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过程舒手中的长款羽绒服,一手拖着行李,一手揽住妻子。
程舒手自然地伸进他的大衣里,搂住他的侧腰。
“沈先生才应该去当老师。”
沈豫挑眉:“不是一直在当吗?”
程舒反应了下,想起那天晚上亲密无间的拥抱,后来擦枪走火,‘沈老师’耐心地教她怎么用手。
程舒耳根泛了红,指尖使劲捏了下他的精瘦的腰侧肌。
“乖孩子学会使坏了?”沈豫笑,侧到她耳边,“那说明沈老师教的还算不错?”
气息太近,耳朵痒痒的。
“阿豫,小舒,快点上车。”沈卓手里拿着保温杯皱着眉催促着,“你爷爷奶奶都等着急了。”
被人盯着不自在,程舒拉远了距离,被沈豫拽着手,只得拖着他快走了两步。
“你催什么催呀?”文雪君讥讽道,“小夫妻多说两句话能耽误多长时间。”
沈卓不满妻子这几天的敌意,“长辈都在等,像什么样子?”
“沈教授衣锦还乡,气派起来了,平时家里有个大小事,怎么不见你这么讲究呢?”
沈卓被堵得窝火,越过文雪君,拉开副驾门,“没话跟你讲。”
文雪君不愿意和他呼吸同一片空气,转身去了身后沈妤的车上。
而沈豫和程舒,也只好和沈卓一起。
上车后沈卓看着风景笑呵呵地和司机大叔聊天。
“怎么没见到忠义广场的义士铜像啊。”
司机瞥了眼沈卓的穿着打扮,“大哥多少年没回来了,忠义广场都是哪年的老黄历了,早拆了盖成商场了。”
“拆啦?”沈卓感叹道:“这不是不忠不义了嘛……是有些年头没回来了,看着哪哪都不一样了。”
江城是小城市,但风景秀丽,这几年旅游业发展不错,已经和沈卓印象里的家乡全然不同了。
但根在这里,他踏上这片土地后,就好像换了个人。
从前总是阴沉冷漠的眼神,似乎也矍栎不少。
沈卓生在江城的一个小镇,老两口重视教育,生生在那个教育资源匮乏的年代,供出了沈卓这样的大学生。
他毕业后留在霖大,和同样留校的文雪君相爱成家。
但不一样的是,文家是书香世家,父母具是高知。沈卓能扎根在霖城,多少借过岳家的势,再加上出身,所以在文雪君面向始终抬不起头。
而正如文雪君说的——衣锦还乡。回到江城,他就是沈家最有出息的儿子,他的孩子也是沈家晚辈中最前途无量的,怎么能有不挺直腰杆之理。
沈家是大家族,老太太生了两儿两女,四世同堂,程舒他们还没有进包厢,就听得里面乱成了一锅粥。
推门进来,里面大大小小几十个人,齐齐回头看向他们。
“阿卓,雪君你们可算是来了。”老太太笑得慈爱。
文雪君虽说不喜欢沈家亲戚的做派,但从来不表现在脸上,方才还挂着脸,在进来过后立马换成另一副样子。
“爸、妈,身体都好吧。”
“好好好,都好,快坐下,就等你们了。”
一圈问候下来,程舒这个孙媳妇自然少不了被盘问,从学历到工作,查户口一般。
饭到末巡,长辈们聊着近况,又拉着程舒说话。
“小舒之前是什么专业来着?”
“生物。”
奶奶:“生物是个啥啊?”
大姑:“鼓捣动物的吧,杀猪宰羊啊,破开肠子看的。”
奶奶被吓了一跳,拍着程舒的手,“我们镇子上年下杀猪的时候,好几个人摁都摁不住。乖乖啊,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吓不吓得慌。”
虽说是有过解刨课,也确实需要动物实验,但程舒不知该从何细致的解释,“具体分很多,也不是……”
“你们都不懂。”一旁的大姑父拎着酒杯就这花生米说道:“生物是个啥,就是研究猴儿怎么变成人的,克隆人!知道不,转基因啊,超人啊,科幻片里放的都是——听说马斯克要整个克隆人军队,天天抓人给他換血呢,知道为什么现在变态人越来越多了吗?三个眼睛的,两个头的,都是这群生物学家搞出来的。”
他煞有介事,“小舒可不能干这些缺德事儿啊,那都是美国人的阴谋。”
“你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二姑笃定地插话:“小舒长得多面善,就不是那种干坏事的人。”
都是什么和什么?
