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确实很喜欢这种明艳到没有阴霾的花。
就像耀眼的光。
如今想想,他们的婚期虽然急,布景却十分精致。
一片烂漫的蓝色星空背景,重重叠叠的明黄色花束铺就她通向主台的路,仿佛进入了梵高的画。
裴时衍把花束递给沈豫,“你要的马蹄莲,这个时节霖城的商家都已经下架了,小雨联系了南市的供货商,今早刚空运过来。”
程舒:“今早?”
裴时衍耸了耸肩,“对啊都不在花季,非要今天送到。”
程舒回头看沈豫,“那怎么不早告诉我,我们就不必逛那么多店。”
沈豫轻笑,低声对她说,“因为想和你多待一会。”
他单手抱过重重的花束,“辛苦了。”
石竹雨摆摆手,“别说客套话,要不是你给我们介绍那么大个客户,上次工作室资金出现问题,我们俩就该喝西北风了,应该的。”
看来做自媒体的风险也不比股票低。
石竹雨送两人上车,临别时怎么看程舒怎么喜欢,牵着她的手不愿意松,“小舒啊,我上学的时候就在想,像沈豫这样古板的老小孩,到底哪个姑娘能受得了他,这辈子估计都谈不到恋爱,没想到还真让他捡到宝了。”
程舒被她的话逗笑,“其实……他也不算古板。”
“不古板吗?”石竹雨推了下眼镜,“循规蹈矩两耳不闻窗外事,除了事业心里就没别的乐趣,奥,还喜欢做饭,是个手艺不错的厨子。当然做朋友是很好啦,很会照顾人,但是……”
石竹雨向来是想说什么是什么,“谈朋友还这么规矩,啧,会很没劲的——不觉得自己娶了个爹吗”
两个男人搬着花束放进后备箱,一个穿着单薄贴身的长袖,胸肌似乎要从薄衣里溢出来,手臂的筋肉虬结,如同行走的荷尔蒙。
而另一个衣着考究,袖口挽得工整,有条不紊地整理后备箱。
程舒自己也是个规矩的人,再者她也不需要生活多有趣,平平淡淡的就好。
但姐姐的话她没办法接,只好低头轻笑。
“但是很可靠,也让人安心。”
石竹雨恍然大悟,“哦~喜欢爹系Daddy啊。”
“好了。”沈豫搬完花束,过来看到程舒抿着笑,“讲了什么这么开心?”
程舒:“没什么。”
石竹雨:“在说你要是再这么老气横秋,不接触点年轻人的爱好,以后就要和小舒差辈分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程舒都要心疼沈豫了。
今天好像一直在受创。
好在沈豫脾气好, 只是说:“或者我该去纹身,来打破这些刻板印象。”
说说笑笑中,两人上了车。
等红灯时,沈豫单手搭着方向盘, “要不, 我真的去纹一个图案呢?”
程舒没忍住笑, “竹雨姐姐是逗你的。”
沈豫若有所思, “上次公司为了推广应用, 和一款动漫做了联名, 项目组的实习生去联系画师,她一直口口声声喊着‘太太’。”
“……太太?”沈豫很是困惑,“不是妻子的意思吗?”
程舒似乎有点认可石竹雨的话了,只是解释说:“在很多圈子里,‘太太’也可以指观众喜欢的创作者。”
“这样啊。”沈豫点点头,“可她后来又误用官方账号转发了画师的作品, 配文是‘老婆, 我好爱你’。”沈豫一板一眼地学着,话锋一转,“现在不结婚也可以随意叫别人老婆吗?那真正结婚的夫妻,用时髦的方式应该怎么称呼对方?”
这到底是怎么联想到的。
程舒对网络也不甚了解,却比沈豫要强些,她忍着笑:“这只是网络上的爱称, 现实里不会乱用。嗯……大概会称呼对方宝宝?宝贝一类吧。”
“原来真的不用爱人啊。”沈豫接收着新奇的信息, 忽然开口道:“宝宝,我好爱你,是这样吗?”
沈豫的表情有十二分的认真,一脸正色, 以至于真的像是在学习。
但嗓音却低沉魅惑。
“宝宝,你饿不饿?”
“宝宝,想吃什么?”
程舒耳膜仿佛是被烫到一般,红晕从脖颈爬到脸颊。
他静静地看着她的皮肤一寸一寸变红,唇边勾起了笑,“宝宝,你的脸好红。”
程舒这才意识到自己是被调戏了,皱着眉横了他一眼。
究竟是谁觉得沈豫古板?
