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旁围观的薛琰在林零清场的这段时间也没闲着, 他相当自觉地飘到小摊前, 将她方才买的东西付过钱拿好, 又冲着藏在人群中的锦衣卫比了个手势。
锦衣卫心领神会退下。
林零解决完这一帮人, 颇有些高手风范地拍了拍手, 赢得一众敬仰视线后,拉起薛琰转身就跑。
两人转眼间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只留下了一地伤残和一段广为流传的街道传说。
林零动手的动静并不算小,没过多久便来了巡捕,围观的群众虽心头解气但终究还是怕被迁怒,只能磨磨蹭蹭将事情交代清楚。
巡捕一听也傻了眼, 他们看了看被打到不省人事的一众侍卫,心说这人这般能打,他们上去也还不够人家活动筋骨的呢!
巡捕们合计了一番,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想法,将此事上报给了衙门,而衙门中这群人也不是傻子,他们在出发前又叫上了守城的士兵。
这一通推脱上报,等到浑邪家听到消息带着人来到府衙中闹事的时候, 林零早就带着薛琰溜出城,和藏在城外不远处的大部队汇合。
林零等坐到马车中才长舒一口气,这一路上她可谓是小心翼翼,没露一点踪迹,真是紧张坏了,完全没想到这么半天过去,自己的对手在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连家门都还没出。
此前跟在两人身后的锦衣卫早在收到薛琰手势的时候就去货行中取了货物,拉着同伴先一步出了城。
迟来一步的浑邪家人扑了空,当即暴跳如雷地将消息递到了浑邪乌缇,也就是浑邪达干的姐姐,锁阳城太守家的小夫人耳中。
这个弟弟她自小便是宠爱有加的,长大后更是将他纵成了城中一霸,眼见自己从未受过委屈的宝贝弟弟在两个外来人手中吃了这么大一个苦头,浑邪乌缇立刻抹着眼泪敲响了太守的房门,伤心欲绝地对太守好一番掐头去尾添油加醋。
太守搂着怀里哭哭啼啼说着“我阿弟若是出了什么事,我也不活了”的心肝,心中满是冲冠一怒为红颜的豪气,下令道:“给本官颁布通缉令,定要捉住这两个穷凶极恶的暴民!”
此时,极饿的暴民林零嚼着喷香的炙羊肉,颇有些怨念的叹了口气:“为什么到哪都有这么些个二世祖啊……”
这浑邪达干实在太过猥琐,衬得大明湖畔的朱顾礼都变得眉清目秀了起来,毕竟人家只是搭讪,还没到强抢民女的地步。
虽说都很欠打,但朱顾礼在林零这里是起码可以比浑邪达干少断两条腿的程度。
薛琰放下手中刚买来的话本子:“此时尚不算晚,若是加急着些,或许能在宵禁前到达下一座城。”
林零故作深沉摇摇头:“我觉着此事还算不得完,他们方才那样嚣张,定然有什么后台势力,说不准还有什么招数。”
薛琰轻笑着贴在她耳边揶揄:“早知如此便不要和他起冲突,看着朕被人捉走好了~”
林零抖了抖,连忙侧开身子捂着耳朵,又伸出一根手指抵着薛琰的脑门将他推远点,谴责道:“你这个蓝颜祸水!”
喜提新称号的薛琰被她逗得大笑出声,驾车的锦衣卫早已习惯,毫无波澜地挥出一鞭提速。
等众人一再提速,到了玉驼城的时候也已经临近宵禁。
一行人原想着抓紧先找间客栈落脚,不想薛琰却大手一挥,直接下令道:“前往太守府。”好像完全忘了自己此番算是微服私访。
不过众人也知道薛琰是个什么样,他既然下令如此果断,那定是有他自己的想法。
等到马车停在太守府前,守门的府兵当即出声质问道:“车内何人!若无太守传唤,不得靠近府门!”
薛琰从腰间掏出一块黑漆漆的令牌,直接掀开车帘丢到为首的府兵怀中:“将此物交予你们太守,就说有故人来访。”
那府兵让他吓了一跳,低头看了看手中略显粗陋的令牌,看向他的眼神渐渐从“这伙人不知底细,莫不是心怀不轨?“变成了“哪冒出来的江湖骗子,竟然骗到我们太守头上!”,脸上的表情生动形象地表现出几个大字:
这可太刑了!
