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豫静静听着她说话,他觉得程舒的想法都很有意思,总是有不一样的角度。
程舒看他认真的神色,有些不好意思,“能够源源不断地学东西,会让我觉得很安心。”
沈豫点头,认可她的说法,系上安全带,状似随意地问道:
“因为心里太空了吗?”
所以需要用别的东西来不断填满。
程舒拉着安全带的动作一顿。
睫毛颤了颤,不自然地开着玩笑,“技多不压身。”
两人去手工店取过烧好的陶土,虽然程舒妙手回春,把派大星修复了不少,但依旧面部嶙峋,只不过是丑的精致些了。
沈豫无奈:“感觉不太聪明。”
程舒凑到他手边仔细看,中肯地评价,“像会流口水的样子。”
说完又转而安慰道:“不过派大星本来就笨笨的,你捏出了他的精髓,很难得。”
“就当小舒是在夸我吧。”他笑。
路过一家中古店,程舒想要进去逛逛,问店员:“请问,有没有简约一些的领带夹?”
两人的相貌出色,看上去男士年长一些,但气质却意外的和谐,店员没忍住多看了几眼,将他们领到最里侧桌台上。
“这款怎么样,简约大气,是我们老板从国外淘回来的。”
深蓝色的宝石被切割成莹润的水滴型,镶嵌在金属之上,做工精致却不会太惹眼,价格也合适。
“这款领夹很适合你男朋友。”店员看出程舒心动了,又指着领夹旁侧丝绒布上摆放的同一色系的项链,“领夹是和项链是情侣款,据说原主人是一对相濡以沫的夫妻,当然流经多处也无从考证,算是对恋人美好的祝福。”
“不是的,”程舒瞥了沈豫一眼,连忙解释,“他是我……哥哥。”
哥哥?
沈豫的目光在程舒脸上停顿了半秒。
店员张了张嘴,“抱歉抱歉。”
“没关系。”程舒转而看向另一边的饰品,“我就要这个旁边那枚红色的就好了。”可又忍不住将同款项链的吊坠握在掌心,“……项链可以单独包起来吗?”
蓝色的裸石镶嵌着碎钻,不论是颜色还是款式,程舒都很喜欢。
“抱歉,我们老板特意交代过,还是希望这枚胸针和项链可以一直成对存在。”
“那好吧。”程舒有些失望。
“都包起来吧。”沈豫拿出手机要结账,程舒连忙推诿,“不用的,真的不用。”
“喜欢为什么不都留着?”沈豫觉得道理很简单。
“一对的话,承载的意义太重了。”程舒淡淡地说:“总好像在期待什么降临,带了别的含义,我不喜欢这样。我只是觉得项链很漂亮而已,不想它有别的意思。”
沈豫盯着她手里那枚红色的领带夹,程舒解释说:“有一个朋友最近帮了我很多忙,所以回礼,礼物嘛,我自己付就可以。”
回礼用领带夹。
沈豫眯起眼睛,“男生朋友?”
这个问题很越界。
但程舒还是乖巧地回:“对,社团的学长。”
“教你认识粮仓店的……那个朋友。”沈豫不知情绪地说道。
程舒一开始对这个说法有些懵,想起那天逛谷子店是沈豫的说法,笑着点了点头。
“包好了。”店员将礼物递给她。
门外是一片略显喧闹的广场,傍晚时分,大人纷纷带着小孩来散步,旁边有一家儿童轮滑社。
正在广场举办障碍赛。
小朋友们的欢声笑语惹得程舒驻足。
沈豫看出她的心思,“时间还早,正好雪停了,正好我们可以散会步。”
“嗯。”
虽是说散步,但程舒不自觉地挤进围观比赛的人群。
现在的小朋友,不论是速度还是敏捷度,比许多大人还要强。
程舒貌似对这项运动很感兴趣,紧盯着小朋友的一举一动,会在他们险些失误时,捏紧拳头,无意识地抿唇。又会在他们做出精彩操作时忍不住鼓掌,小声地夸赞:“好棒呀。”
动作和声音都轻轻的,如果没有特别注意,甚至不会令身边的人察觉。
沈豫忍不住注视着眼前尚青涩的女孩,她克制地表达自己的情绪,永远活在自己专注的小世界里。
比赛中有个看上去年纪最小的小姑娘,单脚过障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最后拿下全场最高分。
旁边的观众都在欢呼,程舒也跟着踮起脚,鼓着掌,甚至小小的跳了一下。
很可爱。
“她赢得很漂亮!”程舒回过头朝沈豫激动地说。柔和的眉眼弯弯,整个人熠熠生辉。
正对上沈豫深邃的眸子,以及没来得及收回的笑意。
“是很漂亮。”沈豫点着下颌,不自然地挪开视线:“饿了吧,我带你去吃饭。”
程舒抿唇点头,“好”
在等餐的间隙,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沈豫问道:“你对轮滑很感兴趣吗?”