分明总是揣着一张无辜脸做坏事。
“我不说了,别生气。”沈豫在程舒恼火前适可而止,“但我确实有个问题,刚才你们说的——爹系?Daddy都是什么?我猜一定不是它原本的意思。”
“忘年恋的新说法吗?”
程舒扶着额头,真的不想再解释这些奇奇怪怪的词。
叹了口气,“就是一些针对男性类别的形容,温柔、内敛、成熟、能够解决问题……”程舒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具体说。
“我属于吗?”沈豫微微蹙眉。
凑近了些,程舒的目光不得已对上他的。
优越的鼻梁夹着单薄的镜框,镜片后一双眼睛深邃又攫取人心。
程舒不自觉点了点头。
沈豫缓缓松了眉头,眼尾随之拖曳出浅浅的笑意,“那宝宝是喜欢我——”
他拖长调子,“这种类型……吗?”
最后的尾音又轻又翘,唇瓣上下轻碰,发出这个字节特有的轻响,以至于像是索吻。
程舒再也不会给不懂网络的叔叔解释任何词汇了。
她慌乱着:“都是竹雨姐乱说的。”
沈豫:“哦,乱说的。”
程舒:“你不要听他们的话。”
沈豫点点头:“哦,我不要听。”
“你怎么学舌啊。”程舒说不过他。
胸腔里闷出几声笑,沈豫不再逗她。
到了餐厅,程舒躲也似得下车,沈豫看她略慌乱的步伐,低头隐住笑。
不急,他可以慢慢来。
-
晚上程舒照例给沈豫量体温,按剂量配好药,递给他吃。
沈豫猛烈地咳嗽起来,程舒只好将药放下,给他顺气。
“想喝雪梨汤。”他揉着颈,看起来很不舒服。
程舒:“我去盛点。”
而等程舒盛回来,沈豫已经喝过药。
程舒将瓷碗放在床头,“你好好休息。”
沈豫却拉住她的手臂,兴许是夜深了,到了晚上状况就会比白天要严重许多。
脸色也潮红不已。
“还是不舒服?”程舒问。
沈豫可怜兮兮地点点头,“要不,今晚别走了。”
夫妻每晚睡在一起似乎是很合理的,但是在他们之间,这似乎太亲密了些。
是照顾病人。
程舒只得这样告诉自己。
不知是程舒身上有什么奇特的药效,沈豫搂她到怀里,便也不咳嗽不难受了。
不一会便呼吸沉绵。
夜色的遮掩下,程舒搂着他的腰,比白日里可以更大胆地去看他的脸。
沈豫的鼻梁骨右侧有一颗小痣,平时被镜框压着,摘了眼镜后五官没了‘领导’的攻击性,更加温润斯文,发丝软趴趴地贴着额头,甚至多了几分少年感。
也更像她十六岁时仰望的人。
程舒当初喜欢沈豫,是像是没有根系的浮萍仰望太阳,在他的影响下长出血肉,遥不可及地期盼。
那么现在呢?
沈豫依旧是那个沈豫,温柔、可靠,此刻便在她的咫尺之间。
你呢?程舒。
“在想什么?”沈豫蓦的掀开眼帘,对上她无措的视线。
程舒低眸掩住眼中的雾气,摇了摇头。
“你的病再不好的话,就带你去输液吧。”程舒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这样下去,不行的。”
-
程厉军的墓地选在城南的奉隐山墓园,程父年轻时是个地质工程师,总需要跑山跑水,后来生了程舒才回到霖城找了份固定工作。
但他不喜欢都市,最爱野外的风景,可后来需要养家,工作也越来越忙,他也便没再离开过霖城。
奉隐山山清水秀,是程舒能选到离市区最远的地方。
也因为路途遥远,墓地稀疏。
“我在老房子附近选了块墓地。前三年不动土,等明年周年祭过了,你就把你爸迁回来,这荒郊野岭的,你爸孤零零的一个人在这,离我们那么远,你也不心疼。”
林水音气色不太好,穿着黑色女士西装,和上次见面比起来清瘦了些,她面无表情地擦拭墓碑。
“我年纪大了,他离我近点我还能多看看他。”
程舒摆上花束,垂首祭拜过后,接过毛巾让林水音去休息。
“我的话你上点心。”
林水音绷着表情呵斥道。
程舒不想在父亲的墓前吵架,只是平静地说:“市区里太闹,这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