表姐抢下自家老父亲手里的酒,“不懂就别瞎说,看点短视频就拿自己当专家了,小舒你别见怪。”
“不会。”程舒尴尬地摇头。
玩螃蟹爪子的小外甥听到举着说,“我知道我知道,我看过姐姐的生物书,生物就是研究爸爸妈妈怎么生小孩的,姐姐说是精子和卵子……”
“就你懂得多!”
表姐一把捂住儿子的嘴巴,把他从桌上拖了出来。
一路骂骂咧咧,“是不是跟你说了,食不言寝不语。”
“我吃完了!而且是姐姐教我的!”
“你再犟!你姐放个屁你都觉得香,回头就打你班主任电话说李乐乐寒假天天闯祸!”
“妈妈是告状精!不理你了!”
……
等惹起尴尬的小孩走后
大家瞬时间当做没事人一样聊起了别的事,程舒坐在中央,奶奶亲切地拉着她的手,左看右看哪里都喜欢,她不好脱身,只好陪着笑。
“小舒?”沈豫拿着手机过来,点了点,“刘主任打你电话没打通,就打到我这里来了,可能有急事,你要不出来回个电话?”
程舒刚想翻开自己手机,就被沈豫握住手腕,带她出了包厢。
“走吧。”
“我怎么没收到电话?”程舒翻来覆去地找着信息。
沈豫带她走上酒店的天台,语气淡淡地,“啊,会不会是手机欠费了。”
“不会吧……我打给你试试。”程舒拨通沈豫的电话,不过一秒,对方的铃声就响了起来,沈豫伸手划开,嘴角掩不住的笑意。
他拿到耳边,声音从听筒同时传来,嗓音温润,“喂,是有点呆的程小姐吗?”
“你骗我?”程舒停下脚步。
“笨蛋。”沈豫勾了下她的鼻尖,“我说什么你都信吗?”
程舒总是下意识相信沈豫的话,对方长了一张太过靠谱的脸,说话办事都忍不住让人依赖。可仔细想想,私下在一起时,他可谓是劣迹斑斑。
坏的明目张胆。
“再不拉你出来,人畜无害的程老师,就要被吃干抹净了。”
他扶靠着天台的围栏,示意程舒抬头看。
程舒这才发现,酒店旁边竟是一片湖水,周围群山绵延,翠色的山丘蒙在氤氲的水汽之中。
雾锁山头山锁雾,天连水尾水连天。
果然是和霖城截然不同的风景。
“其实也没那么恐怖。”程舒痴痴地望着这片画中山水,想起方才大家面皮崩塌,以及里面鸡飞狗跳的样子,没忍住笑,“很有烟火气。”
“是吗?”沈豫不信,“你们的家庭聚餐,难道还不够有烟火气?”
沈豫说的是大伯一家,几乎每次都要吵翻天。
“不一样。”程舒摇头,“大伯他们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话里话外都是算计,想着怎么样才能多占几分利,但是你们家里不一样。”
酒店楼下几个小辈很快玩到一起,跑跑跳跳追逐打闹着,程舒也跟着笑:“大家就是一家人在聊天。”
小孩子被追到后,捂着耳朵尖叫了一声,又嘻嘻哈哈地跑回去。
嘴里奶声说着:“现在我是霸王龙喽~啊呜!我要吃掉你们~”
“虽然有时候有点吵吧,”程舒缓了下耳朵:“但小孩子也蛮可爱的。”
沈豫不置可否,他与这个‘家’也并不算熟悉,但他了解程舒。
“我可以理解为,你喜欢这种天伦之乐的烟火气吗?”他靠近了一点,体温逼到她背后,“有大人,有孩子。”
程舒想了一下,“嗯,热热闹闹的。”
可能她一直活的太冷清,反而向往这种热络的家庭氛围。
沈豫的手臂越过他,将程舒圈在围栏与自己中间。
浑厚的嗓音从她耳边传来,“那我还可以理解为,我的妻子,是在和我暗示——希望和我组建一个相同模式的家庭?”
程舒脑袋里的弦‘铮’得绷紧,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话题引到这里。
“诶?哥!小舒!你们在这啊,我找了好久。”沈妤从楼下上来,抱着欢欢一把交到沈豫手里,“表姐她们说要去打麻将!我半年没打过了,手痒的很。陈沐泽不在,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一定要心无旁骛地大干一场……欢欢就交给你们了。”
话都没来及说完,就要往楼下走。
“婴儿包在车里,你们记得拿!”
“沈妤!”沈豫搂住孩子,再回头,孩子妈妈就没了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