程舒想了想,摇头又点头。
“我小时候除了学习,没有其他的事情做。放假的时候,爸爸会趁妈妈不在家,偷偷带我去公园玩。看到有好多小朋友玩轮滑,我爸看我很羡慕的样子,就求小朋友的家长让我玩一会。”
“结果我穿上鞋子就摔了好大一跤,头也磕破了,我爸怕被妈妈骂,让我撒谎说是不小心碰到了桌子角。”
“但还是被我妈发现了,她气得一个星期没有理我爸爸。”
这是沈豫第一次听程舒讲起她自己的事情,那时他幻想着一个严母慈父的家庭,一桩有趣诙谐的童年故事。
但程舒没说的是,她觉得穿上轮滑后的感觉好自由,所以她期末考了第一名,林水音照例问她想要什么礼物。
她说想要一双轮滑,林水音欣然同意了。
为此,程舒期待了许久,甚至做梦都会梦见自己踩着轮滑,像风一样奔跑。
在放假那天,林水音带着她去商场试鞋子,终于在逛了许多家店后,买到了一双她最喜欢的粉色带着碎闪的鞋子。
她抱着鞋盒,觉得好开心。
她终于有自己的鞋子了,幻想着能够和公园的小伙伴一起玩。
可回家后,林水音就将盒子夺了过来。
“好了,给我吧。”
她冷静地从厨房拿出菜刀,当着程舒的面,将这双精心挑选的礼物一刀、一刀砍碎。
林水音问她:“你知道自己错在哪吗?”
程舒被吓到躲在墙角,拼命摇着头。
林水音平静地说:“你不该对妈妈撒谎。”
“你取得好成绩,妈妈答应给你礼物。”
“但你做错了事,妈妈也必须要惩罚你。”
程历军看着妻子的作为,连忙去劝,“别吓到孩子。”
却被林水音愤怒推开,“她小小年纪就学会撒谎,以后长大怎么办?!她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学习,你都教了她什么?小舒以前都只要钢笔和书,我就不在家几天,她就学会要溜冰鞋了!别以为我不知道,都是你挑唆的!”
程历军心虚地别开眼,林水音顿时情绪上来,“……你们父女俩把我当什么了?把我当敌人吗?我在家辛辛苦苦带孩子,费这么多心思让她上好学校,教好她,到头来你们就这么防贼一样防着我。”
‘砰。’
她将程历军关在门外,只留下程舒强迫她看着自己。
“你做爸爸的不好好教,只有我来告诉她做错事的代价是什么!”
林水音究竟是气她撒谎,还是气她选择了这样一个‘不务正业’的礼物。
程舒不知道。
但那是程舒第一次明白,期待落空是什么滋味。
大刀剁骨头一样,闷闷地砸在身上,皮肉没有半点破损,可内里却遍体鳞伤,再没了力气。
美好的东西,即便短暂抱进怀里,也不会真正属于自己。
屋子里到处都是塑料碎片,碎闪遗落了满地,密密麻麻折射着月光。
林水音砸累了,将菜刀留在地上,看着一眼已经哭到抽搐的女儿,心疼不已,双手抚着她的脸将她搂在怀里。
哽咽道:“小舒,不要怪妈妈,妈妈都是为你好。”
她不怪林水音,程舒怪的只是她不该去奢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沈豫:“小舒的童年应该很有趣也很幸福吧。”
点的布丁上了,沈豫示意服务员放在程舒面前,程舒拿起餐叉无意识地戳着。
想起那个躲在角落的女孩。
笑了笑:“是啊。”
临别时,程舒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盲盒送给沈豫,说:“谢谢哥哥请我吃了许多次饭,这款是好运盲盒,希望哥哥可以一直幸运。”
女孩的皮肤很白,眉毛和眸色浅淡,比沈豫第一次见到时要长开了不少,但依旧带着稚气。有时充斥着说不清的郁色,但到底还是个小姑娘,站在校门口,浑身洋溢着青春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