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片都是老小区, 路边停车错车都极为不便,喻里住的房间临街, 一低头就看见一辆黑色的SUV停在小区拐角的入口处。
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迟烈的车,但是她不敢赌。
果不其然, 她一下去就在车上斜倚在驾驶座上的迟烈,车内昏黄的顶灯落在他的脸上, 耸立的眉骨在眉眼间割分出明暗,鼻梁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黑色的外套领口遮着他小半张脸, 整个人弥漫着若有似无的孤寂。
喻里下意识望着街道两侧,幸好还没有什么车过来, 没有造成交通拥堵。她一路小跑过去,拉开车门后便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迟警官, 好久不见呀。”
迟烈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嗯。”
他居然没反驳刚见过她的事。
喻里被盯得心里直发毛, 故作镇定问道:“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她嘴唇微微咬着, 整个人透着一股懵懂无知的拘束。
迟烈收回视线, “没什么,把安全带系上。”
他的语气相较于网络里的冷淡, 此刻显得柔和了一些。
可是喻里依旧不敢掉以轻心。
他这么久没见她,谁知道突然找上她能有什么事。
喻里猜到他可能要带自己去哪里, 脸上流露出些许不安。
“迟警官, 你今天是因为什么事情找我呢?”
又叫上迟警官了。
迟烈淡淡回道:“你认为呢?”
喻里生出不祥的预感,该不会是在嫌江洲的事丢脸,特地来封她的口吧?
“江洲的事吗?”喻里试探着问道, 见他没有反驳,又小心补充道:“你放心吧,我不会和任何人提起的。”
什么叫他放心?
难道不是她放心吗?
迟烈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似乎对她的回答并不满意。
喻里继续保证道:“也不会有任何人知道,你在江洲时发生的事情。”
无论是他未来的工作还是生活,喻里都不会给他添麻烦。
迟烈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微微歪了歪头道:“你觉得江洲发生的事,对我是负担吗?”
不是吗?
他不是这个意思吗?
喻里沉默的几秒内,他的脸色又微妙了几分。
喻里瞬时明白过来,这是对她的试探,顿时从椅子上坐直起来道:“没有!”
他的意思应该是,就算是他认为这件事对他是负担,她都不能承认。
喻里一口揽了下来:“我是觉得,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
“是吗?”迟烈微微沉吟,平淡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那我和你……”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喻里非常自信地抬起手,向他保证道。
迟烈又沉默了两秒,“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嗯!”喻里斩钉截铁地回复道。
迟烈连连点头,似乎对她的回答极为满意,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不喜欢我了?”
倒也不是不喜欢,只是……
喻里后知后觉意识到他在说什么,略微愣了两秒,随即意识到,这句话可能也是在考验她,在试探她是否会在别人的询问下说漏嘴,极为坚决地否认道:“没有喜欢过。”
迟烈:“……”
他依旧是那张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但是踩刹车的力道却不受控制地重了不少。
“没有喜欢过?”他声音不冷不淡地重复道。
“嗯!”喻里再次肯定地点了点头,“我们不是一直都是朋友吗?”
“会上床的朋友?”迟烈平视着前方,冷不丁开口问道。
喻里被吓了一跳。
至于试探到这一步吗?
就算别人问起,她肯定也不会说啊。
“没,没上过床!”喻里整个人变得无比警觉,认真地强调道:“从来都没有上过床。”
“从来都没有吗?”迟烈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或者他什么都没想,整个人既没有情绪,也没有顾虑:“那你之前……”
“没有。”喻里抬手打断他道。
迟烈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微微泛白。
他让她解决家里的事再来睡他,所以现在是家里的不想解决,就来解决他是吗?
“好,”迟烈用力点了几次头,但并没有流露出太多的情绪,心平气和地问道:“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喻里回道。
“那我们就去喝点东西吧,”他单手托着头道:“你想喝什么?”
