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豫想不到热烈的场景,他能够幻想到最满足的,便是漫长的日子里,不管什么时候她都在身边罢了。
“还有呢?”程舒两只手扶着沙发垫,身体前倾凑近他,沈豫的身形高大,衬得她愈发娇小。
他胳膊搭着靠背,看似将她圈在怀里,低眸看她。女孩的眸光沉静如水,却含着类似好奇和希冀的光芒。
“还有……我们会有孩子。”
“祂长得一定会像你,但同时有着我的影子。”
“孩子的出现会让我们手忙脚乱,也会给我们的生活增添许多乐趣。”
“祂说的第一句话、第一次走路、第一次去幼儿园怎么同我们告别,都会是一辈子忘不了的瞬间。”
“我们会给祂很多很多的爱,带祂看这个不算好也不算坏的世界,教祂怎么爱自己又怎么去爱别人,把祂养育成最普通却又最幸福快乐的孩子。”
沈豫抬起掌心覆上她的侧脸,小巧的脸颊捧在掌心,浓黑漂亮的眼睛是他此生见过最珍贵的宝石。
他放轻声音,以恐惊动她,“最重要的是,祂的存在,让你我的生命有了永恒的链接,再也分割不开。”
轻柔的声音落在她耳畔,却犹如万钧之重。
程舒瞳孔轻颤,鼻尖酸涩。
双手握住他的腕骨,脸颊蹭过他带着薄茧粗粝的掌心,抿着唇,眸中裹上一片水雾。
“你怎么想的这样多。”嗓音微哽。
在她躲避着未来沉湎在过去的痛苦中时,他却想到了每一步。
沈豫无法诉说他藏在心里多年的心动,太过沉重的感情会吓到她,只好牵起和缓的笑。
“我的期待是不是又让你有压力了?没关系,你之前说的话我可以当做没有听到过。”
程舒摇头,微凉的耳垂蹭过他的指尖。
他们都是没有见过温馨家庭是什么样子的人,程舒以为没有得到过的,便没有能力给予。
但人的身体里有一颗直至死亡才会停止跳动的心脏,来感受爱再带去爱。
人天生就有爱人的能力啊。
只是需要一个永远给予你坚定回应,而绝不会伤害你的人。
那面矗立在程舒眼前,将她困锁在绝对安全中,也隔绝她与爱人间的玻璃墙终于碎裂——轰然消散。
碎屑坠落时反射着光芒,犹如漫天的星辰。
“沈豫。”程舒缓缓掀起眼帘,“我已经做好和你共度余生的准备了。”
沈豫眸光微闪,程舒双手探上他的脖颈,双膝跪着,跨坐在他腿上,低头鼻尖相蹭。赌气一般,“不许当做没听见。”
胸口的涩意蔓延,沈豫呼吸起伏,手下意识覆盖她纤细的腰肢。
程舒:“你也要和我过日复一日,最普通也最幸福的日子。”
沈豫的回应被她吞进口中,柔软的唇瓣紧紧缠绕,伸入绵长,温柔缠绵在一起。
这不是他们之间第一次接吻,却是程舒第一次主动吻他。
只有沈豫知晓,这对他来说是多么弥足珍贵。
馨香混杂着潮意,轻咬吞咽着,却没有章法,一吻过后,反叫自己搞得气喘吁吁。
沈豫轻笑着抚摸她的耳廓,薄唇上裹着湿意,还残留红肿的痕迹。
“程老师的技术还需要精进。”
程舒红闷着脸,嘴巴微张着喘息,“那你教教我?”
沈豫没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看她,在她被盯得不好意思后,才出其不意地托动她的后腰。
整个人贴上来。
“舌头伸出来。”沈豫耐心说。
程舒移开眼,羞怯又赧然地微微启唇。
他探仰着,温玉相触,轻巧地滑入随后缓慢纠缠。
室内的啵啧声令人面红耳赤,程舒肺腑的空气被一寸寸挤压占据。
沈豫闭眸温吞着,只是抚摸着她的耳垂,点了点,轻声说:“换气。”
气息交缠之间,程舒头皮发麻,恨不能化作一滩水,随他裹挟。
房间门被剧烈敲打,是小侄儿软萌的声音,一间一间门敲过去,在走廊里喊着:“倒计时了倒计时了!过新年啦!要放烟花!”