那马车中的男人自从丢出令牌后边再没了动静,府兵犹豫再三,还是将差事暂时交给同僚,一步三回头地拿着令牌转身进了府内,
林零见证了方才这段堪称令人窒息的社交,心中早已替人尴尬过两圈了,奈何薛琰本人却气定神闲坐在车中,满脸的理所当然。
众人没等多久,只听哐当一声,府门打开,留着一把美髯的太守亲自前来门口迎接道:“卢某不知公子前来,有失远迎,公子快请入内说话!”
薛琰这才拉着林零下了车,一脸平静地沐浴着众人没见过世面的眼神进了府。
在到达前厅的这段路上,太守的态度堪称殷勤,从一些恭维的场面话说到玉驼城的风土人情,从住宿环境说到晚膳菜式。
这其中的一些事本是林零最想听的,但她此时却是左耳进右耳出,太守叨叨的那些话是一点没进脑子。
她在车上的时候就有些在意了,总觉得这太守的声音有些耳熟,像是在哪里听过。等后来一下车见到太守样貌,好嘛,长得也挺眼熟。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萦绕,林零却死活想不起来这人到底是谁,这可是给她难受坏了。
等好不容易到了前厅,白费一路口舌的太守又亲手为两人各自斟上一杯茶,恭敬候在一旁。
反客为主的薛琰十分自然摆摆手:“坐。”
太守受宠若惊落座。
林零:……
当官当成这样,也是很能屈能伸了,她穿来这么久,见过怕薛琰的,见过讨好薛琰的,还从未见过这等明目张胆,谄媚到如此地步之人。
薛琰轻啜一口茶,将手中茶盏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手指摩挲过茶盏边缘。
卢太守顿时悟了,转头吩咐侍从闭上门远远退开,又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林零看着他这一通连贯的操作,心中油然而生一股敬意和羡慕。
真好啊,她若是有这等本事,薛琰犯病的时候她哪还用得着费劲猜半天。
薛琰不知道爱人心中夹带私货的感慨,沉吟着开口道:“锁阳城近期可有异动?”
卢太守恭敬回道:“回陛下,锁阳城中并无太大动作,臣经陛下传讯后便一直注意着。”
薛琰点点头起跳预言家:“很快就会有了。”
卢太守从善如流。
“陛下说的是。”
“……?”
啥玩意?
薛琰淡定开口:“朕落脚锁阳城时遇人出言挑衅,便下手惩治了一番。”
话说的点到为止,但却半点不耽误卢太守理解。
他的脑中迅速整理起自己所知的信息:“陛下说的可是那浑邪达干?”
薛琰不语,转头看向林零。
林零一看薛琰这样就知道他指定是连人长啥样都忘了,于是便仔细想想,开口说道:“那人行事风格极为张狂,有上街强抢民女之举,胡人样貌,年龄约二十有余。”
卢太守虚拢长髯:“那便没错了。”
“此人出自胡商浑邪一族,年少时家境尚可,自亲姐被锁阳城太守纳为妾室之后,浑邪一族便迅速成为了锁阳城中的大商。”
“浑邪达干仗着亲姐的爱护和家中的势力,平日堪称目无王法,欺男霸女之事更是家常便饭,即便有人将事情捅到衙门去,也多半会被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糊弄过去。”
“陛下能够出手惩治此人,实乃锁阳城中百姓之幸啊~”
这最后一句话叫卢太守说得抑扬顿挫,好似突发恶疾一般,将尾音拖了老长。
薛琰抽了抽嘴角,这下就是连他都有些承受不住了。
他闭了闭眼祸水东引往旁边一指:“她干的。”
林零:“?”
卢太守丝滑转头拱手:“姑娘此举真是大!义!锁阳城中的百姓……”
卢太守对着她一起势,林零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当即偷摸在薛琰腰间掐了一把。
快拦住这个妖孽!!
看热闹的薛琰唇边笑意一僵,轻咳一声打断道:“就说到这吧,有什么事等明日再议。”
卢太守此时倒是变得没眼色起来,他完全没有感受到陛下话中暗含的嫌弃,连连应声:“陛下一路舟车劳顿,臣已经命人安排好了住处,请陛下随我来~”
他说罢便起身,一路将两人迎至府中一安静雅致的小院,又带着两人走到院中收拾好的正房前,笑眯眯道:“此处已收拾妥当,公子可先移步歇息一番。”
“在下稍后便命人将晚膳送至房内……”
他说着,忽觉旁边的气氛不太对劲,视线僵硬着一寸寸转过去,果不其然见方才心情尚可的薛琰黑了脸。
卢太守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句话出了错,颤颤巍巍问道:“公、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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