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没有这样激动过,沈豫轻笑一声,扶着方向盘,又微微摇头,像是不敢置信。
愣头青一般。
上次这样开心,还是听到程舒面对他的求婚,说出‘我愿意’时。
不抱期待的未来,似乎迎来了绯红的曙光。
已入深冬,路旁的落叶飘零,冬日的夕阳格外壮丽,柏油马路反射着浅浅的红。
四年前种在沈豫心口的种子,被他埋进血肉里不曾敢叫人瞧出分毫。
此刻却似乎有一滴清露点落在心口,抚平了他的忐忑。
曾经以为会一辈子藏起的非分之想,在凛冽的深冬,静静复苏。
而怕吓到妻子,沈豫只得克制住想要将她搂紧怀里的冲动。
瓷白的脸颊氤氲着红,不知是不是夕阳太晒。
程舒抿着唇,催促道:“耽搁了不少时间,医生快要下班了,再不采取措施,一场小病你怕是要拖到过年也好不了。”
沈豫不好意思地轻笑:“你都知道了。”
沈豫的体质她当然再清楚不过,如果不是故意的,怎么可能拖这样久。
程舒:“不管怎么说,不要拿身体开玩笑。”
沈豫:“那……”
程舒撇开眸光,心不在焉地看向窗外,“晚上我去你房间……”她揉着耳朵支吾道:“你之前不是说,嫌卧室太暗沉吗?想要一些漂亮的摆件,正好我买了一些小东西。”
沈豫勾起唇,心下坦然便生出逗她的心思。
“整个家里,还有什么比我的妻子更漂亮。”
程舒蜷了蜷指尖,抱臂不看他。
沈豫以为自己又将她逗得生气了。
谁料,过了片刻,程舒点了点头,小小声说:
“嗯,对啊。”
天线如同海浪流过,沈豫心中怦然。
坦然会催生真实。
而真实的她,很可爱。
耳边聒噪不已,生平第一次,沈豫郁闷自己的心脏有着过分强的存在感——
好吵。
-
期末考即将来临,事关下学期分班积分,班级里弥漫着无声的压抑。
升入奥数班的名额只有两个,按照积分,六班够格角逐名额的有三位:姚瑶、周黎、张彦真。
张彦真上次期中发挥一般,依照目前的积分差,大概率争不过前两位。
虽然候选人已定,可其他学生依旧不敢松懈。若是考试失利,最后一次分班考,被踢出重点班的的可能性也极大,每个人都时刻紧绷着一根弦。
下午第二节课,程舒讲着周测卷,自主复习时,她顺着讲台往下走。
至第二排,敲了敲唐瑶的桌子。
方才还昏昏欲睡的大瑶猛然惊醒,撅着嘴很是不好意思。
“出来一趟。”程舒神色肃穆。
“你最近睡眠状况很不好吗?”程舒视线落在唐瑶黢黑的熊猫眼上,“别的老师也跟我反应过,已经好几次看到你上课时间睡觉了。”
唐瑶无力地眨着眼,“老师,我没看小说,妈妈已经把手机收走了。我这是被迫内卷……”
“被迫?”
唐瑶:“对啊,下晚自习已经是十点二十,可是回到寝室洗漱完,熄灯后舍友们还要打着手电学到凌晨,她们学我怎么能安心睡,但学又学不进去,睡也不敢睡……早上五点多又要起床……呜……我真的好困啊。”
华盛高升学率的背后是严苛的时间管理,学生的竞争压力过大,不跑就会被落下。可这样下去,身体迟早会垮掉。
“学习要有自己的节奏,成绩不是一味的靠时间填上去的,找到自己效率最高状态。与其上课打瞌睡,不如晚上多休息会,明白吗?”
唐瑶无力地点点头。
程舒:“对了,最近周黎状态怎么样。”
唐瑶和周黎是一个寝室的,程舒近来是没再看到周黎和蒋邵在一起,但还是有些不放心。
“挺好的呀。”唐瑶蹭着脚尖:“就是,她好像不需要睡觉一样,晚上也是她学到最晚,每天都跟打了鸡血似的,超厉害啊。”
程舒透过窗户看向教室里绷着后颈的女孩,眉头紧锁,下笔匆匆。眼下的乌青浓重,好似有什么在追赶着她叫她不敢停下来。
唐瑶又想到什么,眼睛一亮,“程老师!小说你看的怎么样了。”
“已经看到最新章了。”程舒神色抱歉,“但应该有将近两个月没有再更新。”
“啊?”唐瑶心里不安,“小满大大更新一直很稳定,怎么会两个月没有消息啊,不会出什么事情吧。”
“可能是现实生活太忙了吧。”程舒只能安慰她,“说不定等你考完试,她就回来了呢?”