程舒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瞬间定在原地,眼中的迷情未散。
两个人以诡异的姿势面面相觑。
却忽然相视而笑。
她膝盖往沈豫身间进了一分,压在他大腿处,倾身拉开窗帘。
楼下的大人们忙进忙出,鞭炮和烟花摆满整个院子。
伴随着电视里主持人的播报,“新年的钟声即将敲响,祝愿全国人民万事如意心想事成,让我们一同倒计时——”
……
“3”
“2”
“1”
“新年快乐。”
随着计时的结束,钟声响起。
沈豫轻啄了下程舒的唇,眼中倒映着爱人的身影,“还有,我爱你。”
鞭炮声同时炸开,最后一刻点燃了辞旧迎新的烟花。
绚烂的流星划过天际,在两人头顶的窗前绽放开来。
程舒眼中动容,这是他们的婚姻到如今以来,第一次郑重地表达这份感情。
不带其他任何的歧义。
是爱的程度吗?
程舒在心中问着自己。
新年的炮火与心脏同时泵动,牵引灵魂共颤。
‘砰’
‘砰’
‘砰——’
意识在脑海中炸开。
一个声音说:
是爱啊……
“我也爱你。”程舒垂首与他额头相抵。
璀璨热烈的焰火中,他们与整个世界相绝,毫无顾忌地将彼此交托给对方。
掌心是温度是真实的,眼前的人是真实的。
未知的未来似乎也不再可怕。
只要有你。
只要是你。
一日三餐,一生一世。
—
年初三
奶奶的寿宴请了小镇上所有相熟的亲朋好友。
大伯组建的金牌厨师团队,亲自上阵掌勺。
还请来了当地有名的舞狮队表演。
四世同堂,天伦之乐。
人人都说老太太好福气。
而忙活完一通,文雪君等人也差不多该回霖城了。
临走前大姑拎着大包小包非要往后备箱里塞,好一通劝说,“飞机上带不了。”
才不情不愿地拿走几件。
“都好好的。”
“好好的。”
每个人都念叨着相同的话,也是最好的祝愿。
车子驶离热闹的小镇,从张灯结彩的街头,走入了稍显冷寂的高速公路。
一车人竟都显得有几分怅然若失。
文雪君叹了口气,“以前不知道,还是小镇子里过年的气氛浓。”
沈卓同往常一样哼了声,“不说我装相了?”
文雪君暗自白了一眼,没有作声。
两人的氛围相较之前轻松了许多。
一路上偶尔拌两句嘴。
程舒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和沈豫相视一笑。
虽然不知道回到霖城之后会是什么样子,但至少,两个人都不再抵触对方的世界。
大年初一的时候程舒给林水音打电话拜年,之后再也没联系,她是想初三去回一趟她那。
发过消息,直到下飞机时才收到回复。
“忘记和你说了,跟你伯母他们商量着回了一趟老家,祭拜了一下祖坟。”
“老家的房子现在空了没人住,正好有个要开农家乐的老板看中了这块地。”
“你大伯在谈价钱,恐怕也得过了十五才能落定。”
老家的房子是爸爸当年给爷爷奶奶翻修重建的,爷爷过世之后,伯母就看中了这个房子,后来事情太多,就空放着,这一趟必然少不了扯皮。
程舒问:“要我过去吗?”
林水音:“不用,都是一些小事,你忙你的。”
过了初五学校也便开学了,她确实没有时间再赶过去处理。
时间一日日过着,据说多番争吵总算是达成了共识。可就在要返回霖城时,林水音却突然打来视频。
她在老家时遇到了曾经在舞团好友——刘阿姨。
刘阿姨的女儿在大理开了一间民宿,自从父亲去世后,林水音常年不再外出。两个久别重逢的旧友 ,正巧是云南的旅游季,商议着一同去云南旅居一段时间。
“你长大了,看你过得越来越好,妈妈也就放心了。”林水音感慨道,“你说的对,我不该把你绑在身边,这些年,妈妈对不起你。”
和“我爱你”三个字一样,程舒从未在母亲口中听到过“对不起”。
东亚文化中,似乎所有的情感都是羞于表达的,小孩子来到世上学会的第一课,便是压抑天性。
压抑哭声、笑声、贪玩的欲望,被严丝合缝地塞进一模一样的模板里,成为流水线的乖孩子。
同时也压抑了爱。
于是问题发生后,多数人贯穿一生的处理方式是粉饰太平,大家都不愿直面灼热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