“我都可以。”喻里琢磨不透他的态度,又缩着脖子,低下了头。
迟烈应了一声,打开了屏幕上已暂停的音乐。
一首旋律极为柔和的轻音乐,能让人在不知不觉间平静下来。
喻里小心翼翼地询问道:“你找我就是想问这个吗?”
迟烈没有回答。
“如果只是问这个,我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不用再请我喝东西了。”喻里很认真的在为他考虑,不想让他破费。
“问什么?”迟烈回过神,解开领口上扣得严丝合缝的纽扣,露出凸起的喉结和修长的颈脖,整个人看起来虽然依旧很冷淡,但是已经没有那么严肃了,“不是。”
“那你还想问什么?”喻里特别真诚地看着他,“如果还是关于江洲的事,我……”
“有没有想过我?”迟烈神色平淡地打断她道。
“嗯?”喻里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仿佛他问了一个非常无理取闹的问题。
迟烈嗤笑出声,那双冷冽的桃花眼泛起淡淡的温情,但是转瞬即逝,他又恢复到往日的淡漠:“随口问问,开个玩笑。”
吓死她了。
喻里捂着胸口,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别开这种玩笑,不好笑的。”
迟烈也不再言语,将车驶进一片繁华商区的地下停车场。
他换下了工作的外套,穿了一件纯黑的夹克外套,一言不发跟着她往外走。
喻里小心翼翼打量着他:“你是在忍受我吗?”
“忍受你什么?”
他好像并不想和她有来往,但是又怕她把江洲的事说出去,才耐着性子试探她的态度。
可是这不是她印象中的迟烈会做出的事。
不知是不是她心绪的改变,她总感觉在海省的迟烈和江洲的迟烈,好像是两个迟烈。
他的话变得更少了。
而且情绪……很不对劲。
在喻里的印象中,他是一个几乎没有什么情绪的人,而这是她第一次在他身上感觉到这么强烈的情绪。
好像有一个东西弄得他很烦。
喻里思来想去,只能将这件事归咎于自己,鼓起勇气开口道:“其实你不想见我的话,你打电话和我说也是一样的。”
迟烈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她道:“别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我没有不想见你。”
“可是……”喻里也停下脚步,抬头望向他:“你……感觉有点凶。”
“凶?”迟烈一侧唇角微微勾起,“我?”
喻里点了点头。
迟烈唇角笑意更甚,因为他还没开始凶呢。
“没有。”迟烈收敛起笑意回道。
明明就有。
喻里低着头没有反驳。
迟烈也意识到自己的情绪不太对劲,可是谁让她一上车就开始挑衅他?
还朋友。
……都那样了,和他说没上过床,只是朋友。
反正他从来不和朋友这样。
迟烈面颊上的肌肉微微绷紧,没关系,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就不信她能忍着一直不碰他。
当这个想法堂而皇之从他脑海中冒出来时,迟烈也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他在干什么?
知道她可能有男朋友,却一直不闻不问?现在甚至真的想要勾引她吗?
迟烈停下脚步,用掌根在自己额头拍了两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儿。
喻里却会错了意,踮起脚尖凑近他道:“怎么了?你头疼吗?”
迟烈闻到她身上渡来的气息,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咽了咽喉结,而后又迅速回神,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没有。”
还说没有不想见她。
他都开始躲了。
喻里关心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两人穿过一条繁华的步行街,来到了一家二楼的糖水铺,可能因为时间较晚的缘故,店里基本没有什么客人。迟烈给她点了一份杨枝甘露,给自己要了一杯清水。
两个人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喻里不知道他还有什么想说的,小口吃着碗里的食物,欲言又止地打量着他。
“你在这边待得习惯吗?”迟烈喝了一口水道。
喻里颇为意外,“习,习惯。”
迟烈想起她待了这么久,却第一次都没找过他,不由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而后一会儿才继续开口道:“你在哪个医院?”
喻里如实相告。