“好吧~”
进入期末倒计时,年级组为每个班级排了晚课。白天的课程的作业却并未缩减,学生只好挤出下课时间拼命的赶。
程舒主教生物,相比于其他课程课业压力相对较小,进度赶得快,重在知识点的复习。
下午两节课,第一节课模考自测卷,第二节课讲评,但到了第二节课,学生们已然疲惫不已。
“大家再坚持一下,下周期末考后,就可以放假了。”
讲台下的学生各个提不起兴致,因为放假对他们来说,并没有轻松多少。
参加竞赛的学生需要去集训,而马上就要升入高三,争不到保送名额的学生,更需要时时刻刻争分夺秒。
分明正是书里所说:十六七岁的大好青春。
每个人却只盼望它能快一些熬过。
学生们死气沉沉,程舒放下准备好的习题。手撑着讲桌,“实在太困的,就趴在桌上休息一会,这节课自由复习,有作业的就写一写。”
话虽这样说,但趴下的学生寥寥无几,哪怕累极了蒙着头睡不到十分钟,便又摸出卷子匆匆写着。
程舒感受着逐渐消耗的生命力,无声叹息。
-
现在天气越来越冷,程舒早上便开了车来。
去到停车场,正看到两个生面孔鬼鬼祟祟地聚在一辆白色奥迪的后备箱,不知是放下什么东西,警惕地环顾四周,随后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那辆白色奥迪程舒认识,是田菲的。
然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选择没有看见。
田菲背着包从对侧走过来,扫了眼后备箱里的东西,没什么表情,随手关上。
望向一旁的程舒,抬起抹笑,“程老师。”
自从上次白总将田菲介绍给盛老板,程舒便不再多与她接触。
点了点头准备离开。
田菲却走过来,“似乎很久没有见到你了。”
“有吗?”程舒平静道:“不是开会才见过吗?”
“是很久没有和你单独见过面。”田菲忽略她语气中的不耐,“自从,蒋邵的事之后,你就很排斥我。”
其实大家都是成年人,趋利避害是人之常情。
程舒知道田菲当初压下她,就是为了卖白总一个人情。
在那之后老刘也给她透过底,年底评奖送审,领导在程舒和田菲之间有所犹豫,但最后还是选了田菲。
“你在怪我,瞧不起我吗?”田菲依旧保持着礼貌的笑。
“我没有立场怪你,但我也有选择朋友的权利。”程舒瞥了眼她后备箱中露出的礼盒丝带,“田老师记得把尾巴藏好。”
程舒找孟昭晏检查过蒋邵私售的香烟,里面存在添加物,虽然不至于是**之类管制药物,确实会有提神效果。细究起来,私自售卖药物,也足矣在他的档案之上记录一笔。
程舒解锁,拉开车门,田菲忽然开口,“你说,蒋邵一个贵公子,缺钱到需要去做这种勾当吗?”
“事情不是都‘解决’了吗?他的动机不需要我关心。”
田菲笑了笑,“你知道吗?程老师,你这个人好的点在于淡泊,缺点也是淡泊,总是清清白白的好像不会被世俗侵染,活在自己的一点小世界里,根本没看到过外面究竟是什么样子。”
程舒已然不想同她拉扯,“我只做好眼前的事。”
田菲:“但程老师也没做好一位好老师。”
又是这句话。
“田老师到底有什么指教?”她已然不耐烦。
“真正的老师,是不会只把学生,当成孩子。”田菲意味深长,“人不是到了18岁就一夜之间长大,他们远比你想象中复杂。”
她说完,当着程舒的面,毫无顾忌地将后备箱打开。
里面是几箱包装精美的礼盒,她将露出的丝带卷进去,关上。
随后笑了笑,“程老师再见。”
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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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远比你想象中复杂。’
程舒脑子里不断回荡着这几句话,心绪不宁。
“怎么了?”
沈豫将切分好的牛排放在她面前。
“班里的一些事情。”程舒回过神,不希望将工作的情绪带到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