有多少。”
林零感觉自己像是在参加面试:“陛下,我跟他们不一样的!”
她想了想顺口拆台:“比如陛下您屋里藏着的,房梁上躲着的,还有殿外屋顶上蹲着的,窗外死角站着的……”
她叽里咕噜说了一串,眨巴眨巴眼接着说道:“这一群人加起来一起上,都打不过我哦。”
众暗卫默默往阴影中缩了缩:……
“还说不是在威胁朕?”薛琰转身走到她跟前,伸手挑起她的下巴:“不怕朕杀了你吗。”
林零讨好笑笑,张口硬刚:“陛下你知道的,我其实没那么怕死。”
薛琰笑了笑,手从她的下巴往下猛地掐住她的脖子:“哦?”
林零顺从抬头,哑着嗓子说道:“我很强,但正如陛下您所说的,我不过是一个小小暗卫,能够拿出来谈判的筹码也不过一条命罢了。”
“我用我这条命,去换得我至亲的一条命,此后,若有所命,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薛琰低着头与她四目相对,看着那难得正经的脸庞,缓缓重复:“‘我’这一条命。”
喉间的手指渐渐收紧,林零并未反抗,任凭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困难,直到自己的胸口发紧,心跳声一下下重锤在耳边。
在她眼前的视野渐渐变黑,快要失去意识之前,薛琰终于松手:“来人。”
躲在房梁上的暗卫应声落下,跪在薛琰面前行礼。
薛琰坐在床边:“去给朕的第二条命查查她的至亲在哪。”
林零一边扒在窗边大喘气,一边跟暗卫细细描述婆婆的样貌。
待暗卫领命离去,薛琰瞅了瞅还在顺气的林零,毫不客气伸出手将她扒拉到床里面,动作丝滑地上床躺下盖被。
林零被扒拉完一脸震惊地看着自己被窝里多出的男性生物。
不是吧大哥,你怎么这么自然啊,这是你被窝吗!
等等!!
林零后知后觉看着周围一片明黄,这、这还真是他的被窝。
现在收拾收拾回自己床上睡还来得及吗?话说到底是谁把她放龙床上的啊!!!
薛琰面不改色扬声说道:“熄灯”,殿中的暗卫应声运起内力,灯烛骤然而灭。
林零躺在被窝里,一脸麻木:呦,您这灯还是声控的。
躲在殿内各处的暗卫们更是麻木:〇的,大家不是同事吗,您怎么好像要变成老板娘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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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向自由
黑暗中,林零睁着双眼,身边的男人存在感极其强烈。
她母胎单身多年,从未像今天一样和哪个男人同床共枕,全然陌生的感觉令她浑身僵硬,难以入眠。
身边的薛琰毫无动静,呼吸已经变得平缓而绵长,像是已经陷入了沉睡,与平日晚间林零所感知的气息一样。
林零轻轻侧过头,盯着薛琰的侧脸。
生来良好的夜视能力,让她在黑暗中也能够隐约看清薛琰的样貌轮廓。
他闭着双眼,长发柔顺地坠在枕上,鼻梁高耸,眉眼精致,平日锋利的气质彻底地收敛了起来,即便是再看几次也会不由得在心底感叹他相貌的优越,林零自然也不会例外。
本该在睡梦中的薛琰似是感受到了目光的窥视,毫无预兆的转过头,沉浸在美色中的林零一时不察与他对上视线。
完辣!偷看被抓包了!!
心中暗自崩溃的林零尴尬地脚趾几乎要抠出三室一厅,面上若无其事地眨眨眼,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去装死。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林零将整个身体都背对薛琰,耳根发烫,鸵鸟似的将自己团成一团试图逃避现实。
她此时才意识到,在她认为薛琰已经熟睡的那些时候,其实都是薛琰调整呼吸节奏伪装出的假象。
晚上失眠,第二天还要早起上班,怪不得每天那么暴躁……
林零心中偷偷吐槽,试图忘记偷看被抓包的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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